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少年成功甩開追兵,但也奄奄一息倒在溪邊就差嚥氣。可他運氣好,一位路過的少女救了他。
不用說,少女正是風氏族長的獨生女,也就是白璟的母親,風慕。
風氏歸隱山林許久自然不計較世間的繁文縟節,雖稱不上男女平等但也算是民風開放,風慕又是族長的掌上明珠個性天真活潑,整天在山裡溪裡玩自然也是如此,將少年帶回後安置在家裡附近的小木屋。畢竟男女還是有別,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實在不好和一個男人朝夕相處。
可話雖如此她也經常去看少年,一待往往就是一整天。一個是知曉外界奇異事物的少年,一個是救命恩人,兩人正值年少春心蠢動之際,男未婚女未嫁這一來二去竟也暗暗生出情愫。
這風氏族長見了苗頭便要將少年送下山,好掐斷這份不該有的暗戀。
他是歷經風浪之人,深知風氏之所以能在亂世紮根依舊不倒全賴那份神秘感和那謎一般祭祀在祠堂的子女劍,而非御風的能力。事實上他們的力量並不強大,如果去了那層神秘面紗往日不敢輕舉妄動的外敵將蜂擁而入。
對風氏族長而言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雖是美談,但壞就壞在那少年是個外族人,還偏偏是皇室相關之人,這混水一踏進去便再也攪不清了。
其實若不是女兒苦苦哀求這少年早就被他派人送下山去,哪還有後話。讓少年待到傷好為止這已經是他最後的退讓,現在又生變故這件事當然更不能繼續拖延。
可就像所有俗濫話本一樣,這種事就像治水,你越是防堵日後潰堤的威力就越大。
兩個小孩本來只是暗搓搓藏著心意,族長一攪和把他們逼急了互訴心意,私定終生後做了一個決定。
他們決定私奔。
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又或許是根本沒在想否則白璟實在難以理解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得這麼荒唐。
如果少年像當初應允的那樣,和少女歸於田園退出皇位之爭後續也不至於一錯再錯,但人的本性就是貪心的。
知道少女會追隨自己後少年放下心中一塊大石,但另一塊隨即懸起。
人只要有了力量就會開始自視甚高。少年自知在皇位之爭中自己量不足,但是現在有了少女的力量……他是否也有本錢去爭一爭呢?
更何況那把子女劍……!
人的心思一但開花必當結果。風慕起先猶豫著,那畢竟是親族,雖然之後再也不會相見但那是養她、育她的家,子女劍乃族中聖物,她怎能說背棄就背棄?
可是這一切,都敵不過少年滿口的山盟海誓。他答應會對她好,一生一世一雙人,也答應她事成後會將子女劍歸還……答應了很多很多。
於是風慕做了世上最愚蠢的決定。
在私奔前一晚,風慕溜進祠堂,將裝著子女劍的木匣帶走。
記得帶走木匣大概是她唯一做對的事。
這是風慕第一次退讓。
在風慕的幫助下少年得償所願。風慕雖然有能力但並非世家大族的小姐,一開始只能封妃,風慕雖然不安但少年安慰她遲早會立她為后,所以雖然稍有委屈,她依然嫁給心目中最好的少年。
這是她第二次退讓。
成親幾個月後少年挨不住滿朝大臣的壓力決定立后,立的卻並非他允諾過的、癡癡等著能名正言順站在他身邊的女孩。
少年變成了男子,少女也變成了女子。
風󠄊󠄀󠄃󠄎慕󠄊󠄀󠄃󠄎當󠄵󠄀󠄀󠄂然󠄫󠄭󠄚󠄿不󠄗󠄬󠄳󠄴肯󠄦󠄚󠄁󠄕,可󠄱󠄍󠄂󠄎少󠄔󠄎󠄅󠄸年󠄡󠄞󠄿󠄰說󠄳󠄿󠄾󠄟那󠄚󠄑󠄐󠄲世󠄨󠄩󠄑󠄉家󠄌󠄻󠄖󠄿小󠄕󠄡󠄊󠄥姐󠄨󠄱󠄯󠄍能󠄞󠄗󠄙󠄻穩󠄤󠄾󠄰󠄰住󠄨󠄥󠄽󠄎他󠄻󠄑󠄧󠄞的󠄡󠄗󠄄󠄅位󠄀󠄼󠄱󠄊子󠄌󠄈󠄈󠄏、攏󠄝󠄊󠄣󠄵絡󠄝󠄬󠄈󠄓住󠄵󠄸󠄛󠄵滿󠄒󠄱󠄏朝󠄦󠄆󠄾人󠄤󠄟󠄨心󠄴󠄃󠄰,況󠄺󠄍󠄠且󠄎󠄠󠄧成󠄊󠄣󠄷親󠄷󠄛󠄺到󠄤󠄼󠄌現󠄉󠄊󠄽在󠄁󠄟󠄪風󠄹󠄛󠄀慕󠄖󠄓󠄕的󠄓󠄈󠄸肚󠄲󠄺󠄱子󠄚󠄯󠄆毫󠄁󠄋󠄉無󠄧󠄰󠄓動󠄑󠄫󠄫靜󠄈󠄐󠄐,而󠄐󠄧󠄑他󠄍󠄩󠄷需󠄛󠄾󠄉要󠄓󠄥󠄞一󠄑󠄛󠄄個󠄬󠄷󠄟孩󠄒󠄺󠄬子󠄡󠄼󠄨。
