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打誑語

數台警車到了位在山腰的靜觀庵,伽羅微笑,步伐輕快的到偏聽找正心,「警察來找妳囉!估計是來抓那個人的。」

捏緊念珠,正心一言不發。她很相信她的預言,還不是現在,這個人現在還不應該離開。

「分享一下妳預言了什麼嘛!妳有預言到警察今天會來嗎?」伽羅一躍,跳上桌面,逗弄著正心。

念珠一轉,正心皺眉,「我預言,妳今天會死。」說完一掌發出,伽羅反應不及,被打上牆,與佛像並肩。

魔體飛身欲出殿,殿門怦然緊閉,這是多年來伽羅少數感受到正心發怒,她發怒才是佛也有火的姿態。七佛在伽羅眼裡連塵埃都不如,只有正心的怒火能讓伽羅感到戰慄。

口誦七佛滅罪真言,正心提氣上運,菩提行快速進攻伽羅,佛魔兩掌接觸之際伽羅清楚的感受到天人被真言包覆的功體,不只是如來不毀之身,也不僅七佛滅罪真言,是正心的執念,破魔的執念。頓時她被震落在地。

遇到這樣的正心,一開始雖被嚇到,反激起伽羅與其一戰的興致。她收起輕佻的態度,雙手結起阿修羅印,搭配修羅步法,再度與正心相對。嫉心是修羅的力量,是伽羅能跟正心一戰的能量。

「妳也懂阿修羅。」正心語氣冷淡,再度運氣上行,腳跟一蹬,伽羅身子一晃,身中琉璃光。不甘首屈下風,伽羅手運起非天印,欲與手臂絆住正心,法華經趁此響起,溫潤如玉的讀經聲跟七佛滅罪真言輝映,打退非天印。

「我也算修羅喔!」伽羅笑聲如銀鈴,「否則我怎麼能跟佛打平呢?」

「看來地藏菩薩不成佛,反給妳猖狂的契機。」正心掀起兜帽,額間浮出梵文——平常她的臉乾乾淨淨,沒有記號。

「別扯地藏想消火氣。我很清楚,只有妳能對付我,君不見那群只會動武不會動腦的武僧跑去占察殿為難地藏,地藏還不敢出現在我面前。」

正心表情平靜,掌起掌落卻愈加凌厲。琉璃光四射,寶殿被光照的刺眼,剛到達的警方完全無法直視。以光掩護,正心近伽羅身,雙手勾住魔體,使力一舉,伽羅重摔在地,發出轟然巨響,地磚登時碎裂。伽羅反抓住正心,借力使力將正心反摔在地,正心雙腳撐體,腰一扭掙脫,磁磚稍有裂痕。

「妳把主殿毀成這樣,裡面那個不知又要殺多少人方能在我面前稱派頭,造孽果然是魔之專長。」正心冷哼,蓋回兜帽,臉上的梵文消失。

「他多殺人,就多一分被抓的機會,距離妳擺脫他的日子也會愈來愈近,我可是在幫妳。」伽羅語帶嘲諷,不知是嘲諷正心,還是躲在裡面的齊泌蘭。

「他躲不久的,這點就不勞妳費心了。」琉璃光灌體,伽羅被正心重傷,難得嘔紅。正心冷眼以對,對受傷的伽羅;還有如喪家之犬一般的齊泌蘭。

「清乾淨,讓警方以為我殺人對妳沒好處。」正心臉不紅氣不喘,往前廳走去。伽羅跪在地上目送正心,卻有抹身影出現在伽羅面前,壓很低的帽沿,後者有猜到,但她不確定是不是。

「你是阿修羅?」

「妳是佛魔一體的魔?」阿修羅反問伽羅。

「不關你的事。」伽羅寒著臉。

「如果妳是波旬最後一體,就關我的事了。母親放我出來,目的就是消滅波旬,倘若妳是波旬……就這樣。」阿修羅的臉被帽沿擋住,伽羅讀不到他的情緒。

——紫微跟七殺為了波旬做了多少準備。

伽羅壓低重心,準備隨時出手反制阿修羅;後者反而挺直腰桿,毫無其他反應,與方才所說,要殺波旬的動作大相逕庭。

「如果你只是來打打嘴砲,那你完成了;如果你想打架,那我不介意與你一戰。」

阿修羅一言不發,號稱魔界之火竟化成清煙離開。

「就這樣走了?」伽羅甚感困惑。

※

正心雙手合十,外表淡定的對造訪的檢警說:「諸位來訪,貧尼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檢察官首先開口,「有問題想請教師父,方便嗎?」

「警󠄊󠄀󠄃民󠄎󠄊󠄀合󠄃󠄎󠄵作󠄀󠄀󠄂,貧󠄫󠄱󠄘尼󠄵󠄫󠄒沒󠄭󠄪󠄃有󠄙󠄩󠄵拒󠄁󠄴󠄀絕󠄝󠄢󠄮的󠄮󠄤󠄡藉󠄨󠄆󠄠口󠄝󠄛󠄁。」正󠄵󠄩󠄨心󠄎󠄓󠄆語󠄄󠄘󠄦氣󠄙󠄩󠄺平󠄟󠄝󠄱靜󠄶󠄉󠄔的󠄗󠄋󠄧沒󠄇󠄥󠄕有󠄠󠄐󠄯多󠄢󠄢󠄗餘󠄡󠄈󠄮的󠄪󠄒󠄧情󠄉󠄝󠄷緒󠄧󠄿󠄲,「大󠄵󠄉󠄺殿󠄽󠄯󠄓不󠄬󠄽󠄌好󠄫󠄤󠄥說󠄶󠄪󠄼話󠄐󠄖󠄡,諸󠄽󠄿󠄠位󠄨󠄎󠄷裡󠄍󠄢󠄑面󠄯󠄘󠄢請󠄋󠄲󠄯。」徐󠄭󠄹󠄗徐󠄥󠄆󠄦領󠄀󠄦步󠄵󠄓往󠄺󠄪裡󠄅󠄪面󠄾󠄳走󠄖󠄤,躲󠄓󠄻在󠄀󠄱一󠄛󠄈旁󠄭󠄣的󠄫󠄩伽󠄀󠄚羅󠄇󠄙竊󠄞󠄙笑󠄱󠄍,她󠄲󠄘等󠄤󠄴待󠄃󠄋被󠄷󠄇警󠄛󠄟方󠄗󠄮逼󠄠󠄚到󠄱󠄄發󠄗󠄙狂󠄢󠄁的󠄫󠄱正󠄦󠄊心󠄂󠄤大󠄦󠄋開󠄈󠄭殺󠄄󠄾戒󠄁󠄤。

