「看,他們坐的車子真高級,有衛星定位跟自動駕駛。」吉娜靠在車窗旁仔細打量車子內部的設備。
「有錢人玩的車子,看車牌就知道是從歐希亞首都來的。」葛蘭說話的語氣中帶點不屑與輕蔑。
「別聊了,我們快進去吧,再待在外面我就要被曬成龜人乾了。」托泰斯催促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因為烈陽而出現乾燥的裂痕。
於是,三人進入金字塔,裡面的溫度與外面的酷熱相比涼爽多了,托泰斯的臉上也因此浮現愉悅的笑容。
金字塔的入口處是一條陰暗的寬敞走道,吉娜從腰包裡拿出手電筒,範圍雖小卻明亮的光線照亮前方,牆上掛了很多造型奇特的棺材,由石牆堆疊起來的老舊石壁跟天花板上佈滿灰褐色的古怪圖像,走道兩側的牆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一盞燭台。
「這裡讓我來吧。」葛蘭走上前說道。豎起一根食指,手臂上的火焰圖騰閃爍紅光,手指頭的末端冒出一搓微弱的火苗。
他將手指輕輕往前推,手指上的火苗從指尖拋出去,不偏不倚落到燭台,火苗化成為他們照明的火光。
「手電筒收起來吧,不知道會在這裡待多久,裡面的電可要珍惜使用。」
「可是你的火焰也有能量限制,現在就用掉沒關係嗎?」托泰斯問道。
葛蘭聳聳肩,笑著表示:「沒關係啦,你看。」他朝向身旁的一盞燭台勾起食指,燭檯上的火苗回到他的手上。
「等我們通過後我會進行回收。」
「真是方便呢。」托泰斯的神情有點恍惚,走路的動作也有點遲鈍。
通過走道,盡頭處前方跟左右兩邊各有一條向上跟向下走的樓梯。
「往哪邊走?」托泰斯問道。
吉娜開啟手機電源滑動螢幕,雖然目前在金字塔內無法連上網也不能通訊但其他功能依舊能正常運作。
螢幕放出之前查詢到的地圖的立體影像,影像上有條事先規劃好的行徑路線,吉娜將手機影像對著他們讓他們看得更清楚,再次說明直達寶庫的行徑路線。
「看,前方跟左邊都是誤導人的機關,裡面只有陷阱。我們走右邊往下的樓梯。」
踏入樓梯,手電筒的光線穩穩照亮前方,吉娜與葛蘭的心臟砰砰跳動,探險的緊張感每次都讓他們既期待又興奮。
「兩位,等我一下啦。」不知不覺被丟在後頭的托泰斯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爬下階梯。
「對齁,差點忘了。你的身體不適合爬樓梯。」葛蘭說,然後回頭攙扶他的肩膀。
突然間,前方的手電筒亮光消失了。
葛蘭的額頭因緊張而冒出斗大的汗珠,激動的大吼,「吉娜!」
「她不見了。」托泰斯語氣平淡的說,葛蘭立刻放開他趕回吉娜剛才站著的位置。
他神情凝重,摸了摸地板,然後又輕輕觸碰牆壁。
「奇怪,找不到機關,她到底是?」葛蘭掏出手機試著與她聯繫,手機卻收不到訊號。
然後,他從包包裡拿出無限電對講機,「喂,吉娜,妳在哪裡?聽到就快點回答。」說完,他放開通話鍵,對講機只傳來不清不楚的沙沙聲,似乎受到某種特殊電波干擾。
「搞什麼……這沒用的東西!」他憤慨的緊咬牙齒,額頭冒出青筋,緊緊握住對講機,猛的舉起來,奮力往地上揮。
「冷靜點,葛蘭,每次出事你都會失去理智。」托泰斯邊說邊急忙地從樓梯上一步一步走過來。
他緊閉雙眼,抓了抓鬢角上的橘黃色髮梢讓激動的情緒緩和下來,平常遇到事情葛蘭的情緒再怎麼激動只要吉娜一聲令下他的腦袋就會只想著如何完成她交代的命令。
托泰斯來到他的身邊,「她一定在附近,反正我們身上也有地圖,在寶庫會合就好了嘛。」
「希望如此。」葛蘭看似恢復冷靜,雙手卻因為急躁與緊張微微顫抖,手掌冒出一小團火焰作為前進用的照明。
