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誰是犯人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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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記錄手扎》全篇一共三個章節,正好和規則的數量一致。

第一篇是一個跟蹤到最後被某個東西給吃掉的故事,第二篇是關於人類與一個不是人類的生命戀愛的故事,第三篇則是一個不值得同情的不幸之人的故事。

乍看之下只有第一篇的內容不太正常,但若真要比較的話或許該說是三篇都不相上下,而且還真的全都是愛情故事。

宿舍後面的某個出入口之後是一片漆黑的樹林,最裡頭有一個山洞,裡面有個會吃人的東西,這就是第一篇故事提供的線索。

第二篇故事的主角是個沒有描述出性別的人,他愛上了某個看起來與人類相差無幾,卻不是人類的物種。他們相戀之後總是形影不離,但是他們在外也不敢讓人知道另一人並不是人類,所以總是沒辦法特別親密……大概是一個很清水的故事,敘述得並不複雜,只是……

杜堯對於內容中包含了「很多雙手腳」、「露出真身之後面積很大」之類的描述有點摸不著頭緒。

第三篇故事實在是太過讓人一言難盡了,呈現了一個人為了愛情可以做到什麼恐怖的地步。

他摸著書頁,一手握著筆將內容記錄下來。

沒辦法說出實話的人,全篇說話的次數並不多。就像是一朵依附著別人的菟絲花,而他的戀人從來不在乎他的反應,儘管好像很關心的樣子,但是描述的字句總是寫著:「對於他的愛人,他從來不需要反駁什麼,因為他自己懂了的比他想說的還多。」

所以究竟那個愛人是解讀出了自己希望的內容,還是對方想說的內容?這點不得而知,杜堯姑且當作是前者了,畢竟身分單位明晃晃的寫著愛人,懷疑別人的愛不太道德。

「堯堯,我回來啦。」歸來的修遠在杜堯的桌邊蹲了下來,手指點了點正在被填滿的那張白紙,「這是什麼呀?你從這本書找到了什麼線索嗎?」

杜堯剛放下筆,還沒開口,忽然響起的校園鐘聲先一步打斷了他。

……這是第幾次他要說話之前被打斷了?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總是這樣?

緊接而來的,是清亮的嗓音從喇叭的後頭傳了出來。

「喂喂?測試一二三一二三……好的,各位同學們,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遊戲活動即將在五分鐘之後開始,本次擔任『捉人鬼』的同學依舊是按照校排來判定,這次的數字是──一號到十號!非常前面的數字呢,請各位同學趕緊找到躲藏的位置,被抓到的話會需要被抽籤的呦!」

接著是一聲刺耳的鳴響,從喇叭傳出的廣播被關閉了。

杜堯和修遠被突如其來的效果弄得有些反應不過來,而杜堯隔壁座的女學生已經站起了身。

「對了,好像忘記告訴你們了耶!」女同學此時已經披上了一件霓虹色的斗篷,整個人看起來像在發光一樣,向著他們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全校學生都要參與遊戲,依照不同層樓來區分不同的遊戲內容,今天的遊戲是『捉迷藏』。不管躲在哪裡都可以,但是圖書館是禁止進入的,重點是別被捉人鬼抓到。那麼就這樣,我先走囉!」

從廣播撥出不過半分鐘,整個教室正式被清空,只剩下抱著書的杜堯以及對於現狀非常傻眼的修遠。

「別發呆了。」杜堯用肩膀撞了一下修遠,「我們快走吧。」

修遠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老實地邁開步伐往外跑。

走廊上此時已經空無一人,兩個人奔跑的聲音回響在空蕩的走道上,特別響亮。杜堯懷裡還揣著書,速度比修遠慢了一點,在經過樓梯口時他視線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反射性地停下了腳步,正回過頭要喊住修遠,卻發現對方已經跑不見了。

行吧。修遠跑這麼快大概就是有自己的想法了,沒事。

在這麼想的剎那,杜堯才剛收回視線再度看向樓梯口,原本從照亮整條走廊,自外灑落的陽光忽然消失了。

就像整個世界被關上了燈,瞬間陷入了黑暗,僅剩下微弱的月光艱難的照亮了教室外的玻璃窗。

……第一點,晚上七點之後不能獨自出門,無論何時都要有人相伴,一個禮拜之內陪伴的人不得重複。

他現在是算在外面還是裡面?現在幾點?