男子保證說,即使娶了其他人,他心裡依然只有她一個。
最後,風慕第三次退讓了。
而很多事情,並非事不過三。
隨著一個個女子進宮,風慕只能在心裡苦笑。
她費盡心思捧他上位,卻終究將他捧上了一個自己觸及不到的地方。
男子總說他心裡只有她一個,但或許他有很多個心,每一顆心裡頭都住著一個姑娘。
罷了罷了。她只要他心裡還有她就心滿意足了。
這是她第無數次的退讓。
風慕想自己雖然肚子沒動靜,但她還有御風的能力。於是她靠著這個力量幾次大放異彩,甚至屢獲戰功。朝中大臣開始對她讚不絕口,但男子卻表示一介婦人應當守好本分,在外頭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當一個人不重要,她說的話哪怕冒犯了都叫心直口快性子直爽,可當她有點分量、說得話占一席之地時卻被說是不守婦道。
風慕愣愣地聽著。食不下嚥幾天後將自己關在宮中閉門不出,同時將子女劍收入木匣,也不再使用自己御風的能力。
男子對她的乖順很滿意,有一陣子他們又回到年少的時候。
可後來,他又不來她的宮中了。
風慕問了下人,下人說陛下說他喜歡您身上的鮮活氣息,如今這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和宮中任何一個女子都一樣,既然都一樣那也沒必要多走幾趟了。
風慕……風慕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縮在房裡,一次一次繡著各式各樣的東西,當初她為了適應宮中生活將這雙摘野菜捉溪魚的手去學女紅,當她紅著臉送出那些歪扭的刺繡時,他總是很高興。
而現在她已經繡得很好了,卻不敢再送了。
如果他連這都不要,她真不知道還有什麼了。
後來有一天,她發現自己腹中有了骨肉。這是意外之喜,同時她也明白自己會懷不上孩子是因為子女劍的緣故。
但那都無所謂,雖然她耽誤了那麼多年,可現在她有了孩子,男子也該來看看她了吧?
如她所願,男子是來了。
卻是為了子女劍而來。
他說她有了身孕,不宜用劍。與其占著劍不放,不如交給皇后的嫡長子。
風慕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說她將子女劍還給了風氏。
於是男子離開了,一直到白璟出生都再也沒有來過。
少年變成了男子,少女變成了女子。
他們還是他們,卻再也不是他們。
這些東西,是白璟第一次摸到子女劍的木匣時讀到的風慕記憶。那年他七歲。
也是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母妃將他打從出生就當女孩養育,不是害怕從前忌妒她的人對孩子下手,而是害怕她生的是兒子。
她害怕自己的兒子會激起男子的戒心,她始終記得男子不喜歡她張揚恣意。
白璟對父皇說不出感覺,因為他根本不認識他,那只是活在母妃自言自語中的一個模糊影子。
後來,他也不知道對母妃是何種感受了。
白璟這才知道,為什麼母妃不曾餓著他,可即使他在她面前被下人明裡暗裡冷嘲熱諷她也不會維護他,無事絕不看他,看他的眼神還總隱隱帶著一股埋怨。
因為他是和父皇唯一的聯繫,而這聯繫既然起不了作用,這孩子自然也沒必要放在心裡了。
從前他看著母親獨自做女紅的身影會感到酸澀,再後來只覺得內心無波。
再怎麼可悲,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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