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了!!!!」德維克邊喊邊繞著自家庭院跑,他飛奔穿過了掃地的園丁、後空翻過他剛修剪的玫瑰,最後朝向客廳的落地窗跑去。
老管家正在落地窗前,緩緩拉開了門。
「小少爺…..」他的話尚未說完,德維克便跨步進入了室內。
德維克連電梯都不搭,便跑上樓,撞開房門把自己甩到了鬆軟的大床上,他整個人埋入舒服的床墊中,沉浸在喜悅而忘我。
他雙手緊緊掐著錄取通知書,彷彿可以榨取更多快樂,德維克埋入枕頭裡的臉,克制不住地大笑。
「我錄取了!」他彈起頭,親吻著單子,亢奮的心情依舊無法平息,他決定把錄取通知單裱框起來,放置在自家的圖書室裡。
「小少爺!」老管家慢條斯理地拿著水果從電梯走出來,德維克的性情直來直往,這種暴衝的表達方式並不少見。
老管家敲了沒有關起的房門,德維克依然趴在床上,不在意有人走進來。
德維克是飛崙斯家族的小兒子,在企業家的優良教育下,不僅衣食無缺,還有非常多的資源可以培養興趣。
雖然父親希望三個兒子都繼承家業,但是身為白手起家的父親明白要營造好這麼大規模的企業,需要天分和興趣,所以當知道雙胞胎大兒子只喜歡運動後,小兒子德維克成了寄託。
德維克一直知道自己沒有能力管理這麼大間公司,他決定像一般學生一樣邊讀書邊尋找自己興趣。
學生時期曾經在貴族學校上課,但是貴族的世界不外乎出國留學、繼承家業、學習看起來很屌的高科技,偶爾幾個去學(反正我家很有錢也不會餓死的)藝術,德維克發現這些都不是自己的興趣。
他最後甚至決定去一般學校就讀,想脫離有錢子女的框架,然而德維克不僅沒有找到他有興趣的方向,還因為背景的關係讓很多同學對他有諸多偏見,同學要不是對他諂媚,就是私下非常忌妒他,覺得他的優秀成績和一切的美好都是金錢堆疊而成的。
德維克不否認他有家教,與良好的閱讀環境,但是明明讀書和考試都是靠自己,怎麼自己的付出就不足掛齒。
對於自己的任何努力都被歸類為有錢,不服輸的他更加努力,甚至願意提前學習防身技巧,讓保鑣減少出現,不要這麼突兀。
德維克在一般的學校中度過不愉快的童年,他中學時候便休學,在自家讀書。
確立他的植療師之路,是有關一則達斯診斷的新聞。
德維克猶記得看到達斯在螢幕前訪談,一個臉超臭,彷彿隔著螢幕都聞得到的嘴臉,他非常年輕,頭灰白色,戴著大帽子,達斯年輕卻接任讓其他植療師都頭痛的案例,他還記的那是一個有關於寺廟樹木的事情。
因為寺廟旁邊的樹木正在保養,但是寺廟畢竟是多人的地方,難免都會被踩踏,造成土壤夯實,根部難以發展。
達斯便用尼龍繩一成圈,裡面放了一個木製鳥屋,用金色的顏料似有若無的畫符,並在尼龍繩圈圈外面放了一個告示牌:鳥神超神。
附近民眾開始觀注這個奇特的小廟宇,並恭敬與尼龍繩保持距離,這種詭異的方式順利讓樹木在範圍內的根系健康成長。
德維克覺得這方法超屌,又超機歪。
年幼的德維克看著比自己大五歲的達斯已經發光發熱──他甚至是最年輕的植療師。
他立刻愛慕上這個人,德維克終於知道他要做什麼了!
「你他媽的要做農???」父親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非常吃驚:「我有上千公頃的土地你可以慢慢玩土啊!」
身為家財萬貫的富二代居然要跑農地???德維克一整個身子的服裝和手錶等裝飾,全部賣掉可能都比他腳下的田地還貴啊!
