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亦芸 – 不想再逃跑

晨光照在亦芸的臉頰,被窗外的喧鬧吵醒。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窗前的桌上睡著了。

地上放著完全沒用到的竹蓆。桌上那是月馬茶鋪抹茶蛋糕捲的包裝紙嗎?上頭還用鮮奶油寫了鬼畫符的符文。而她的毛筆,諸神之父的屁股啊,上頭全是蛋糕捲裡的鮮奶油。

還有為什麼那罐純淨符光會在窗台上?而且為什麼只剩四分之一?她好像有印象有把酒給拿上樓。她到底是喝了多少?

她撐著桌子起身,頭痛得像是被一匹馬給踩過。呃,不是被馬踩過,是大象,雖然她從來沒親眼見過大象。

窗外又傳來喧嘩,聲音像是戳刺著她的腦神經。亦芸壓低身形趴在桌上,小心翼翼向外看去。黑水區市集依舊空蕩,街上每兩個路口就有一個士兵的崗哨。亦芸無法確定那些士兵是否昨晚就在那。

街道的彼端,一棟房舍的正門被踹開,破碎的木條還掛在門栓上。三個全套符文鎧甲的黑衣衛正對著一個跪在地上的男人咆嘯,黑衣衛的背後跟隨著一隊十來個普通士兵。亦芸距離黑衣衛太遠,聽不清楚他們說了些什麼。

黑衣衛中隊長樣貌的人舉起一隻手,另外兩個黑衣衛將地上的男人架走,交給背後的士兵。士兵將男人押走,消失在接道轉角。

而黑衣衛敲了下一棟房舍的門,房舍的屋主迅速開門,門後是亦芸先前見過的傳教士。兩個士兵走入屋中,而門口的黑衣衛大聲審問著傳教士。不久後士兵從屋中走出,向黑衣衛搖頭說了些什麼。黑衣衛放過傳教士,又敲了下一棟房屋的門。

亦芸數著黑衣衛和亞當斯教授書店之間的房屋數量,他們會在一小時內找到這裡來。

亦芸慌忙爬下通往閣樓的樓梯,頭痛得像是被燒紅的鐵鎚敲打。

「我們有麻煩了。黑衣衛在挨家挨戶地搜查。」亦芸拉開暗門說。

門後起居室中的亞當斯教授和木諾已經著裝。木諾面前的桌上放著四把符文弩槍,其中一把被拆開,而他正拿細毛刷小心翼翼清潔著弩槍的零件。秘密工坊的暗門敞開,亞當斯教授拿著螺絲起子,神情專注調校著放在桌上的符文鎧甲。而艾莉優雅地側坐在工作桌上。

「我有預料到今天會不平靜,但比我早預期的找上門來。」亞當斯教授從工作桌抬頭。

「能從屋頂逃走嗎?」木諾問。

「大白天走屋頂恐怕會被看見。」亞當斯教授搖頭。

「他們應該找不到這個密室裡來吧。我們可以就躲在這裡面嗎?」亦芸問。

「我是這麼打算的,所以把艾莉收了進來。外頭店面要是沒有人,他們頂多弄壞我一些書。」

外頭街上傳來長管弩槍的音爆和尖叫。亦芸閉眼咬牙,一絲罪惡感竄上心頭。要是她沒有弄壞那黑衣衛安全屋的門,要是她沒有提議要去垃圾山,要是她……

「外面的人……」亦芸低下頭。

「我們無能為力,只希望黑衣衛別太為難他們。」木諾說。

亞當斯教授點頭,神情專注地繼續調整符文鎧甲的手部,在上頭安裝昨晚亦芸給教授看過的不死者操控機構。符文鎧甲的樣子奇怪,明顯的比教授的體型來得小上許多,如果他穿在身上,肯定會露出許多防護不到的空隙。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亦芸問。

「幫我把樓上儲藏室的另一副符文鎧甲和那把雙手大劍拿下來。」

亦芸點頭起身。

外頭書店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響。「黑衣衛,開門!我們奉命搜查昨天在市中心進行恐怖攻擊的叛亂份子,如果不想被懷疑就乖乖配合。」