然而佛體的自制讓魔體失望了。正心泡茶請檢警喝,語氣一如既往的淡,「諸位可傳喚貧尼,無須多禮。」

檢察官拿起裝滿的茶杯,說:「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不想嚇壞民眾,所以還沒打算正式傳喚妳。」

正心雙眸緊閉,微微頷首,「那貧尼要感謝諸位的貼心了。」

其實檢警也是畏懼那個傳聞,假如真的傳喚正心,她到警所便應驗傳說,沒人擔的起這個責任。

這些事正心當然知道,傳聞來源她清楚,也知道是誰讓她揹這個鍋,對此正心不急著揪出幕後黑手,那人會主動站在陽光下。

「桃城郡要徵收的土地有一塊地是妳的寺產。我們看了齊副的派車紀錄,他跟徐成樹、何文欽兩位議座來過這裡,想請問你們談了什麼。」檢察官開門見山的問正心。

「齊副想要那塊地,問貧尼欲開何條件方能取得此地,貧尼嘗言若以正規徵收管道,貧尼便無二話,然話每至此齊副便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現代社會還聽到這麼拗口的文言文,要不是看到她穿著現代的風衣,檢警真的會以為他們穿越到哪個年代跟那個年代的人講話。只能說現代人也會遇到像正心這種時代錯亂的人。

「所以你們只談到要地這件事,齊副就離開了嗎?」

「是。」正心簡短回應。

「到死前齊副一共來過幾次?」

「兩次。」

兩造默然不語,只有水煮滾的聲音穿梭在他們之間。正心低頭喝茶,情緒藏在兜帽下面,毫無波動。

「在此想請問,」組長咬著牙問:「您與齊泌蘭、何文欽是什麼關係?」

「他們二位是本院的贊助者,齊先生幫助貧尼募款建廟;何先生幫忙貧尼經營廟產。他們兩位是很好的朋友,幫了貧尼不少。」正心說道。

「您知道何文欽在這次命案中也死亡了嗎?」

正心的眼皮動了動,沒有回應。

「當初這批人只有何文欽活著,但他失憶了。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組長問道,不料正心的話讓他們訝異,隨之而來的是惱怒。

「與貧尼無關,倘若爾等將這個罪名冠到貧尼身上,就莫怪貧尼冒犯。」正心語氣嚴厲,說完站起來打開門,「貧尼不送,諸位請。」

眾警不敢動作,但也不敢冒犯正心,站起來準備離開。官不與民鬥,加上正心是殺人機器這起甚囂塵上的傳聞,倘若把她惹惱,對他們勢必不會客氣,但正心沒有這麼做。

「諸位是否想到傳聞?」正心背對眾警坐下,拿起茶杯輕啜。

檢警面面相覷,頗意外正心會如此開門見山。生而為人,對未知感到恐懼再平常不過,死亡就是其中一種未知。對來到靜觀庵的檢警而言,坐在他們面前的比丘尼就是未知的主角,恐懼感襲上他們的心頭再自然不過。

「眼見為憑,如果各位離開毫髮無傷,謠言不攻自破。」正心道。傳聞的來源究竟會不會朝他們出手,這點連正心都十分好奇。

畢竟再溫馴的動物,面對生命威脅時也是會反咬敵人一口的。

警佐坐滿警車,懸著一顆心,傳聞究竟存不存在?他們鼓起勇氣問正心,得到的回答是要他們自己體會。命只有一條,這種懸於一線的事,不是生就是死,嘗試失敗可是沒有回頭路能走、沒有後悔藥能吃。

故作淡定,開車的警佐踩下油門緩緩駛離,車輛平穩的駛在山路上,每一次彎道都讓他們一度以為踏上黃泉路,然而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個彎道就只是普通的彎道,毫無特色,警佐們只是往警局的路上更近一步,直到警車平安到達公務車的停車場。

「真的沒事耶!」第一個下車的警佐拍著胸口說:「我以為那個尼姑會殺了我們。」

下車的組長砰一聲關上車門,「那個尼姑想說,那些人都不是她殺的。」

「嗯?」另一名下車的警佐問:「組長怎麼聽出來的?」

「喔——我懂組長的意思了。」另一名警佐恍然大悟,「我們毫髮無傷,但那些去的人確實非死即傷,代表另有原因。如果我理解無誤,他們很可能是被兇手刻意殺害,尼姑是想提醒我們這點。」

組長推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請交通隊找簡主秘跟沈副座的座車,並會同鑑識小組採證。如果另有兇手,想必曾在車上留下跡證,試試看能不能採到,如果可以,傳聞就真的破了。」聽到指示,其他警佐紛紛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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