比吉娜等人早了將近半個小時進入金字塔的雷爾夫一夥人早已在探索的過程中各自分散了。
雷爾夫的雙手雙腳以及頭部都變形成狼人的狀態,現在正從一個全是尖刺以及佈滿被尖刺串起來的骷髏的地洞陷阱裡爬出來。
費了一番功夫爬出來後他喘著氣望向後方的地洞,「呼,真是嚇人,自從跟他們分散以後就一直遇到陷阱。」他說,然後掀起衣服,檢查剛才遭到突然飛來的刀子劃傷的腹部傷口癒合進度,「已經快治好了。雖然能藉由消耗體力來加強恢復能力,但我已經被這些陷阱浪費太多體力了,先休息一下吧。」
他身上既沒有手機也沒有地圖,在找到其他人之前他只能像隻無頭蒼蠅在金字塔裡盲目探索。
當雷爾夫倚靠在走道的牆上稍作休息時,頭頂上的棕色耳朵微微晃動,他聽見遠處傳來輕微的踏步聲。
「踢、踏、踢、踏……」雷爾夫輕輕閉上眼睛,嘴裡喃喃自語,「這腳步聲不是忒蘭朵也不是伯瑞卡──走路節奏快,步伐間距很短,聽聲音感覺是穿著特製的靴子。八成是其他也來造訪金字塔的人吧。不知是敵是友,以我現在的體力狀況還是別跟不認識的人見面比較好。」
於是,雷爾夫起身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旁的牆壁夾縫裡躲起來,心裡祈禱對方不要發現他直接走過去。
後方出現一道明亮的光線;一位提著手電筒,腰間揹著一個用布包起來的方形物體,右眼下方有顆漂亮的美人痔的年輕美女朝他這邊走過來。
豎起的眉毛下方的大眼睛敏銳的審視前方的路況。她往前踏出一步時腳底的石頭突然陷下去,頭頂上傳來轟隆聲,她抬頭一看,從上方降下一塊用石頭打造的方形平台。
吉娜在平台即將撞上她的前一刻側身往前跳,輕盈的身手讓身體在空中翻轉數圈,不費吹灰之力地躲掉,平台磅的一聲落到地上,隨後又緩緩升起。
然後,吉娜來到雷爾夫剛才爬過的地洞,她向下俯瞰,底下沾滿乾掉血漬的尖刺以及被串在上面的受害者令她不寒而慄。
她朝向旁邊的牆壁打量了一會,後退幾步蹲低身子做出蹲踞起跑的姿勢,然後一股作氣朝牆壁的方向奔跑。
雙腳輪流踏過牆面,奮力往前一躍,靈巧的身軀在空中迴轉,迴轉的過程中雙腿適時拉開幫助身體騰空飛躍,巧妙地越過地洞。
吉娜拍了拍褲管繼續向前走,來到雷爾夫躲藏的狹縫旁的十字路口。
他朝雷爾夫躲藏的方向瞥了一眼,躲在狹縫裡的雷爾夫因為光線問題只能看見對方因手電筒的照射而拉長的影子。
吉娜拉回視線,她早就在走道的另一邊看到雷爾夫落入地洞的糗樣,當然也親眼目睹雷爾夫躲進狹縫的過程。
別理他。吉娜心裡這麼想,邁步向前走。
雷爾夫在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走道的陰影深處後從狹縫裡走出來。
「跟蹤。」他說。躡手躡腳悄悄追上去,雷爾夫心裡猜測對方的目的不是寶藏就是造訪古代人留下的遺跡。
吉娜抵達走道的盡頭,前方斷裂的道路延伸到一個寬闊的空間,她四處張望,手電筒的光線也跟著視線移動,下方是一個近似無底洞的黑暗深淵,來自四面八方其他走道出口所連接的道路也跟她眼前的道路一樣處於斷裂狀態。
「嗯?」她好奇的將手電筒的燈光往上移動,附近眾多走道原本似乎都連接著上方早已歷經風霜洗禮的一座空中庭園,庭園底部有一大片剝落的乳白色斑駁痕跡,石製欄杆上除了長滿青綠色的苔癬外還佈滿互相交錯,捲成一團恣意生長的藤蔓。
她再次拉高手電筒,光線照到庭園的頂部,圓形的屋簷下吊掛著一排形狀像人偶的物體。
吉娜瞇細眼睛定晴一看,她的腦筋轉得很快,考慮到身處的環境憑直覺判斷那整排物體很可能是熟睡中的蝙蝠。