「這不一樣!我想做植療師!」德維克對視訊中的父親吼道。
父親一臉不可置信,他知道他這個小兒子特別單純,但是因為看了電視上的年輕人很酷,就想學未免太離譜了吧?
「阿克,人生不能倚賴衝動就啊!」父親語重心長地說道。
植療師說穿了就是一個拿著武器到處亂跑的農人,而且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德維克跟父親糾結老半天,最後決定嘗試看看。
父親每天幾乎都在祈求德維克的熱情消耗,但是直到德維克畢業,甚至被達斯錄取為實習生,他熱情不減反增。
德維克沉浸在被錄取的喜悅時,從老管家得知消息的父親最終知道他越來越可能在田地裡看到他的兒子了。
「小少爺,老爺找您。」老管家把水果放置在床頭邊,另隻手拿出家用的平板,螢幕對著床上的德維克。
畫面露出通話模式,很快的,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憂心忡忡的出現螢幕上,他的鬍子光得很乾淨,身上穿著號稱一件十幾萬的『藍頂』西裝,背景是某個高級大樓的大理石。
「阿克我聽說了,你被……」
「我被錄取了!」德維克依然把臉埋在枕頭裡,喊出來的聲音悶悶的。
「我為你高興…….」雖然這樣說但是父親口吻中毫無喜悅:「但是……我聽說達斯創立的<生命與樹>組織最近有點財務上的困難…….我是覺得……」
德維克抬起了頭,他轉過頭來朝著父親皺著臉:「你想說什麼?」
「他或許是因為看上背景才錄取……」父親說道。
「才不是!」德維克跳起身:「達斯老師才不是這種人!」
他不理解父親說這些話的原因,德維克氣炸了,他一直都是直性情的人,他關掉了通訊把老管家請出去。
他又把自己埋在床上,他希望自己不要影響明天報到的心情。
事實上,德維克在隔天來到總部的時候,已經把昨天的負面情緒揮之腦後。
他光坐在總部的椅子上,聞到傳說中的綜合麵就亢奮不已。
之後整整一年都會來總部見達斯!想到此刻,他手裡的威爾棒握得更緊了。
叮。電梯到了一樓,德維克立刻全身灌注看著電梯門打開。
一個大著大帽子遮去半張臉,身穿大衣、揹著大槍的男人緩緩走出來。
跟當天面試時後得距離感不同,他走到了德維克面前,停在一公尺距離。
德維克可以感覺到他的高大,寬闊的肩膀,還有厭世的表情和帽影下的橘色眼睛。
「我是達斯˙馬夫幽,將來一整年會是你的實習老師,這學習過程希望你能盡力配……」
「沒問題的!我願意!我都願意!」德維克的情緒隨著呼喊衝出口,只差跳起身子。
達斯挑眉:「好吧,那我先跟你說一下:雖然是我帶著你,但是我依然用正式的植療師來看待你,我將信任你的行為和判斷,但是依然可以相互討論和參考。」
「沒問題的!」德維克大喊,引起總部的人不少目光和竊笑。
「好,走吧。」達斯繞過他,直直走出大門,德維克幾乎邊走邊跳地跟上他。
和達斯上的第一課是杜鵑上的軍配蟲。
那是一家杜鵑園,大量的杜鵑百花齊放,但是葉片上有細碎的斑點,像是撒上拍不掉的麵包屑。