想法不過一閃而逝,杜堯立刻跑進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間教室,動作有些粗暴的拉開門並關上門,發出砰的一聲,他縮了縮肩膀,關上門的巨響迴盪在走廊上,逐漸遠去。

抬起頭看向了黑板上方的時鐘,上面的指針指向了七點半。

剛才離開教室是幾點?杜堯試著回想,腦海一片空白。為什麼忽然天就黑了?突然就晚上七點半了?那他現在算在外面嗎?

手扎的第一篇故事,是有宿舍的。假如那篇故事確實就是第一個規則的起源,那也就是說……

黑暗之中,杜堯還維持著仰著臉看時鐘的動作,忽然被摀住了口鼻,他立刻手肘向後擊向身後,卻沒有擊中任何東西的觸感,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等到杜堯再度能看清時已經被扛了起來,直接被塞進了貼地的長型書櫃。

把他塞進書櫃的罪魁禍首緊貼在他身前,一手扣著杜堯的腰,另一手則是摀著他的嘴,雙腳甚至和他的腿勾纏在一起。

這種親密過頭的接觸讓人非常不自在,但感到不自在的人絕對不會有杜堯,此時此刻除了一閃而逝的羞恥之外,剩下的都是熱的,熱到想離開這裡。

在他試著問問題之前,他聽見對方的呼吸聲短暫的停頓了一下。

某種黏膩的聲音響起,由遠而近的,逐漸清晰。

「……我……呦……」

像󠄊󠄀󠄃󠄎是󠄊󠄀󠄃󠄎張󠄵󠄀󠄀󠄂握󠄫󠄈󠄿󠄊著󠄌󠄢󠄌󠄝沾󠄡󠄕󠄖󠄸滿󠄒󠄡󠄎󠄤黏󠄧󠄴󠄙󠄠膩󠄻󠄷󠄤󠄒矽󠄱󠄅󠄃󠄎膠󠄑󠄤󠄃󠄡的󠄭󠄌󠄉󠄮雙󠄥󠄗󠄙󠄖手󠄫󠄥󠄟󠄃一󠄮󠄧󠄦󠄧般󠄁󠄄󠄰󠄺,模󠄯󠄫󠄲󠄴模󠄉󠄊󠄘󠄼糊󠄖󠄎󠄬󠄛糊󠄸󠄡󠄂󠄦的󠄩󠄓󠄚󠄇聲󠄉󠄋󠄼󠄆音󠄞󠄟󠄛󠄵隨󠄵󠄿󠄫󠄻著󠄚󠄰󠄵󠄙黏󠄍󠄬󠄽󠄚膩󠄄󠄝󠄎󠄌的󠄙󠄤󠄦󠄂聲󠄽󠄮󠄖󠄋響󠄻󠄥󠄞󠄊接󠄧󠄠󠄜󠄟近󠄤󠄣󠄁󠄂而󠄫󠄖󠄨󠄝逐󠄜󠄣󠄓󠄿漸󠄯󠄱󠄨󠄔清󠄽󠄗󠄧󠄐晰󠄸󠄩󠄞󠄭了󠄓󠄩󠄯󠄝起󠄀󠄺󠄸󠄝來󠄹󠄒󠄔󠄖。⁠󠄃󠄒󠄛󠄪⁠󠄜󠄒󠄖󠄯⁠󠄀󠄏󠄅󠄥⁠󠄲󠄞󠄝󠄮⁠󠄋󠄐󠄕󠄵⁠󠄄󠄍󠄌󠄜

杜堯聽見了面前的人吞嚥的聲音,對方環著他的雙手又收緊了幾分。

那像是有許多人的聲音同時在說話,有男有女,清亮至沙啞,全部同時開口說著不同的話語,所有聲音同時交雜在一起,卻不像人群說話時那般混雜,而是宛如訴說著沉重的訴願依般的,一字一句的敲在心上。