「好像有點怪怪的……」她再多看幾眼,那些蝙蝠似乎沒有因為突然出現的亮光而有所反應,淺色的皮膚上擠滿凹陷的皺褶,「大概是被曬成乾了吧。」吉娜如此推論,繼續專注原本的目標。
「就是這裡,看來我已經重回地圖上的路線了。」她看著手機裡投射出的地圖影像說道,然後將光線對準前方,大約三十公尺稍微往下一點的地方也有一條跟她腳邊一樣斷開的道路。
「接下來要跳到下面那邊。」她說。兩條道路之間沒有任何可以當做立足點的地方或是踏板,吉娜也沒有把握能僅憑助跑就能跳過去。
此時,已經追上她的雷爾夫正躲在後面窺探她的一舉一動,戰戰兢兢的睜著眼睛不願放過任何一個畫面,一旦跟丟他可能就無法離開這座金字塔了。
吉娜拔出腰間用布包起來的隨身物品,她將布掀開,裡面是一款折疊起來的厚重手槍。
她󠄊󠄀󠄃󠄎咻󠄊󠄀󠄃󠄎的󠄵󠄀󠄀󠄂一󠄫󠄜󠄣󠄝聲󠄜󠄓󠄛󠄹將󠄔󠄧󠄍󠄣手󠄃󠄓󠄨󠄱槍󠄴󠄸󠄪󠄒往󠄟󠄘󠄏󠄂旁󠄙󠄉󠄭󠄏邊󠄧󠄛󠄑󠄱甩󠄁󠄽󠄺󠄝,槍󠄰󠄫󠄫󠄷管󠄧󠄙󠄾󠄘隨󠄹󠄜󠄠󠄅著󠄁󠄫󠄧󠄾揮󠄅󠄁󠄓動󠄭󠄖󠄆而󠄀󠄔󠄍向󠄵󠄢󠄈外󠄦󠄺󠄡伸󠄛󠄨󠄇展󠄶󠄋󠄌拉󠄖󠄙󠄃長󠄭󠄧󠄧,槍󠄂󠄺󠄶身󠄋󠄽󠄂的󠄣󠄊󠄴外󠄞󠄪󠄶形󠄵󠄒󠄳也󠄏󠄖󠄴在󠄬󠄾󠄴槍󠄲󠄂󠄤管󠄨󠄭󠄻伸󠄲󠄥󠄹長󠄸󠄩󠄡的󠄲󠄪󠄚同󠄀󠄳󠄰時󠄼󠄞󠄧一󠄉󠄚󠄬併󠄽󠄌󠄞改󠄒󠄿󠄜變󠄫󠄔󠄺,手󠄶󠄲󠄜槍󠄃󠄣󠄁一󠄥󠄅󠄯下󠄆󠄏󠄇子󠄟󠄆󠄇就󠄬󠄄󠄋變󠄸󠄺󠄳成󠄐󠄦󠄰一󠄘󠄯󠄚把󠄸󠄑󠄾狙󠄯󠄙󠄏擊󠄖󠄹󠄒槍󠄄󠄇󠄴。
黑曜色的槍管富有光澤,吉娜雙手托住槍身,槍身下的底座有個小小的閃電噴漆。
她助跑一段距離從斷掉的道路上跳下去,往下落的時候她不慌不忙地架起狙擊槍對準後方扣下板機。
槍口射出一顆威力強勁的子彈,由此產生的後座力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將她往前推動一小段距離,補足沒能跳到對面的動能。
「唔噢……」她在地上翻滾數圈後順勢站起來,手腳俐落地將狙擊槍折疊起來收回腰間。
「希望那兩個傢伙比我先到。」她喃喃自語,然後回頭望向後方。
這下他就過不來了吧。早就意識到雷爾夫躲在後頭跟蹤的吉娜心裡這麼想,重新調整心情繼續往前走。
道路上左右兩邊牆壁上的火炬已經被人點亮了,吉娜一看到他人造訪過的痕跡暗自期待這是葛蘭與托泰斯的傑作,但一想到後方還有個陌生人在跟蹤自己心裡就冒出可能還有其他不認識的人潛伏在附近對她虎視眈眈的想法。
她穿過走道進入一個大房間,房間中央有個雙臂交疊緊緊抱住胸口的人形棺材,它平躺在一幢特製的玻璃箱裡面,棺材旁的地板上立了一個殘破不堪的老舊石板。
吉娜靠近一看,石板上寫滿了一長串歪七扭八的古代象形文字,每個單字在她眼裡看起來像是一群紐打成一團的蟒蛇。
「還好我有準備。」吉娜說,從身上拿出手機,裡面存放先前從網路上載下來由其他曾經造訪過的考古學家分享的翻譯文本。
手機射出一道紅色的光線從上到下掃過字板,比對掃描到的文字後從資料庫裡搜出相對應的翻譯內容。
「我看看哦……此地是菲努瑪王的子嗣──伊克‧菲努瑪的安詳之地。王子在世時是位傑出的科學家,憑藉出色的發明讓王國度過無數次危機,是王國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與此同時,這裡也是王子用來測試發明的房間,每位擅自闖入的入侵者都將成為他的實驗對象。」
一讀完石板的內容,身後的通道入口就突然關上,對面的大門也被一層厚厚的石板堵住。
周圍出現微微晃動,吉娜收起手機並將護目鏡推到眼前,緊緊抓住腰間的狙擊槍保持警戒狀態。
晃動一結束,左右兩邊各有一塊石頭突然從牆上飛出來向她襲來。