「等等不要發出任何聲響。」亞當斯教授說。

木諾遞給亦芸和亞當斯教授各一把保養好的弩槍,拋給亦芸和教授個一盒弩箭。教授動作熟悉地卸下彈匣替弩槍填彈,亦芸看著教授的動作依樣畫葫蘆。

砰、砰、砰的敲門再次響起。「黑衣衛,開門!我們奉命搜查昨天在市中心進行恐怖攻擊的叛亂份子,如果不想被懷疑就乖乖配合。」

亞當斯教授起身,從暗門後的眼孔向外窺探。亦芸摒氣凝神,秤了秤手中的弩槍。是昨天從黑衣衛手中搶下的那把。

「隊長,好像沒有人。」

「破門檢查。」

敲擊聲響再次傳來,比之前來得更大聲,接著在一次特別大的撞擊後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踏過木頭地板的腳步。教授忽然用氣音咒罵,快步走向工坊。

「您好,如果需要什麼,我幫您找老闆出來。」艾莉在教授來得及靠近前開口。

亦芸靠近暗門的窺孔向外看去,大氣都不感喘一口。外頭大門被踹開,書店中有三個黑衣衛,他們似乎沒有聽到艾莉說話,緩緩踱步在聯邦文的書目間。

「真的沒有人。」一個女性黑衣衛說。全副鎧甲遮蔽面容與身型直到她開口才知道性別。

黑衣衛隊長點了點頭,繼續向艾莉原本所在的櫃台靠近。亦芸從窺孔旁退開,轉頭發現亞當斯教授正拿著螺絲起子忙著打開艾莉的外殼。艾莉看了看四周,似乎在找尋什麼,而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亦芸立刻理解到艾莉身上裝了遠端傳輸機構,但事發突然沒能來得及拆下。

「那是什麼聲音?」

「隊長,你聽到了嗎?」

「仔細搜查,一吋都不要放過。」

亦芸靠近窺孔向外看去。書店中的三個黑衣衛在書籍間東翻西找,把書丟到地上,毫不在乎地踩踏而過。黑衣衛隊長走到櫃檯前伸手拉了幾次鈴鐺線,但很快失去興趣,轉而研究收銀台,把收銀台拆解了開來。

「教授,他們真的進不來嗎?」亦芸問。

「應該進不來。門窗和牆壁都有用符文強化,能擋住小口徑的符文野戰砲。開門的機關是把某幾本藏有符文的書排成某個順序,原理是書架會感應特定位置上的特定符文。」亞當斯教授苦笑。「聽外面的聲音,他們正使用更粗暴的方式尋找機關,把開門的符文全丟在了地上。這下我書會被弄壞很多。」

