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三十分鐘時限一到,杜堯腳下一個不穩,像是原本是地板的位置忽然被抽空,僅只有短短一瞬間又重新雙腳回到地面,等他站穩直起身,才發現自己此時已經到了外頭去,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圖書館的門也已經不見了。
不確定在圖書館裡耗了多少時間,杜堯和就出現在自己身旁的修遠加快回教室的腳步,兩人在路上還沒來得及交談,才剛對上視線要開口,一聲巨響就粗暴地打斷並掩蓋了他們剛出口的聲音。
杜堯和修遠同時停下腳步,兩人不約而同的側首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女󠄊󠄀󠄃󠄎廁󠄊󠄀󠄃󠄎所󠄵󠄀󠄀󠄂。󠄫󠄝󠄰󠄲󠄂󠄄󠄙󠄉󠄌󠄑󠄣󠄕󠄑󠄹󠄾󠄥󠄀󠄛󠄈󠄁󠄞󠄁󠄉󠄂󠄙󠄍󠄮󠄕󠄝󠄓󠄙󠄀󠄝󠄋󠄞󠄀󠄓󠄥󠄴󠄊󠄌󠄲󠄙󠄓󠄂󠄯󠄼󠄯󠄌󠄊󠄆󠄙󠄈󠄒󠄼󠄝󠄹󠄏󠄣󠄛󠄨󠄱󠄽󠄮󠄆󠄇󠄈󠄲󠄕󠄚󠄣󠄚󠄊󠄣󠄔󠄊󠄆󠄔󠄌󠄋󠄮󠄖󠄯󠄕󠄦󠄁󠄚󠄲󠄃󠄾󠄽󠄖󠄄󠄫󠄬󠄌󠄿󠄊󠄓󠄓󠄀󠄾󠄽󠄊󠄧󠄺󠄨󠄭󠄮󠄸󠄆󠄙󠄏󠄍󠄇󠄳󠄜󠄉󠄮󠄂󠄢󠄡󠄣󠄡󠄲󠄤󠄫󠄳󠄏󠄽󠄵󠄓󠄲󠄎󠄴󠄶󠄰󠄎󠄨󠄟󠄥󠄋󠄯󠄡󠄮󠄍󠄧󠄰󠄽󠄵󠄐󠄩󠄳󠄶󠄐󠄊󠄡󠄩󠄱󠄌󠄊󠄾󠄥󠄫󠄹󠄠󠄏󠄢󠄠󠄹󠄤󠄰
「那是什麼聲音?」修遠遲疑的開口,用拇指指甲不斷刮著食指指腹,看向杜堯的視線像是在尋求他給出與自己所想不同的答案。
在杜堯回答之前,又是碰的一聲,隨後唰啦啦的、像是有無數碎片落到地上,零零散散撒了滿地。經過廁所前的同學們不安的看了門口幾眼,加快腳步離開,沒有人因為那幾聲巨響而駐足。
鏡子被打破了?不、這個聲音聽起來……是洗手台被打破了嗎?