「呵咿。」吉娜的身體向後傾倒,柔軟的腰身帶動全身在倒下的瞬間伸出雙手撐住地面,動作俐落的做出連續後空翻,一下子就遠離剛才站立的地方。
從左右兩邊飛出來的石頭在正中間互相碰撞,神奇的是兩塊石頭沒有落到地面而是浮在半空中。緊接著,其它石頭從牆上接二連三飛出來撞向浮在空中合併在一起。
與此同時,吉娜已經架好狙擊槍,槍口對準最先冒出來浮在空中的兩塊石頭。
扣下板機,響亮的槍聲在小房間裡迴盪,槍口射出一顆細長的子彈,不偏不倚地打穿浮在空中的兩塊石頭。
然而,即便摧毀它們也沒能影響其他石頭的動作,數十塊長方形的石塊堆疊在一起拼出一個人體。
石頭人的身形魁梧,胸前高挺壯闊,方方正正的石塊手臂粗壯笨重,下盤與上半身相比卻相對小很多。
那些石頭不管打碎多少次都會吸收房間的石頭補充。吉娜心想,眼珠子在左右兩側的牆壁上游移。房間內被取走石頭的破口外是一片漆黑的世界,她馬上想起剛才經過的無底洞,並將兩者聯想在一起。
如果拖太久讓房間解體事情就麻煩了。吉娜仔細觀察眼前的石頭人的身體,試著找出藏匿在房間某處的控制器。
石頭人的雙拳狠狠敲擊地面,導致地板出現微微震動,吉娜努力穩住身子不受其干擾。
「吼嗚嗚吼!」石頭人發出一聲巨吼,雙拳壓住地面挺起身體讓下半身向前矲動,使用像黑猩猩一樣的移動方式朝他衝過來。
石頭人每次大步移動都會讓地面輕輕搖晃,吉娜穩住身子將槍口對準石頭人的雙腿。
「哼。」她的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微笑,食指扣下板機。
「砰!」的一聲,一顆子彈擊中石頭人的右大腿,在方形的石頭上開出一個大洞,吉娜連續射擊,一直嘗試攻擊對方的下盤。
然而,被子彈射穿的損傷卻在不到幾秒後被來自牆壁以及地板上的石頭填補起來,不到幾秒就恢復原狀。
石頭人衝到吉娜面前,從旁揮出右鉤拳。
吉娜拉起繫在狙擊槍槍身的肩帶把它扛在肩上蹲低身子躲掉石頭人揮過來的拳頭,拳頭掃過上空,吹起一陣帶有石屑的微風,其中還有幾塊小石子砸到她的護目鏡鏡片上。
揮出去的右拳在收起後向外揮動,吉娜蹲低的身子向上跳起,在空中呈現出孤月的形狀,越過它那由石頭組成的手臂。
然後,她的視線往右飄,石頭人已經舉起左手,做出揮拳架式。
攻擊方式很單調嘛。吉娜放開肩帶,狙擊槍從肩上滑落,槍口朝下。
「嗚嗚吼……」石頭人轉動肩膀,帶動身體移動揮出左勾拳,處在半空中理應無處可逃的吉娜抓準時機扣下板機。
一道清晰的槍聲響起,從下方的槍口射出子彈時產生的後座力帶動她的身體在空中進行短距離的飄升,從上方避開拳頭。
她的雙腳踩在揮過來的左手臂上,迅速往前奔跑,沿著拳頭爬上手臂,跳到肩膀上,動作緩慢的石頭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吉娜跳到肩上轉了一圈,回身跳到石頭人的後頸。
她把槍口對準它的後腦勺補了一槍,零距離射出的子彈以強大的力道貫穿後頸。
吉娜也順應開槍時產生的反彈力道讓向後跳開,在空中迴轉數圈化解反饋到身上的力量的同時也穩定身體平衡。
石頭人破損的身軀再度被房間裡的石塊補上,吉娜回頭望向後方,除了石板以及棺材底下的地板,周邊的石塊消失了一大半,只剩地上零星的幾塊石頭,空出來的地面證實了吉娜的預測,房間外真的通往剛才經過的無底洞,從一片漆黑的外面吹進房間的冷風將架子上的火炬吹熄導致房間的光線變暗。
吉娜仔細回想從剛才到現在的戰鬥過程,她的腦袋像是一捲錄影帶將剛才的畫面重播一遍;吉娜將所有畫面的重點放在每次石頭人受到傷害時收集石頭修復身體的過程。