一陣翻箱倒櫃之後,三個黑衣衛離開店面,其中一個黑衣衛在門口抬頭看向天空。「隊長,樓上的窗戶開著,窗口可以看到一瓶酒。」那黑衣衛說。

「你去兩個,去找梯子來,檢查看看。你們幾個,下令包圍這個街區,注意有沒有人從屋頂上逃跑」

門外與黑衣衛同行的士兵開始動作。

昨晚開的窗戶。完蛋了。「他們會從窗戶爬進來。」亦芸的臉色慘白。

這是她的錯。

這全都是她的錯。

但也許是她罪有應得吧。

「這下甕中捉鱉了。」木諾舉起弩槍。

亦芸咬牙,一個從殺死靜明後的就潛伏在意識深處的念頭浮現。她眨去眼角淚珠,走向通往閣樓的樓梯。

這是她的責任,她不能拖累木諾和教授。

亞當斯教授按住亦芸的肩膀。「妳要去哪裡。」

「事到如今,只能我去自首了。教授你和木諾躲進工坊裡,關上暗門,我在樓上等他們,讓他們抓我一個人就好。」

亞當斯教授把通往閣樓的暗門關上。

「他們會折磨妳。」木諾說。

「我知道。」亦芸抹去眼角淚珠。

「他󠄊󠄀󠄃󠄎們󠄊󠄀󠄃󠄎會󠄵󠄀󠄀󠄂處󠄫󠄍󠄱󠄐決󠄤󠄼󠄳󠄪妳󠄡󠄬󠄐󠄁。」木󠄁󠄥󠄚󠄌諾󠄎󠄵󠄑󠄖說󠄓󠄲󠄸󠄞。⁠󠄸󠄡󠄤󠄸⁠󠄽󠄺󠄸󠄲⁠󠄜󠄋󠄖󠄾⁠󠄾󠄏󠄅󠄣⁠󠄃󠄤󠄰󠄉⁠󠄲󠄚󠄞󠄼⁠󠄇󠄄󠄅󠄘⁠󠄟󠄒󠄩󠄓⁠󠄞󠄟󠄂󠄙⁠󠄜󠄋󠄏󠄛⁠󠄃󠄘󠄮󠄬⁠󠄱󠄘󠄃󠄵⁠󠄯󠄓󠄌󠄪⁠󠄺󠄊󠄲󠄐⁠󠄲󠄙󠄃󠄚⁠󠄩󠄐󠄷󠄬⁠󠄟󠄊󠄀󠄙⁠󠄴󠄆󠄼󠄖⁠󠄧󠄉󠄝󠄞⁠󠄬󠄉󠄙󠄌⁠󠄇󠄅󠄸󠄙⁠󠄓󠄉󠄦󠄴⁠󠄪󠄾󠄺󠄕⁠󠄆󠄏󠄃󠄏⁠󠄯󠄠󠄊󠄐⁠󠄎󠄆󠄵󠄉⁠󠄢󠄱󠄕󠄍⁠󠄅󠄍󠄪󠄦⁠󠄳󠄒󠄮󠄱⁠󠄅󠄑󠄔󠄂⁠󠄷󠄼󠄚󠄉⁠󠄡󠄍󠄂󠄵⁠󠄯󠄞󠄯󠄔⁠󠄲󠄛󠄓󠄻⁠󠄟󠄭󠄕󠄈⁠󠄥󠄋󠄕󠄎⁠󠄤󠄥󠄉󠄌

「我知道。」亦芸不停抹去淚水的手懺斗。

「他們會……」木諾的話語被亦芸打斷。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亦芸深呼吸努力不讓自己崩潰,「我知道他們會把我做成不死者,讓我困在自己沒有生命的軀殼裡,把我當成物品一樣的蹂躪。但是我罪有應得吧。我殺了靜明,我殺了那個士兵,我用符文術師的身分協助東寧公司創造了許許多多被困在自己身軀裡的不死者。如果我也變成不死者,這也算是報應,不是嗎?」

「肯定有別的方法。」木諾說。

「還有什麼方法?」亦芸嘶吼。

「讓我自首引開他們的注意力。」木諾說。「我是不死者,只要你們改一下我身上的符文,把我的痛覺關掉,那他們怎麼拷問我也沒差。如果他們要處決我,我就配合一下裝死,找機會逃走。」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亦芸瘋狂搖頭。「你身上的符文會被發現,到時候財閥就找到奪取人生命達成永生的方式了。」

「這他們遲早都會發現的。」木諾說。

「而他們發現你是不死者,會採用報廢不死者的標準流程,破壞你的中樞神經來處決你。。」

「這是可以接受的風險。反正我早在三年前已經死了,活到現在已經是賺到了。」

「那柏松要誰照顧?」亦芸說。

木諾沒有回答,別過頭去嘆了一口氣。

「由我出面吧。」亞當斯教授開口。「畢竟我是聯邦公民,又和聯邦的議員關係匪淺,昨天也事先告知聯邦大使我可能會碰到麻煩。恐怕已經有聯邦外交人員在黑衣衛那裡等我了,黑衣衛一時三刻應該還不敢對我怎麼樣。」