杜堯重新閉上原先打算回應修遠的嘴,他把懷裡的書塞到修遠手中,挽起了制服的寬袖,直接扭動了女廁的喇叭鎖,不顧身後修遠錯愕的阻止,推門闖入。
原本只能在外頭隱約聽見的喧嘩,在他闖入的瞬間靜止。
裡面聚集了五六名女學生,穿著制服,似乎也沒想到有人會這麼直接的闖入而齊齊愣住了。杜堯的視線掃過了那幾個女學生,最後落到了唯一一個不是站姿的人身上。
她黑色的短髮一縷縷的滴著水,額頭破了一個大洞此時正血流如注,正茫然地跪坐在地上,身上的制服凌亂不堪,被水染濕了一大片。
她的視線緩緩地移動,最後落到了杜堯身上。
憎恨、羞辱、厭惡。
大概是因為最羞恥的一幕被一個外人看見,實在無法自欺欺人下去,所以才會對他投以這麼憤恨的眼神吧。
但杜堯並不是特別在意對方的感受,他在意的是別的東西。
破掉的洗手台有兩個,全碎成了片散在地上,顯然這就是聲音來源了。其中一個洗手台的水管似乎是被過大的力道給砸壞了,此時無助的噴著水。
杜堯檢視完整個環境,回頭看了地上的女學生一眼,對方在對上視線的剎那不自覺得抽了口氣,驚嚇似得抖了一下,猛地別過頭去。
除了洗手台之外,洗手台前的那面大玻璃也已經被蜘蛛網狀的破損給占滿了版面,而另外接上水龍頭的水管,正躺在地上扭動著不斷水流如注。
擋在出入口,杜堯抬起腳,勾著門,砰的一聲在身後闔上。
「喂,」原先愣住的其中一人雙手抱胸,像是想要找回場子,語氣特別的不客氣,只見她抬了抬下巴,鼻子用力哼了口氣,「滾出去。」
杜堯無視於那命令句式裡陳述的內容,只是四處張望著又把整個廁所看了一圈,最後得出了結論。
「少了一個。」少了一個人呢。
這句話彷彿點燃了炸藥,站著的女學生們瞬間爆起,就彷彿杜堯說了什麼禁忌的話語那般,她們揮舞著手中的棍棒以及清掃廁所的用具,不約而同地甩動著朝他身上招呼。杜堯側過身迴避迎面而來的攻擊,對方煞不及硬生生的撞上了闔上的門板,又是一聲巨響,杜堯順勢扣住了她的手腕折到背後,一腳踩上對方的小腿,腳上一用力,強迫對方跪倒在已經淹上一層水的磁磚上。
其他人見狀紛紛止步,又憤又不安地看著杜堯挾持著人的動作,深怕他腳下一用力就把人踩瘸了。
「放開我!」被壓制的女學生嘶吼著怒罵,「你幹什麼!放開我!我出去就大肆宣揚你猥褻我!看你還怎麼在這間學校待下去!」
「那這不就更不能放妳出去了嗎。」杜堯輕飄飄的話音剛落,腳上的力道加大了幾分,對方立刻痛得慘叫出聲,掙扎得更厲害了。
一個人動手就有下個衝動的人,抬手接住了朝著自己頭部揮來的長棍,杜堯單手扭過,反手握住棍身後往旁邊轉了半圈,棍子頂端由下而上直接敲上了對方的下巴,原本手持長棍的人被頂飛出去,嘴裡止不住地湧出了血。
就在杜堯思考自己是否要把所有女生都給撂倒才能好好說話之時,被他固定在腳下的女孩忽然發出了某種……非常詭異的聲音。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根一根被輕易折斷,然後聚攏在一起,發出碰撞時的細微摩擦聲。杜堯收回了虛虛踩在對方小腿的腳,後退了幾步,和趴在地上的女學生拉開距離。
她的身軀在杜堯的腳移開之後明顯扭曲了起來。原本手腳還能夠貼在地面,轉眼間就四肢向後扭曲,就像是向後把自己對摺一樣。整個人以不正常的扭曲姿勢蜷縮了起來,伴隨著一聲又一聲清脆的繃響,她全身抽搐著,嘴裡湧出了血沫瞬間染紅了地面,抽動著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喀、喀、喀。
面前的女孩骨頭一根根的被折斷,整個人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肆意擺弄,耳邊除了咕嚕咕嚕的聲音之外只剩下水流的細弱聲響,他們沒人有任何動作、也沒人敢做任何反應,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女孩吐盡了鮮血,整個人被扭曲摺疊,最後只剩下小小一個……箱子。
被摺疊成了正方形,那張因為劇痛而猙獰的臉露在外頭,失去光彩的雙眼視線直直對上了站在最後方的女學生。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此起彼落的迴盪在整個廁所空間中,杜堯被狠狠撞開,幾個女學生已然不復原本猖狂的模樣,哭叫著衝了出去廁所。