「原來如此……」吉娜瞇細眼睛,察覺出事情的端倪。
「嗚吼吼!」已經恢復原狀的石頭人轉過身朝她發出憤怒的吼聲,直直地衝過來。
吉娜為了印證猜想而瞄準它的小腿射出一槍,子彈打穿石頭人暫時阻擋了它的腳步。
她一受傷,吉娜腳邊的一塊石頭就從地板飛出去,撞上石頭人受傷的小腿,將毀損的石塊推出體外。
修補用的石頭會優先使用石板附近的牆壁以及地板修補,卻不會更有效率的使用石頭人附近的石塊,目的就是為了製造出現在的局面,石頭人一開始出現的地方位於石板前方,而它正是在我看完石板以後才出現的,也就是說,控制石頭人一舉一動的關鍵就是那塊石板。
石頭人即將追上,吉娜沒有助跑直接往前跳,她跳到半空中時一下子就在腦袋裡計算好該如何利用地上零星的幾塊石頭跳躍移動至目的地。
她在空中擺動身子,落到最接近她的一塊石頭上,腳尖輕輕地踏在上面,正當她準備做出第二次跳躍時石頭人舉起右臂,拳頭上的石塊朝她射過來,
「嘖。」吉娜砸舌。她聽見石頭射過來的轟隆聲,卻因為腳尖站立在石頭上的姿勢要轉過身開槍射擊不便而選擇無視。
她沒有回頭,僅僅憑藉石頭穿梭空中的摩擦聲判斷飛行軌道。
她朝向左邊的石塊跳過去,身體在空中轉了一圈,巧妙地躲掉飛來的石頭,當她面向後方時她一度懷疑是錯覺,石頭人似乎露出詭計得逞的賊笑。
「難道說……」吉娜突然理解那份賊笑的原因。
剛才飛過去的石頭又從前方飛回來,砸中她的背部。
「嗚噢──!」吉娜因為這毫無防備的攻擊而停滯在空中,時間彷彿突然被凍結似的;以她現在的狀態無法抵達另一塊石頭上,也無法回到身後的立足點。
於是,她將狙擊槍的槍口朝下開了一槍,利用後座力拉起一點位置,石頭人舉起手進行追擊,吉娜反應很快地提起槍口對準它。
氣氛中除了帶點緊張感,吉娜感受到更多的是隱含在危險中的刺激以及由自信建立起來的果敢判斷。
她開槍射擊,石頭人也射出石塊;吉娜藉由開槍時產生的後座力調整自身的位置,平安落到第二塊石頭,子彈貫穿石頭,命中石頭人的頭部。
石頭人因為身體受傷,控制器再度移動地上的石頭過去修補,而這一切也如她所預料的一樣。
石板附近的兩塊石頭向上浮起往前飛,吉娜抓準機會跳到浮在半空中一塊石頭上,然後再使勁跳到另一塊石頭,以此作為墊腳石向上跳起,以華麗的姿態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翻滾,成功落到伊克‧菲努瑪的棺材上。
雖然石頭人已經恢復原狀,吉娜卻已經用狙擊槍的將口頂住立起的石板後方。
「結束了。」她態度瀟灑的說,然後輕輕推倒石板,石板一落地,石頭人的身體就立刻崩解,四分五裂的石頭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就連被狙擊槍貫穿的石頭也重新拼湊起來恢復原本的樣貌回歸屬於自己的位置。一時半刻,整個房間都是石頭在空中凌亂飛舞的畫面。
房間恢復原樣後堵住前後兩邊出入口的石板也跟著向旁邊滑開,吉娜沒有因此卸下戒心,她舉起狙擊槍,指向進來時的入口大門。
「是誰?給我出來!」她大聲斥喝,從門外的陰影裡冒出一個人影。
「冷靜點,別開槍。」雷爾夫從門外走進來,高舉雙手,擺出投降的姿態。
稍早之前與吉娜分散的葛蘭與托泰斯重整心情後繼續出發,他們依照地圖的指示朝菲努瑪王的寶庫前進,沒過多久他們在道路的盡頭處遇到一條往下滑的斜坡。
刺眼的太陽光從天花板上的岩石縫隙裡照進來,即使沒有使用照明設備依然能清楚看見周遭的視線,斜坡兩側的牆壁上有一排整齊排列的圓形洞口一直沿著斜坡往下延伸。
