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嚴峻的一年,不僅氣候變遷,還有總部收資困難。
雖然有狄鷲資助人力和金錢,但是再讓他資助,公司的資產將逼近一半以上是他的人和錢,這非得搞個董事位置給他做,身為主要領導組織的達斯,在總部運作方面一定會受到無形限制。
更甚至的,身為團長的達斯和副團長胡盧莫不禁擔憂起,這樣下去狄鷲的權力即將超過他們。
但是總部畢竟才開業不久,需要時間漸漸走上自營自利,達斯評估依照目前人力和投資,至少還需要撐過至少四、五年時間。
總部的所有人要不是超級熱愛研究,就是超級專業的田間診斷,雖然表現優異,但是身為新企業組織,很多生技公司和農業團體都在觀望,願意毫不留情投下重本投資的人不多,他需要更多的任務機會,將組織的名聲打造起來。
「達斯大人,實驗結果受到氣候影響,非常不理想喔。」實驗助理涂涂肩膀上掛著實驗衣走過來,實驗室已經沒什麼可以看的價值,他甚至懶得穿防護了。
達斯接過了涂涂遞過來的數據,看著慘澹的結果,神情嚴肅起來。
這次的氣候不穩定,讓整個試驗陷入困頓中,研究資金即將用完,試驗依然沒有任何曙光。
任何的結果都影響著下一年的研究資金投資多寡。
假設總部每年都是穩定成長,達斯考慮再申請企業借貸度過幾年,但是不巧是今年剛好嚴峻的一年,氣候異變顯著,許多在室外的病害有的沒有發病,有的卻冒出非目標的病害,像是亂序的生態系統,未來是否會持續很難評估。
(非目標:病害試驗研究通常會針對單一病害作研究,此病害即為目標病害,若試驗中發病非預料中的病害,及稱之為非目標病害。)
達斯揮揮手讓涂涂離開,開始思考有什麼更好方法,讓總部持續出現在農業新聞的版面。
他需要重新找資金來源運作整個總部,但絕對不能讓狄鷲繼續投資他們!
達斯揉著眉頭,把試驗報告收起來,然後將另一份資料打開,檔案夾裡面有三份厚重的履歷。
達斯會不定期收一個實習植療師,由於達斯的名聲,開出實習生缺額總是會讓農業學校掀一陣熱潮,這訊息也會刊登農業新聞裡。
眼前三個履歷是他前陣子從海量應徵名單中篩選的結果,今天下午要準備面試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生們都流傳達斯由於以前生活很困苦,被有錢人家欺負,所以不喜歡有錢人家的孩子,很多應徵的學生都盡可能寫自己多麼努力又白手起家,彷彿能讀到現在都跟父母付出毫無關係。
達斯的確不太喜歡有錢人家的學生,但是主要因為他不想要牽扯太多財團人際,財團和宗教團體是最愛搞開發的,他實在不想扯上關係。
但是他更討厭找到看起來很正常但是深藏危險的學生,狄鷲就是他收的學生以來最讓他後悔的一個。
達斯再度閱讀履歷,他今天要送出錄取通知,每個學生的背景都非常輝煌,然後幾乎是靠自己半工半讀努力來的,有些看起來甚至讓人覺得有點浮誇。
達斯把一些地方圈起來,好方便下午面試訪談。
不過有個履歷倒是沒什好問的,因為特別誠實。
德維克˙飛崙斯。
達斯記得這傢伙身為世界第二大汽車公司的小兒子,他上次買的車還是他們家的飛輪斯品牌。
德維克的履歷只寫出他做了什麼,沒有特別寫家裡環境,也沒有說得多浮誇,由於太平淡誠實了,達斯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他的背景。
跟這種大企業扯上邊好像有點危險,達斯撐著一邊的臉,思考著是否要把他直接刪掉。
「你怎麼可以這樣!」突然一個叫聲從底下傳來。
達斯從窗戶看下去,在圓樓的垃圾放置處,有三個爭吵的孩子。
他很快認出來是履歷上的三個孩子。
現在中午,孩子們都迫不及待來總部準備面試。
德維克很好認,他穿的衣服有著特殊光澤,一件大概要一萬的男性襯衫。
其他的面試學生都穿著非常普通,甚至沒有名牌的白衣服打領帶而已。
「你根本不應該去投遞,大家都知道達斯先生不喜歡財團和有錢人的孩子!你注定落榜!」面試的其中一個男生吼道。
「誰說的!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我至少不是像你一樣是騙子!」德維克抓著他打起來。
「拜託你們不要打了。」面試之一的女生站在遠處,傲慢地說道:「看了都丟臉,反正你們都會落榜!」
「你們都是騙子!」德維克怒道:「你們明明沒有做這麼多事情還敢寫進去!」
「怎樣啦?誰像你一樣有錢不得了,我們當然沒資源啊!」男生說。