「不行,絕對不行!是我把你捲進來的,是我……」

外頭街上傳來騷動。「長官,梯子來了。」

「沒有時間了,你們快進去工坊。」亞當斯教授催促。「聽好,如果黑衣衛只逮捕你們其中之一,他們一定還會繼續尋找共犯。但如果他們抓到的是我,而我向他們大方承認我是來自聯邦的特務,他們會認為抓到了主謀,畢竟我實在太可疑了。到時候我會『招認』你們已經潛逃出境,把他們的注意力引導到其他地方,你們趁機偷渡出東寧帝國。」

「但是這樣教授你就……」

「我不會有事的。相信我。」亞當斯教授的眼神祥和寧靜,如同有著千百年歲月神靈,像是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毫無畏懼。

但亦芸知道教授只是安慰她,在罪證確鑿的情況下被黑衣衛逮捕,怎麼可能會沒有事!

三對沉重的腳步落在閣樓的樓板。

亞當斯向木諾點了點頭,木諾遲疑片刻後嘆了口氣,走進了亞當斯教授的秘密工坊。「你確定你能撐到聶蘿比介入?」木諾問。

「絕對沒有問題。」亞當斯教授微笑著點了點頭,但亦芸完全不相信他。

「這奇怪的手套符合現場目擊者的描述。」「這裡還有一套符文鎧甲。」「這是南方人暴動時候那奇怪傢伙用的劍。」「這裡有通往樓下的樓梯。」聲音從閣樓上傳來。

「相信我,我不會有事的。我一個人被帶走,比三個人都被帶走來得好。在我們三個人之中,我是最有可能平安無事的。」亞當斯對亦芸輕輕地說。

不情願地,亦芸走進了亞當斯教授的密室。

亦芸憎恨自己的軟弱。但她實際上也非常害怕。

亞當斯教授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遞給亦芸,亦芸接過書本,認出那是開啟暗門需要排列的書籍。亞當斯教授拉動暗門,門緩緩闔上。

「其實奈莎原本想在使用完畢後就摧毀那神器的,是我說服她說摧毀太可惜,先暫時留下來,以後在處理。她總是嘮叨我太過念舊,很多該處理掉的東西都捨不得處理。」亞當斯教授說。

亦芸聽不懂亞當斯教授這句話的意思。

工坊的暗門在亦芸面前關上。

不久後三對沉重的腳步落在暗門外的起居室。教授用悠哉的語氣問黑衣衛要不要喝茶,換到的答案是茶壺破碎和一陣血肉之軀被重擊的聲響。亦芸全身顫抖,盡最大的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把這個聯邦雜種帶走,樓上的鎧甲、手套、和劍也是。」

又一陣教授被毆打的聲音,但亞當斯教授一聲哀號都沒有。一對步伐走上閣樓片刻後又下來。

亦芸只能憎恨著自己的軟弱。只能聽著外頭的恐怖聲響。什麼都不能做。

通往書店的暗門方向傳來砰的一聲,四對沉重的腳步逐漸遠去。

亦芸呆坐在秘密工坊的椅子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不知道木諾是什麼時候開啟了工坊的暗門,門後的起居室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茶壺碎片反射著符文燈光,教授的餐椅斷了一隻腳。她不知道書店窗外的太陽是什麼時候已經西斜。她不知道木諾什麼時候溜了出去,探勘了外頭的街道後又回到起居室。

「黑衣衛和他們麾下的士兵都撤收了。我們暫時安全,但這個安全屋的位置已經暴露,等天黑就離開這裡。」木諾說。

「亞當斯教授真的會像他所說的沒事嗎?」亦芸雙眼無神。怎麼可能會沒事。

「我願意相信他。」木諾回答。

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亦芸麻木地點了點頭。她受夠了,她已經傷害了太多人,現在又即將害死亞當斯教授。她必須做些什麼。而她的目光掃過工作桌上那套對亞當斯教授而言過分小的符文鎧甲。那鎧甲肯定不是亞當斯教授自己要穿的,就連給木諾穿也太小。

木諾在旁邊說了什麼,但亦芸沒有在聽。

亦芸仔細檢查符文鎧甲,拿起鎧甲對著自己比了一比,鎧甲完全符合她的尺寸。而她注意到手甲和腕甲安裝了許多個能插入符文竹板的插槽,可以塞進控制不死者的符文板。雖然閣樓那套試做版被黑衣衛扣押,但工坊中工具齊全,亦芸可以在幾個小時之內寫一套全新的。這套鎧甲簡直就是為了亦芸所調整。

教授早就預料到這一切,把鎧甲留給了她嗎?