「看到那些洞了沒?」葛蘭指著牆上的洞口說,「那絕對是陷阱。」
「嗯──先丟塊小石頭過去測試吧。」托泰斯體態笨拙的想要彎下腰撿起腳邊的小石頭,身體卻怎樣都無法彎曲,一個不小心就往後仰跌個四腳朝天。
「沒事吧,別勉強了。」葛蘭說,拾起地上的小石子,托泰斯的龜殼頂住地面使牠躺在地上前後搖晃。
「要我幫忙嗎?」葛蘭問道。雖然他心裡很清楚托泰斯的回答但總會在形式上詢問一次。
「呃──不用了,我也該習慣靠自己站起來了。」托泰斯試著讓身體往前推動,挺起龜殼,卻又因為龜殼的負重再度倒下。
葛蘭很清楚托泰斯對於跌倒的糗態很難為情,因此決定不看牠那邊,牠將手裡的小石子往上輕拋兩下,用力扔出去。
石子在空中以拋物線的路徑落到地上,這段過程裡牆上的洞口沒有反應。
「看來沒事,可能太過老舊就失去功能了吧。」葛蘭話才剛說完,落到地上的小石子就在斜坡上往前滾動,兩塊長方形的地板突然向上立起,磅的一聲就將小石頭夾在中間壓成碎屑。
「還真危險。」葛蘭感嘆道,隨後又扔了一塊石頭。第二次扔出去的石頭即便落到地上也沒有觸發地板機關。
「原來如此。」葛蘭馬上看出其中的差異。
費了一番功夫,托泰斯終於憑藉自身的力量讓粗曠的雙腳再度踏上地面。
「我想到下去的方法了,來幫忙。」
「當然,需要幫什麼儘管說。」托泰斯溫和的臉上洋溢雀躍的神情。
「非常好。」他說,手掌放在托泰斯的胸口,將他推倒。
「喂,你做什麼!」托泰斯緊張的大吼,心情也變得很複雜,好不容易站起來卻不到一分鐘又倒下去了。
葛蘭拉住龜殼推向斜坡,托泰斯馬上明白葛蘭想要做什麼。
「等等,你在開玩笑吧!」托泰斯拼命揮動四肢頑強抵抗,卻怎樣都碰不到拉動龜殼邊緣的葛蘭,「如果吉娜在這兒,她一定會阻止你,然後用更聰明的辦法下去!」
「哦,可惜她不在,而我們要盡快找到她,別再浪費時間,閉上嘴把頭縮進去。」托泰絲無奈照做。每次吉娜消失無蹤或是可能置身險境葛蘭都會變得焦躁不安,甚至會將這份著急以霸道的態度強壓在別人身上。
忍一忍吧。托泰斯心想,闔上雙眼祈禱葛蘭的計畫能派上用場。
托泰斯的身體往上仰,葛蘭一腳踩在平滑的龜殼底部,另一腳踩住地面向後推,龜殼從斜坡上往下滑。
「地上的夾板機關跟其他地方相比有很明顯的色差,只要避開顏色較深的區域就沒問題了。」
當他們一滑下斜坡,牆上的洞口就射出一發銳利的標槍。
「哇啊……」葛蘭嚇了一跳,臉上冒汗,他張開雙臂跳起來,他以水平張開的雙臂為中心騰空翻轉一圈,從側面飛來的標槍筆直地穿過他在跳躍時暫時離開的位置,進入另一邊的洞口。
「喂,怎麼了?」托泰斯問道。
「別探出頭!很危險。」葛蘭大吼,張開手掌對準前方及後方。
緊接著,前方的洞口又射出標槍,葛蘭看準時機從手掌放出火焰,一道散狀的輕薄烈焰出現在前方,為他們提供緩衝降低速度避開標槍,標槍從他們前方飛過去,葛蘭朝後方放出同樣的烈焰作為推進器幫他們加快速度。
有些洞口沒有射出標槍是壞掉的關係嗎?葛蘭心裡冒出這樣的疑問,但沒有繼續多想,只管專心應付隨時都會降臨的危險。
每次身旁的洞口射出標槍葛蘭都會控制雙手的方向適時放出火焰控制速度避開危險,更會注意腳下的地板色澤,以免觸發夾板機關。
經過一段時間的奮鬥,他們穿過牆壁上一整排的洞口,而在斜坡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五個隧道入口。
葛蘭一邊向前放出火焰減緩速度,一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確認地圖。
「左邊數來第二個。」他說,迅速將手機放回口袋,然後朝後方放出火焰推進龜殼。