達斯請德維克協助看診,他一看就知道這是一種叫做軍配蟲的危害,這種蟲常見於杜鵑上,是非常小的椿象科。
這任務大概不到半小時就完成了,德維克在幾秒內診斷完畢,剩下時間是和園區主人討論防治處方箋。
第二堂課程是達斯接獲有人寄來一堆蠹蟲,希望總部給予鑑定報告書。
德維克花大概兩天時間,將十種蠹蟲種類寫成報告交給達斯。
第三課是寄生蜂的種類。
這󠄊󠄀󠄃󠄎是󠄊󠄀󠄃󠄎生󠄵󠄀󠄀󠄂物󠄫󠄑󠄲󠄫防󠄑󠄴󠄤󠄛治󠄽󠄧󠄏󠄲課󠄅󠄕󠄈󠄆題󠄗󠄰󠄈󠄖,所󠄘󠄄󠄩󠄼謂󠄢󠄠󠄌󠄈的󠄄󠄆󠄷󠄪生󠄠󠄬󠄠󠄯物󠄩󠄜󠄅󠄧防󠄖󠄮󠄅󠄜治󠄍󠄋󠄡󠄾就󠄴󠄏󠄓󠄸是󠄍󠄨󠄍󠄽以󠄣󠄕󠄝󠄓生󠄦󠄖󠄘󠄓物󠄻󠄡󠄢󠄂的󠄊󠄧󠄮󠄴相󠄙󠄱󠄌󠄈剋󠄁󠄢󠄓󠄰屬󠄇󠄔󠄮󠄏性󠄔󠄯󠄾󠄿來󠄳󠄳󠄜󠄲防󠄝󠄌󠄒󠄛治󠄒󠄂󠄹󠄡農󠄢󠄑󠄇業󠄂󠄪󠄑害󠄽󠄆󠄨蟲󠄁󠄯󠄦,常󠄎󠄝󠄨見󠄠󠄎󠄥的󠄜󠄵󠄈是󠄈󠄭󠄊螳󠄙󠄝󠄾螂󠄑󠄍󠄔吃󠄍󠄍󠄞害󠄣󠄢󠄻蟲󠄌󠄥󠄇,或󠄭󠄙󠄌者󠄪󠄳󠄍寄󠄉󠄄󠄢生󠄆󠄅󠄓蜂󠄓󠄹󠄝去󠄲󠄌󠄏寄󠄨󠄐󠄈生󠄅󠄦󠄦害󠄑󠄱󠄙蟲󠄡󠄷󠄿等󠄌󠄑󠄈。
這次遇到果蔬菜園的寄生蜂大量死亡,達斯與德維克一同前往,不僅得鑑定死亡的寄生蜂種類,也需要找到危害的微生物。
這是很有趣的實習經驗,大概也花了很多天完成。
然而德維克上完幾個月之後,心裡揚起怪異的感覺。
他的確是跟著達斯一同診斷和完成案件,但是在一場任務中,他只有診斷昆蟲的份,沒有學到什麼病害診斷。
固然他本身是專攻昆蟲的,但是這些案件都太過於無聊簡單,這種普通的訓練讓他有點落寞。
達斯依然在任務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所有人都會跟他討論,他看了蟲害和病害,各種不同的生理障礙等等,整個任務他偶爾回過頭將蟲害交給他鑑定,彷彿是敷衍的作業。
德維克很懷疑這種訓練是否真的有幫助成為正式植療師,他在一場需要過夜的任務中找了達斯談談。
「這些事情我都很常做啊,有沒有可以更進階的,都已經三個月過去了耶,我哪裡不夠好嗎?」德維克鼓起勇氣說,但是中氣不足。
達斯抬起頭看了他,似乎有點訝異,但是很快就恢復一如往常的冷淡臉。
遇見達斯的那刻起,德維克從來沒看過他太多表情,他最多時候都是板著一張冷淡的臉,這部分倒是跟以前螢幕上的印象一樣。
「很簡單嗎?」達斯捏著下巴思考:「你比較希望怎樣的訓練呢?」
「就是……很……大的、像是與其他國家爭珍貴物種醫治之類的?」德維克說道。
達斯陷入思考。
「或者……除了蟲以外的東西吧?」他小聲地說,雖然對於訓練有異議,但也不敢擅自妄為批評達斯的教學。
「你不是專攻昆蟲嗎?」達斯問道。
「對,但是植療師幾乎都要會不是嗎?你之前就什麼都診斷、看起來很帥的說……」他後面幾句變成喃喃自語,也不在乎達斯是否聽得見。
達斯微微皺眉,交疊雙腳,往椅背依靠,這是他習慣性表達認真的行為:「德維克,」他說道:「植療師不是英雄主義,而是團隊合作。」
德維克似懂非懂地看向達斯。
「我下個禮拜會安排重大任務,我們一起去。」達斯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