「救救我啊……誰來、救救我……」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那僅僅是訴說出來的悲傷,卻帶著沉重到讓人無法負荷的痛楚。

出現在夜晚的教室走廊上,訴說著悲傷的究竟是怪物、還是被創造出來的另一種人。

與他緊緊相依的人始終死死的摀著他的嘴,硬是沒讓杜堯洩出任何一絲聲息,就這樣維持著過分親密的接觸,直到那些黏膩的聲響以及說話聲消失在不知何處。

「你在這裡做什麼?」

杜堯眨了眨眼,雙眼適應黑暗花了一段時間,但他此時才注意到和自己貼在一起的人長得實在有點眼熟。

「……嗨。」

洛鴉嘆了一口氣,勉強轉過身打開了櫥櫃門,只聽幾聲骨頭摩擦的聲響,伴隨著難以描述的喀擦聲,不一會兒人就鑽了出去,杜堯縮在櫃子裡看著他面不改色地把扭曲的手臂給重新接上,向自己伸出了手,「能出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杜堯應了一聲,從剛才的畫面中回過神來,挪動了身體之後靠著洛鴉的幫忙順利地從櫃子中脫離。

進去的時候沒怎麼注意,但是他究竟是怎麼把自己塞到那麼小的空間的?杜堯是真的沒什麼頭緒,書櫃的空間怎麼看最多都只能躺個成年人,真不曉得洛鴉是怎麼做到的。

「洛鴉,你怎麼會在這裡?」杜堯疑惑的看著正在活動手腕的青年,疑惑地問道,「你是被送到哪裡去了?沒有在我和修遠這邊,也沒有在修彥他們那邊,是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洛鴉在杜堯面前坐了下來,伸手捧著他的臉搓了幾下,「我才是都找不到你們。穿過那片霧之後,沒遇到任何人、整棟樓跑了四五遍也找不到,外面的天也不會亮,始終都是黑夜……剛才沒受傷吧?抱歉,把你塞進去的時候稍微有點粗暴。」

杜堯只是搖搖頭,「沒受傷……也就是說,從一開始你就一直待在這裡沒有出去嗎?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洛鴉拍了拍杜堯的腦袋,伸手撿起落在一旁的書本,瞥了一眼書名立即皺起了眉,向杜堯投以了懷疑的視線,「你怎麼突然開始對別人的戀愛感興趣了?書本裡寫的都不是真的,都是人腦經過編輯美化惡化所自己設定出來的假象,和真實狀況就算沒有差個十之八九、也為書寫者美化了不只一星半點,沒什麼可以採用的地方。」

杜堯正想解釋,忽然反應過來,啊了一聲。

美化?第一篇的內容是因為愛所以跟蹤,發現了秘密之後也成為了被殺死的一員,那麼會被美化的地方是那種愛嗎?如果不是因為暗戀的話,一開始為什麼會去跟蹤那個人?

……因為對方看起來,很可疑?有威脅性?一般人對其他人的怪異行動起疑至開始跟蹤探查,大多是因為對象做出了使人感受到威脅性或是不安的行為,並且試圖證明自己的懷疑是正確的。所以應該可以合理推論、如果不是愛的話,之所以會跟蹤那個受歡迎的人,會不會是因為……對方一直所做的行為,很可疑,而且除了書寫故事的人之外,沒有其他人特別察覺?

沒有其他人察覺……

「吶、洛鴉,我沒讀過書,但是有送你去學校過。」杜堯看向了面前的青年,有些遲疑地問道,「在學校裡……有什麼身分,可以讓一個人不管做什麼都不會被懷疑用意?」

「比如說?」

「和學生單獨相處,讓自己在學生之間很受歡迎之類的?像是……校園風雲人物?甚至晚上單獨相處,也不會起疑的對象?」

洛鴉挑起了一邊眉毛,沉默了片刻之後給出了答案。

「老師。特別是和學生本人性別相同的老師。」頓了頓,洛鴉繼續說了下去,「雖然這麼說實在有些偏頗,但是如果是一個德高望重、而且教導有方,在學生之間特別受歡迎,甚至與學生本人性別相同的老師,那很少人會去懷疑獨處的動機。假如和異性獨處的話也不太可能會特別重視……課後補習之類的理由,在這方面是很好用的。」

課後補習啊、好像真的是個常用的理由?