進入隧道龜殼底下就出現嘎嘎怪聲。
「葛蘭,我好痛,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托泰斯聲嘶力竭的大聲抱怨。
「嘖。」葛蘭砸舌。但不是為了想辦法處理托泰斯的抱怨,而是烈焰的火光讓他隱約看到陰暗的前方短暫竄出一個奇怪的陰影。
那是什麼?可惡,我絕對不能退縮。
「葛蘭,快想辦法啦,我的龜殼已經在磨損了。」
葛蘭一手抓住龜殼邊緣,另一手再度放出傘狀的大火,火焰猛推龜殼往旁邊移動,貼近圓形的隧道牆壁上。
托泰斯的抱怨聲停止了。比起那些葛蘭更在意前方即將出現的東西。
「要來了……」葛蘭瞇細雙眼想要看清楚朦朧黑影的真面目,隨後前方傳來吵雜的吱喳叫聲以及生物群體移動的沙沙聲響。
一大群毛茸茸的黃褐色老鼠傾巢而出,腥紅的雙眼彰顯出他們對嗜血的渴望與亢奮。
牠們是食肉沙鼠,夜行性的肉食生物,通常群體行動,主要狩獵目標是動物屍體,群體行動時也會憑藉數量狩獵。
葛蘭的額頭上冒出膽顫的汗水,表情緊繃在一塊。在即將與斜坡下方爬上來的沙鼠碰上的短短幾秒裡他拼命思考解決方法,腦袋卻是一片空白。
如果是吉娜會怎麼做?葛蘭空白的腦海中想像出吉娜乘著托泰斯的龜殼領在前方下達指示的模樣。
「葛蘭!造出一條火路。」一道聲音傳入他的耳邊。他心裡有種飄飄然的奇妙感覺,好像真的聽見吉娜對不知所措的他指點迷津。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他的情緒高漲,手臂上的火焰紋印發出亮紅的炫爛光芒,雙手低低放下貼近隧道往前甩出去,兩束線狀的火浪圍著隧道牆壁張開,形成一條熾熱的道路。
然後,葛蘭的重心往後壓讓龜殼的前端向上翹起貼在牆上滑行,隨著火浪的指引他們逐漸接近隧道的天花板,成群的沙鼠改變行徑方向衝向他們,卻因為大火的阻擋而卻步。
「很好,這樣可行。」葛蘭說。其中一部份的沙鼠們展現出不懼怕火焰的驚人氣勢,由成群沙鼠組成的平穩海浪出現一道道波瀾的浪濤襲向爬到隧道天花板的葛蘭與托泰斯。
葛蘭將雙手合十,身旁的兩道火浪圍起一層薄薄的帷幕,沙鼠穿過帷幕身體染上火焰變成一團團小火球。
火球即使砸到葛蘭頭頂上他也能忍耐,但其中一部份化為火球的沙鼠越過葛蘭跳進托泰斯的龜殼裡。
「啊啊啊啊啊!」托泰斯發出淒厲的慘叫,他的手腳在龜殼裡面亂動影響平衡。
「喂!不要亂動。」葛蘭一邊努力保持平衡,一邊抖動身體甩掉近乎不要命的跳過火焰帷幕的沙鼠。
葛蘭最後不得不放開雙手,火焰帷幕跟著散開,越過他們的沙鼠們也回過頭追上來。
托泰斯冒出頭,他的頭頂還被一隻遭到火焰焚燒致死的沙鼠狠狠咬住,從顛倒的視線裡看到目露兇光的沙鼠們爭先恐後衝向牠們的景象。
「噢哦哦哦哦!」他嚇得臉色發青,暫時忘卻被沙鼠咬傷的疼痛趕緊縮回殼裡。
「我看到出口了!」葛蘭大喊道。他的雙手朝向後方,使勁全力放出兩道赤紅的烈焰。
火焰一方面做為推進器幫他們加速,另一方面替他們清除前來追擊的沙鼠。
他們以飛快的速度穿過陡峭的隧道,即將進入平穩的道路時撞上一塊地面上的突起物而連人帶龜一起摔倒。
「哇啊啊啊啊!」兩人不約而同的發出慘叫聲,狼狽的通過隧道出口。
「噢噢噢……好痛啊。」托泰斯冒出頭顱跟四肢,拔掉咬住頭頂的沙鼠。
其他沙鼠們似乎也已經知難而退,沒有穿過隧道追上來,葛蘭看了看自己自豪的火焰紋印,現在他雙臂上的紋印失去色彩,變成輕薄的淡灰色。
「怎麼了?」托泰斯問。
