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迷宮

喪禮暫且告個段落,照師父們推算的時間火化入塔後,林家人再怎麼對老宅『依依不捨』,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林家二房卻沒走,在大夥兒嫉妒得眼眶都要滲血的視線裡,施施然地舉家遷移進來,成為這幢老宅的主人......之一。

「沒有沒有,我們一家都住二樓,阿忠在山上忙,所以也只是先過來幫忙涵涵把家裡安頓好。」林司蓉的母親忙裡忙外,一下管這個、一下忙那個,說話的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得見,精氣神似乎比喪禮之前都要好,逢人就先三分笑,「涵涵就住她爹娘的房間,我都幫忙整理過了,全部按照涵涵想要的弄呢!」

一樓除去廚房,最後一個對陸玖開放的地圖,就是林氏夫婦原本起居的房間。

現在時間線是跳著走的,加上被林家長輩們趁亂都翻找過,陸玖並不指望能在這裡找到太多有用的東西......倒是四樓曾經讓六翼天使吃苦頭的迷宮,讓陸玖感到無比好奇,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在那邊找到一些有趣的線索。

「涵涵,你最近臉好像一直很紅......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林司蓉以前最期待的就是和小堂妹一起睡覺,老宅東西向來用得低調又好,堂妹的床鋪大還軟,東西精緻,想拿就拿。

但林司蓉也不是笨蛋,她覺得自己最近的情緒起伏大得有點不正常,和過去受到的訓練相當不同。工作家裡都沒有變化,唯一的變數就是林司蓉現在成為堂妹林司涵的助理。

最早出於需求和手足憐憫的關心,現在直接變成工作。這對林司蓉來說很難講是什麼樣的轉變,旖強度來說是輕鬆的,況且小堂妹總說堂姊辛苦,出門辦事也不太帶人,大片空白時間使得林司蓉更容易陷入胡思亂想的境地。

「應該是最近天氣太熱。」陸玖無視入冬的冷風,額角的痠痛越來越明顯,長期接納周圍人群的情緒對精於此道的土地也是不小的負擔,只是被陸玖咬牙撐下來,「家裡的香是不是換了?如果是因為前陣子開支比較大,可以去四樓找書桌旁邊的樟木箱,我記得裡面還有一些爹娘早年收集的好沉香。」

少女的眼頭偏圓,眼尾則順著臉型有些拉長,使得她在氣質褪變得期間雜揉出天真純粹、又嫵媚危險的意味。

偏偏林司涵應對進退都很謙虛有禮,去往商場談生意和前往宮廟參與活動的時候很能引得大家親近。

林司蓉聽不少人讚嘆林司涵有急智,不愧是受菁英教育長大,各種疑難問題到她手裡總能得到最有效的解決,如同一盞指路明燈,令鄉里間的空氣都彷彿煥然一新。

──可她只覺得毛骨悚然,覺得老宅一天比一天陰鬱,因為做祭的緣故紙蓮花等物非但沒有撤下,還越摺越多,連同紙元寶、紙衣紙褲、各種紙糊的房子車子等等......慢慢填滿這間屋子。

「我去四樓?這不好吧?」如果是之前林司蓉只會覺得能上四樓是種榮耀,現在要她獨自去四樓拿東西,明明知道自己父母等人早早翻過一遍沒問題,潛意識卻不斷地發出警告。

「反正蓉蓉姊姊對四樓很熟悉呀。」林司涵對表情頓時變得相當難看的堂姊露出甜甜的笑容,眼波流轉出稠紫的幽暗光芒,齒間尖牙微露,興致勃勃地說:「馬上就要祭灶,三樓的祠堂......也需要打掃了。」

女子打掃祠堂是大忌。

可現在林家當家作主的都換成女子,有些事情長輩們雖然內心嘀咕,但也不願意跟林司涵當面過不去,所以有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是讓她自行安排。

◆

「喪禮名單上,重複的人大約有八成,如果和林老太爺他們的再比較,重複的人有一半左右。」警察局裡,陳仲坤細細地梳理黑板上的人際關係,又藉由李阿叔與陸玖的傳音,黑白分明的眼睛正試圖從瀰漫濃霧的重重迷宮中找到正確的答案。

人有冤屈不假,克斯珀格看守地獄大門多年也非頑固之輩。

但如果行為超過本身該做的事情,克斯珀格同樣有自己的衡量,並不介意提前給對方一定的教訓。

「小美人大概沒有老實把知道的事情都跟我們說......」

「呸!小美人都還在發育,你指望他的小蛇能說真話?」

「魔女血脈最喜歡搬弄是非,通過別人情緒波動得到營養......總不會拿我們當儲備糧食,或是實驗對象吧?」

「一群蠢貨,別看到人覺醒就這麼興奮,先幫克斯珀格過關比較重要吧!」

「克斯珀格只想別人唱歌給他聽,或是當他的玩具咬......在下看來看去就陸玖那個小傢伙堪用,不如我們去幫他的忙把人勾過來?」

克斯珀格一面咀嚼嘴裡的肉乾,耳畔是髮梢小蛇們出去打探情報回來的討論聲,眼底則迅速流動各種線索,逐步過濾出只剩十來個名字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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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某些離奇的提議,克斯珀格只當自己的夥伴們在這憋悶的考場過得太無聊,聽過也沒往心裡去,想來他們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做了會害這個考場崩壞。

「我的天啊,就兩天老大你已經把名單縮小到八個人了嗎?」小隊的警察們被林家龐大又複雜的關係弄得頭昏腦脹,沒想到老大晚上乾脆住在警局沒回家,還以一人之力把進度拉得這麼快!

「我去林家一趟。」不過大家沒想到隊長不但沒有因為調查進度感到喜悅,而是表情更為難看──就好像嗅到什麼不好訊號的警犬,身上氣息兇惡凜然──正對準意欲懲罰的犯人進行擒拿。

「先生們,如果靠近林家,你們有把握可以追查到邪祟的動向嗎?」克斯珀格推測自己之前在林家調查進展緩慢,是因為就考場規則來說,沒有找到關鍵、即使有天賦能洞察問題癥結,也不算通關,所以善惡之眼看不透迷霧、吞噬之蛇也找不到迷宮裡正確的前進方向。

「這很難說。」

「魔女血脈覺醒,只要他有意庇護兇手,以身份來說我們是對等的。」

「不過如果拿其他人來占卜,或許有機會。」

「當然要是跟以前一樣純暴力咬穿這個老宅子就一訂可以啦!」

◆

昏黑的祠堂角落,蝙蝠幼崽吃力地推動頭頂破了個大洞的骷髏頭滾動,身上背著一張長長拖地的美人皮,覺得蝠生艱難。

「崔斯坦那個傢伙到底掉到哪一條時間線裡了?小生把碧璽珠子都用完才勉強帶你們......來這邊......」唧唧的尖細叫聲陣下幾縷灰塵,讓蝙蝠幼崽警惕地住口,小心翼翼地仰頭看向兩幅蒙著黑霧的畫。

──看樣子解謎的契機是在兩位大佬那邊,就可惜自己這一小隊死的死、失蹤的失蹤,也不曉得等通關後結算下來,能有多少貢獻?

「我說骨啊,樓上的迷宮看起來有往三樓長的趨勢......不如咱們也上去看看如何?」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慢慢把前面的線索收集~時間線會變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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