不過一會兒,整間廁所只剩下杜堯和頭上破了口的女學生。
明明剛才還感情挺好的呢,現在就置之不理了。想是這麼想,杜堯也是不太敢碰的,要是還活著,被碰到會痛吧。
那頭上破了口的女學生怔怔的看著被折成方型的女學生一會兒,回過神來,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擰乾了濕漉漉的裙子,隨意的抹了下頭上的傷口,痛得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嘶鳴,最後才緩緩地將視線投向了杜堯。
只是她看著杜堯,一臉催促著他開口的模樣,完全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
杜堯花了點時間才注意到對方在看他,面對那視線、他先是愣了一下,試探性的問,「怎麼了嗎?」
「她違反了規則……」女學生失神的呢喃,一瞬間有些恍惚,隨即回過神來,「確實是少了一個人。但是那個人是憑空不見的,所以才會輪到我。」她咬牙切齒,對於自己的下場忿忿不平,「他是男的,一個噁心的女裝癖,穿著裙子招搖撞騙。」
杜堯頷首表示知道了,又看了一眼那方型的人,對於怎麼處理實在是沒什麼頭緒,決定直接離開。
畢竟這是角色世界,這個箱子應該會在合適的時候被帶走吧。
在手搭上了門把時,杜堯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去,「穿女裝沒什麼吧,別開口閉口就說別人噁心。知道他是男的還把他帶進女廁,難道不是你們比較奇怪嗎?」
女同學聞言頓了一下,下一秒立刻憤怒的大步邁開步伐,朝著杜堯走來,看這氣勢顯然要是被逮到會沒完沒了,杜堯立刻開門鑽出去,頭也不回地逃離現場。
逃出了女廁,杜堯快步回到教室,令人意外的是,此時班上的人並沒有如已經開始課堂那般全滿,只有少少幾人坐在位置上。大部分的學生也依舊在走廊上漫步,絲毫沒有準備上課的跡象。
杜堯一進門,早一步回來的修遠立刻迎了上來。
「抱歉,剛剛本來想守在那裡的,但是突然一堆人尖叫著跑出來,我想說去打聽一下發生了什麼事。」修遠微微垂下腦袋,扁著嘴瞥了杜堯幾眼。
沒有讀懂他眼神的意思,杜堯隨意的抹了兩下濕淋淋的手臂,把捲起的衣袖放下來,彎下腰把褲管捲起,結束了一連串動作後才看向了修遠,把剛才發生在廁所裡的事情說明了一遍。
聽完杜堯說的話,修遠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依照堯堯你所說的,那個人的狀態如果是違反規則的話……那應該是因為說謊而被懲罰?畢竟你並沒有做過她所說的事情,就算只是口頭威脅也是有被計算在內的可能性。但是消失的人是誰?會不會和這個世界的破解方式有關係,很多角色的世界裡他們自己都是扮演弱勢的角色……不對、堯堯,你怎麼知道還有一個人?」
「我們在去圖書館的路上,有和他們擦肩而過。」杜堯疑惑的看著修遠,遲疑的陳述道,「你不記得了嗎?為了要迴避占了半個走道的他們,修遠你還在距離圖書館倒數第二間教室的後門向右閃避了一下,當時他們那群人之中有一個是穿著女裝的男孩子。」
「你還看了性別啊?」
「他的骨架和其他人不一樣,應該還挺明顯的吧……?而且他並沒有把喉結藏起來。」
修遠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杜堯不明所以。
「算了。」修遠嘆了一口氣,雙手插著腰,滿臉無奈,「你還記得那個男生長什麼樣子嗎?或許可以跟班上其他人打聽一下,可能會有線索?對了,你的書在這裡,我剛剛看了一下,都是一些像跟蹤狂一樣的紀錄,還有一些奇怪的故事……堯堯,這本書真的有用嗎?」
杜堯點點頭,他接過書本,掌心貼著破損的書封,食指指腹在標題的燙金字上蹭了蹭。
修遠看他那似乎對書本愛不釋手的模樣很是不懂,但還是沒說什麼。他張望了一下,班上的人依舊不多,看著時間早就過了鐘響的時候。
整間教室此時只剩下杜堯座位隔壁的女學生,和他自己座位隔壁的男學生還在教室裡頭。
「所以,他長什麼樣子?」