「火焰用光了,休息一會吧,我要補充一點火。」他說,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打火機。
他把打火機的噴火口貼近鼻孔下方,另一手壓住另一邊的鼻孔,扣下打火栓點火,火苗一升起就大口猛吸從打火機裡冒出來的青色火苗。
他每吸一口氣,眼球就會往上飄,底下的血絲冒出來,頭髮隨之飄起,變得暗淡的灰色頭髮也因為吸收火苗而恢復一點光澤。
「哦哦哦──好爽啊!」他沉浸在吸食火焰帶來的快感咯咯傻笑,彷彿忘記塵世間的所有煩惱。
「唉,他這種狀態至少要一段時間才恢復得過來。」托泰斯說,讓龜殼靠在牆邊慢慢坐下來,他現在的身體一旦往後翻倒沒有人幫忙就很難翻回來。
托泰斯隨著時間流逝慢慢眯細眼睛閉目養神,葛蘭已經吸完打火機的火,頭髮已經恢復平時的火紅色彩,仰天躺在地上嘻嘻傻笑。
「差不多了吧……」托泰斯的雙手貼在牆邊扶起身體慢慢起來,心想再過不到一分鐘他就會恢復正常了。
這時,他感覺到通道另一頭傳來微弱的震動與腳步聲,他懷有一絲希望的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深邃陰暗的通道裡出現一道刺眼的亮光,那道光照出兩個模糊的人影。
「看來不是吉娜,大概是其他闖入金字塔的人。」托泰斯失落的喃喃自語,視線很快掃過四周一圈,扛起尚未完全恢復的葛蘭躲進他們跳下來的斜坡隧道的陰影處。
「不知道雷爾夫那傢伙怎麼樣了?」忒蘭朵走在伯瑞卡後面,用一種表面擔心,其實另有所圖的語調提問。
兩人行走時用來照明的燈光來自於伯瑞卡的外套的手腕洞口,外頭的陽光雖透過天花板的岩石縫隙穿進來,卻不足以用作照明。
「天曉得……」伯瑞卡隨口應聲,表情凝重,顯然沒有興趣討論。
忒蘭朵擰住嘴唇,他明明知道自從他們兩個出去逛街以後就突然鬧不和,很後悔選在一個不適當的時機提起雷爾夫的名字。
此時,伯瑞卡的外套出現騷亂的抖動,向他發出訊號。
「套套偵測到生物反應……」伯瑞卡輕聲說道,讓套套操控另一隻手指出對方的位置──位於左前方的隧道洞口裡。
忒蘭朵謹慎的點了點頭,把手伸向放在腰間的武器。
「等一下!」隧道裡傳來成年男性宏亮的嗓音,葛蘭與托泰斯從隧道裡走出來與他們兩個面對面。
「呃……你們好,我們是受人之託來金字塔調查遺跡,你們呢?」忒蘭朵向前走一步,張開雙臂,先向對方展現出善意。
「來尋寶的。」葛蘭也向前走一步,臉上沒有笑容,保持警戒。
忒蘭朵比葛蘭高出一個頭身,但他的氣勢跟火藥味卻沒有因此減少,雙方異口同聲的說:「我們有同伴走散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到。」
雙方不約而同的揚起眉毛,想不到彼此都為了同樣的事情奔波。
「你說你們要去找寶藏,奉勸你們放棄吧。」忒蘭朵意味深長的表示,「就我們收到的消息,放寶藏的地方有很危險的陷阱──」
還沒等他說完,葛蘭就接下去說:「我們知道,而且我們有備而來!」
托泰斯在一旁看了手心冒汗(雖然他現在的掌心不會流汗了),少了吉娜在旁邊叮嚀,他那充滿火藥味與挑釁意味的說話方式常常會把事情越弄越糟。
「既然目前我們彼此都幫不上忙,那就各走各的吧,祝大家好運!」忒蘭朵試著用輕鬆快活的語調說,試圖緩和可能造成衝突的場合。
托泰斯趁機跑到葛蘭身邊,提醒他先找到吉娜比較重要,這讓他浮躁的情緒平靜下來。
「祝好運……」葛蘭在嘴邊呢喃,查看手機指示的方向,發現他們接下來要行進的方向跟忒蘭朵與伯瑞卡兩人接下來前往的方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