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的工作室外不停傳來客人的談話聲和服務生忙碌準備餐點的聲音，許穆丞不禁在想：這裡不曉得還有沒有缺工讀生？
林溯從電腦前移開視線，指著門口斜對角的會客區。「你們坐那邊吧，要不要喝咖啡？」
「我不用。」齊洸睿說：「大穆，你要喝？」
許穆丞把注意力從咖啡機上拉回。「不用，謝謝。」跟著齊洸睿坐到皮沙發上。
林溯坐到他們對面。「我有請員工多訂餐盒，晚點可以帶回去當晚餐——」
「我姑姑生什麼病？」齊洸睿打岔。
林溯看向許穆丞，欲言又止。
許穆丞立刻起身。「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去外面等。」
「不用，你坐著。」齊洸睿拉住許穆丞的衣角，另一隻擱在桌面的手戳著食指指腹。
許穆丞頓住腳，又坐回去。
「你特地要告訴我這件事，代表我姑姑不想讓我知道。」
「對，她很重視你，也不想讓你擔心。但你遲早必須知道這件事，我也覺得她會需要幫助和關心。」
「是什麼病？」
「但這種私事讓外人知道——」
「他不是外人，是之後會成為家人的人。」
不只許穆丞自己呆住，林溯的眼睛也睜得很大。許穆丞吞了吞口水，這可以當作是齊洸睿跟他間接求婚嗎……
林溯突然垂下肩膀，低聲說：「齊卿也說過那個叫徐儼的人是家人。我沒希望了啊。」
「徐哥是我的舅舅。」
齊洸睿的話驚得許穆丞的下巴差點掉下來，腦中卻突然響起林育惜的外婆曾說過「他一開始來到這裡也是鬧得很大」；徐儼也說過「我是『這裡』的人」。
林溯傾身向前。「他們是姊弟？」
齊洸睿沒對此回應，繼續追問：「我姑姑到底生什麼病？」
「早發型阿茲海默症。」
許穆丞愣住，剛才因為被間接求婚而湧現的開心情緒遭震驚取代。他記得阿茲海默症好像是失智症。齊卿這麼優秀的一個人。許穆丞難以置信，他伸手想握住齊洸睿的手臂，但想到林溯在看，又收回去。
「確定？」齊洸睿聲音透著激動。「不可能……」
「一般人患病的機率很低，但做過基因檢測了，確定。她最近應該有一些異常的行為吧？比如不久前做過的事情卻不記得。」林溯停頓一陣。「她後來有跟我說，她之前會出車禍是因為突然想不起你聚餐的那間店在哪，她已經去過那間店很多次。」
許穆丞也突然想起之前去找齊卿問齊洸睿打算報考哪所學校時，要他先在圍牆外等，她有事情要處理；結果等她出來後，她卻不記得他正在等她。
「這種病跟遺傳有很大關係，齊卿的弟弟沒驗出跟這種病相關的基因，你應該不用太擔心。」林溯繼續說：「如果不放心，可以去醫院驗一下。」
聽見齊洸睿應該不會帶有這種基因後，許穆丞鬆口氣。「這種病沒有治療方法？」
「目前可以延緩症狀，但暫時無法根治。」
「還有事要講？」齊洸睿忽然起身。「沒事的話，我要先走。」
「齊卿如果有任何事情，我會再聯繫你。」林溯也起身。「餐盒應該來了，在櫃檯，你們跟服務生拿就好。」
齊洸睿直接走出去，臉色不太好。
許穆丞跟林溯道聲謝，想到之後可能不會有這種見面機會，決定直接開口：「請問，你們這邊有缺工讀生嗎？我在找打工。」
林溯的表情明顯很意外。「是有缺人，但我還是要再評估，你明天早上有空嗎？來談談？」
「我課到十點，約十點半或十一點？」
「十󠄊󠄀󠄃󠄎一󠄊󠄀󠄃󠄎點󠄵󠄀󠄀󠄂好󠄫󠄉󠄬󠄾了󠄦󠄠󠄦󠄐。」󠄏󠄌󠄵󠄘󠄾󠄻󠄒󠄇󠄯󠄄󠄀󠄯󠄣󠄣󠄔󠄰󠄘󠄪󠄚󠄍󠄌󠄍󠄣󠄌󠄏󠄕󠄲󠄜󠄕󠄌󠄁󠄦󠄯󠄡󠄢󠄿󠄎󠄑󠄖󠄻󠄔󠄤󠄐󠄧󠄦󠄸󠄬󠄆󠄛󠄜󠄳󠄝󠄅󠄕󠄞󠄠󠄨󠄀󠄪󠄔󠄘󠄏󠄆󠄜󠄀󠄻󠄆󠄄󠄕󠄘󠄈󠄠󠄼󠄬󠄪󠄣󠄜󠄸󠄨󠄥󠄥󠄅󠄼󠄝󠄎󠄭󠄃󠄋󠄳󠄆󠄐󠄕󠄮󠄎󠄊󠄮󠄮󠄰󠄎󠄃󠄋󠄭󠄯󠄀󠄁󠄏󠄭󠄍󠄲󠄡󠄕󠄔󠄕󠄝󠄻󠄘󠄒󠄢󠄅󠄼󠄧󠄞󠄺󠄺󠄗󠄿󠄢󠄮󠄔󠄝󠄝󠄞󠄹󠄥󠄾󠄹󠄊󠄭󠄭󠄉󠄼󠄲󠄃󠄂󠄃󠄓󠄙󠄭󠄤󠄇󠄭󠄈󠄺󠄯󠄳󠄑󠄄󠄨󠄊󠄳󠄮󠄸󠄧󠄠
「謝謝。」許穆丞難掩雀躍穿過一桌又一桌的顧客，走出店。看見齊洸睿提著兩個餐盒等在外面，他趕緊藏好表情。
「跟林溯說了什麼？」齊洸睿問。
「我問能不能在他這打工。」結果許穆丞還是藏不住笑容說：「如果他願意用我，我們之後要見面會更方便。」
「嗯。」
齊洸睿的反應有點淡，讓許穆丞趕緊又歛起笑。「要來我住的地方嗎？」
「我今天想先回去。」
許穆丞可以理解齊洸睿聽見齊卿患病而心情不好，但齊洸睿不想跟他一起回去還是令他有點失落。「我送你回去吧，餐盒先給你。」
走到校門口的這幾分鐘，齊洸睿很安靜不知道在想什麼。許穆丞很想親親他，逗他開心。
許穆丞發現這學校附近的圍牆邊有不少情侶在約會，有幾對比較大膽的甚至當街摟在一塊親嘴。
他好羨慕。
撇開同性戀比較容易被其他人大驚小怪，如果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對齊洸睿做稍微親暱的舉動，應該會被揍一拳或是摔出去吧。
「送我到這邊就可以了。」齊洸睿在校門口邊停下來。
「我可以陪你走到宿舍門口。」
「你上課又找打工很累吧？今天早點休息。」
「但……」
「大穆，我沒事。」
許穆丞知道，當他的齊哥說沒事時，絕對代表有事；不過如果他繼續窮追不放，就會換他出事。他已經好久沒有被齊洸睿打或是摔出去了。
「那，明天見？」
「嗯。」
許穆丞注視著齊洸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不安的感覺就像物體照光產生的影子，物體離光源愈遠，陰影就拉得愈長、面積愈大。
他不能離齊洸睿太遠，天曉得他的齊哥會不會又因為某個理由決定拋下他，就算背後的原因是為了他們好也一樣，他絕對不允許類似的事情再度發生。
除非，他不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