「你們不能騙達斯先生!」德維克亂揮拳頭,但是卻被女生從背後襲擊,雙手用力朝德維克背部推去,德維克往前跌倒,男生趁機扯下他的昂貴襯衫,手還拿抓了泥土往他身上砸。
「去吃大便吧!沒有管家在就跟廢物一樣!」男生挑起來,躲過德維克胡亂揮拳。
「時間快到了,要走了。」女生說道,自顧自地離開。
男生也快速跳開跑走。
德維克跌坐在垃圾堆中,揉揉自己被打的後背,悶悶不樂的蹲在原地。
達斯看了一眼之後便回去座位,準備下午的面試。
下午時間一到,兩個面試者都準時到達,但是德維克尚未出席。
「我們直接開始吧。」達斯看著履歷說道。
兩人坐姿直挺,準備迎接所有達斯的問題。
「你說你自己前往山上採集植物真菌病害並且準備和老師一同發表對吧?」達斯問男生。
「是的。」他回答很有自信。
「有什麼特徵說看看?」
「白色菌絲,造成葉部黃斑,後期會長出黑色孢子。」
「你覺得是什麼病?」
「目前還在鑑定中。」
「你如何鑑定?」
男生沒有立刻回答,最後他又再問一次問題。
「你如何鑑定一個未知的真菌病害?」達斯再說一次。
「分析菌絲和孢子型態,最後比對文獻,後期會送DNA鑑定。」
達斯聽完回答,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男生突然緊張起來。
「不、不對嗎?」
「我不知道,」達斯微笑,但是完全沒有笑意:「這不是你做的嗎?怎麼會不知道。」
男生說的是教科書步驟,他沒有什麼實務經驗。
達斯轉向女生,對方戰戰兢兢起來。
「妳是研究青枯病的?」
青枯病是細菌性病害,茄科感染居多,罹病之後會快速萎凋,由於植物當下依舊保持青綠,於是被稱之為青枯。
「是的,我非常擅長鑑定細菌、培養、鑑定菌種。」她驕傲地說,似乎想把男生比下去。
「那,可以跟我分享一下,」達斯說道:「妳在這場研究上獲得的樂趣嗎?」
女生瞠大眼,彷彿從來沒有預料達斯會問非專業的問題。
她斟酌詞彙的時候,房間門被敲響。
達斯抬起頭問道:「誰?」
「不好意思我是今天面試的學生,我遲到了。」剛剛在樓下怒吼的聲音變得非常怯懦。
房間的面試者紛紛露出不悅神情。
「進來。」達斯說。
德維克身上換了一套衣服,雖然褲子上還有點汙泥但是整體算是整潔。
他走進房門,沒有看其他人,坐了剩下的中間空位,剛好直接面對達斯。
他的藍眼睛非常認真又專注地。
「你可以開始面試嗎?」達斯問道。
「可以。」
「遲到了還可以面試嗎?」男生問。
「可以。」達斯說道:「德維克有寫信給我提醒。」
男生面露吃驚,女生則不悅。
「妳要時間想想嗎?」達斯問女生。
「好。」她說。
達斯把目光轉向德維克,他天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跟他燦爛的金髮一樣充滿朝氣。
「履歷上說你曾經參與亞洲大規模的荔枝椿象防治計畫對吧?」他說。
「對。」
「這場活動你體會到了什麼?」
德維克困惑,他以為達斯會問他專業的問題,不過他很快就據實回答:「由於荔枝椿象喜歡危害無患子科植物,我們便常跑果園,趁機吃了很多果實,然後因此翻到很多椿象,要說體會什麼,我覺得是很好玩吧?」德維克不像是面試的回答,讓兩個競爭者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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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我想聽。」達斯說道。
他平淡的聲音引起德維克抬頭,雖然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他還是鼓起勇氣講了很多。
達斯並沒有笑容只是看著他說話,然後在談話的最後以點頭做結尾:「那地方也適合種植荔枝和芒果吧。」
「抱歉達斯先生,芒果不是荔枝椿象寄主啦。」德維克糾正。
達斯目光收回:「對,沒錯,我忘了。」結束德維克的訪問,達斯回到女生身上,女生開始回他的問題,但是她的樂趣部分似乎參考了很多德維克剛剛的分享內容。
訪談結束,達斯送走了三個面試生,轉過身,把兩個履歷丟到了碎紙機中。
「看起來沒辦法了。」達斯說著,看著德維克的履歷,照片中他耀眼的天藍色眼睛朝著自己閃閃發光。
他是他的第三個實習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