有了這套鎧甲,她就能強行突破包圍離開寧京了吧。

但亦芸不想這樣。

一直以來,她都接受著別人的恩惠。一直以來,她都低頭無視周遭的不公與痛苦。在她的世界崩毀的這一刻,她已經沒有什麼更多失去的了,或許該是時候也貢獻些什麼。

亦芸回想教授被帶走前那句沒頭沒尾的話,一個構思成形。昨晚下定決心要釋放眾多被奴役的不死者,沒想到今晚就被迫付諸實行。

「我要去救亞當斯教授。」亦芸發現自己開口。

木諾露出疑惑的神色,像是無法理解亦芸口中的話語。

「我一個人去,你可以用我製造的混亂離開寧京。」亦芸說。

「妳是認真的。」木諾直視亦芸雙眼。不是問句。

亦芸緊咬下唇,露出堅決的神情,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自殺。」木諾搖頭。「妳冷靜點,想清楚些,不要讓亞當斯的犧……努力白費。現在我們只要能撐到風頭過後,就辦法遠走高飛。我還有些關係能調動,湊點現金,預支妳參與這次委託的報酬。」

「不,我很冷靜,也想得很清楚。現在出城肯定會被抓到,而亞當斯教授的密室也曝光,沒有安全的地方能避風頭了,所以我們也無處可逃了吧。只有出奇不意的反擊製造混亂,才是你、我、和亞當斯教授三個人都全身而退的唯一選擇。現在城裡的情況,潛入一個私人公司遠比試圖潛逃出城來得容易。」

木諾像是想要反駁,但說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話語。

「而我也不想再逃跑了,我……很累了。寧京大學畢業之初,我不想面對東寧扭曲的社會,逃跑去蒼木堡,在那作了一場美夢。但家鄉的東寧還是有太多羈絆,夢醒之後還是得回到寧京。之後在東寧死靈公司,我只心心念念著想要再次逃跑,所以接下了這次的委託,希望這次能真的逃走,結果落得現在這處境。」

「妳打算怎麼做?先說說妳的計畫。」木諾嘆氣,點起一根香菸。

亦芸本來想抗議,表示亞當斯教授不喜歡菸味,但教授大概也不會再回來這裡了吧。「改寫整個城市不死者的死靈符文,讓他們重獲自由意識,趁亂救出亞當斯教授,然後一起離開。」

「那麼妳要怎麼蒐集到整著城市的不死者,一個一個改寫他們身上的符文?」木諾皺眉。

「我不用改寫不死者身上的死靈符文,只需要改變死靈符文中呼叫的指令的定義,而死靈符文中指令的定義,來自於大法師諾曼的人造神器。我只需要更新神器給予世界指令的定義,再透過神器提供其史瓦西半徑內,也就是整個寧京盆地中,所有的不死者系統更新。那些願意接受這系統更新的不死者,將重獲自由。」

「妳要隻身潛入東寧死靈公司的機密區。」木諾挑起一邊眉毛。

「沒錯。」

「姑且不論妳能不能成功,但如果成功了的話,會造成仰賴大量不死廉價勞力的社會崩解,整個帝國的崩解。」

「但讓這樣的扭曲持續下去,每個人來就註定成為不死者的候補,永遠絕對服從,永遠被奴役。已經扭曲的帝國,該永遠用這樣的形式存在嗎?如果我們逃離寧京失敗,如果亞當斯教授被處決,如果柏松因為政治交回給帝國,我們都將變成被困在自己軀體裡的奴隸。如果最後都是會被奴役,我不想再不戰而降。」

「就算要墜入深淵,也要火力全開,力戰而亡嗎?」木諾輕笑,「好吧,那算上我一份,我是一個有良心的雇主,不會讓我雇用的協力者一個人送死的。」

不死編碼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