「黑色短捲髮,女學生制服,黑色膝上襪。」杜堯摸著書又想了一下,接著繼續說道:「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不應該是男的……他的五官很立體,鼻子、鼻樑有節,眉毛濃密,臉偏圓。」
修遠稍微記了一下,和杜堯說了聲之後便離開教室打聽消息去了。
杜堯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把書本放在桌面上,在翻閱之前先伸手在隔壁女同學的桌子上敲了敲,對方挑著眉回過頭來,對著杜堯發出疑惑的鼻音。
「我們這個年級,有個長得比較女氣、常常被其他人包圍的男學生嗎?」
女學生輕哼了一聲,唇角微彎,「有啊,只是在學校這種地方,只要長得特別好看點就會被說像女孩子,不曉得你是在說誰?」
「會穿裙子的那種。」
「啊──這我倒是知道,應該是溫同學吧。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大部分都稱呼他是溫同學。一個漂亮到不可思議的男生,聽說如果不是因為之前老師說溜了嘴,根本沒人知道他是男生。」
溫同學。杜堯記住了這個稱呼,向女同學表達感謝後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到自己手邊的書本上。
杜堯對情愛的故事其實不是特別感興趣,第一篇故事的前述內容和在圖書館遇到沒有臉的女學生描述得相差無幾,而接續下去的劇情卻和杜堯預料中的不太一樣,從單戀的跟蹤狂劇情變成了別種故事。
她發現了她喜歡的人的祕密,但她並沒有打算用這個祕密威脅她喜歡的人,而是繼續替對方隱瞞了下來。她知道了她喜歡的人所有行為模式,她認為自己說不定比對方本身還要了解他。
晚上七點之後,她喜歡的人會帶著一個人離開宿舍,不分男女,不分關係遠近,而最後他會自己回來,與她喜歡的人一同出門的人,則是會在隔天早上才回到宿舍。
她看著他們穿過樹林到了校園最邊緣的一個洞口,她在那裡等呀等的,每天的等待讓她習以為常,直到有一天,她喜歡的人在獨自回到校園之後,發現了她的存在。
「原來是一隻小老鼠。」背對著月光,她喜歡的人這麼說著,露出了好看的笑容,「你在這裡做甚麼呀?」
就像月光只灑落在這一方土地,這個世界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美好。
她不敢搭話,她沒有這個資格。她只是紅著臉縮著身體,雙手抱著膝蓋,小心翼翼的看著喜歡的人在自己面前蹲了下來。
「每天都在這裡看,難道不好奇我們在做什麼嗎?」
她用力搖頭,忍不住繼續偷偷看著對方。
「如果明天還來這裡的話,我就讓你跟上來。」
對方伸手在她頭上晃了晃,就像是摸頭一樣的動作,卻從頭到尾都沒有碰到她一根頭髮。
「明天見,小老鼠。」
她耽溺於自己得到的關注,就算卑微地被呼喚成骯髒的老鼠也無比快樂。
就算她知道自己最後的結局會與那些人相差無幾,會變得悲傷直到最後失去了什麼,但是這是多麼的令人愉悅。
或許這就是愛吧,她深愛著這樣美麗的他。所以就算知道那個祕密有多麼危險,她還是想要順從他所吐露的每一句話語。
明天會是多麼美好的未來呢,光是用想的就讓人興奮得全身顫抖。
匆忙的結束了一天之後,她換上了最好的那套衣裙,披著夜色來到了她每晚待到最晚的地方。
就算室友們對於她的行徑不理解,甚至說她奇怪說她不正常,但是這麼高尚的愛他們無法理解也是理所當然的。沒錯呀,這是愛,這是她的愛啊。
她喜歡的人帶著她穿過了僅僅只是每天看著的出入口,在漆黑的樹林的深處,她看見了一個漆黑的洞窟。
只是碰到了手就讓人心跳加速,哪怕在面前張開的血盆大口散發出多麼刺鼻的惡臭,甚至還看見了前幾天那位美麗的金髮女孩亮晶晶的髮飾。
或許願意為這樣無人知曉的他,為了他的秘密而毫無顧慮的奉獻的自己會成為特別的吧?光是想像就讓人高興得全身顫抖。
就算知道會被吃掉。
就算知道在自己之後還會有很多很多的人,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嘛,為了別人的理想而奉獻是多麼美好的事,那些不懂愛情的人肯定是無法理解的。
所以說──
誰來、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