只是如果是以現在的他而言,讓小孩和成人獨處,不管是什麼原因都有點奇怪。現在的老師會喜歡自主加班嗎?難道是因為有業務壓力?

「你想到了什麼?」

杜堯把書交給洛鴉,讓他看了第一篇的內容。

和可以摸黑閱讀文字的他不同,洛鴉似乎比較需要光線,所以杜堯找了個手電筒來給他照亮書本,兩個人就地坐下來看書。

洛鴉看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直接把書塞回杜堯手裡,讓他簡單的和自己說重點,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櫥櫃上,腦袋直往杜堯的肩膀上蹭。

「你別蹭了。」杜堯拍了拍他的腦袋,調整成讓洛鴉比較好靠著的位置坐穩,簡單的念過了一遍故事的內容,提出了自己的觀點後詢問對方的意見,「你覺得怎麼樣?故事裡的暗戀對象,會是一個老師嗎?」

洛鴉枕著杜堯的肩膀沉默了很久,久到杜堯都懷疑肩膀上的那顆腦袋的主人都已經睡著了,才聽他吐出了兩個字:「不對。」

「不對?」

「如果你的推理方向是正確的話,那麼一開始就懷疑自己「暗戀對象」的女孩不可能毫無準備,因為他一開始就在懷疑對方了,最後還去赴約。要去赴一個絕對是冒著極大風險的約,大部分的人會為了心安而告訴身邊一、兩個能夠信任的人。就算是擔心牽拖別人,也不可能瞞住所有事情,人是很容易露出端倪的……這麼假設好了,他沒告訴任何人獨自赴約,但卻再也沒有回來了,其他人會怎麼想?」

每個晚上都沒回來的人,早上會出現在教室裡。而那晚之後早上卻沒有回來,等於打破了穩定,一定會有人察覺不對勁……再退十步說,打從一開始全住宿的學校裡,未成年的區域理論上都會有人巡邏或是監視器,去了卻沒有再回來的人卻不少……

「除此之外,可以推測是在那次的事情之後才出現了第一條規則,也就是說在此之前沒有。但是在發現這件事時,女孩的暗戀對象就已經持續在做這件事好一陣子了,卻沒有出現規則……應該可以判斷,第一條規則是因為除了女孩之外的其他人做了什麼,導致這件事無法繼續持續下去或是平衡被破壞,才出現來保護學生們的。」

這會是第一條規則的背後的真相嗎?杜堯沉默地思考,一隻手被洛鴉拿去把玩在手裡,青年捏著他的指節,沒有再開口。

雖然大致理解出的狀況是這樣,但是這會是事實嗎?總覺得事情應該不只有他們所知的這麼單純。

「杜堯,」洛鴉摸著他的掌心,低聲開口,「不用想得太複雜,角色世界的解法從來不需要知道背後的動機和生成原因。我們只要找到出去的路,或者是讓角色發現我們無法帶給他樂趣,他把我們丟出去就算贏。」

杜堯有些發楞,不需要知道嗎?可是都已經到這個世界了,難道不會想要知道為什麼會誕生角色嗎?

「別露出這種表情。」洛鴉拍了拍他的手背,把杜堯的手放回懷裡,「太多人衝動著想要『破關』,才會衍生出這種奇怪的生態。只找解法已經是一個約定俗成的慣例了,太多角色出現,如果一個一個去了解太費時,所以你也不用強迫自己去想那些問題。」

「……去想那些問題、是浪費時間嗎?」杜堯愣愣地問著,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回答。

「怎麼會呢。」洛鴉低聲回道,「去思考他們為什麼會選擇成為角色、去知曉他們的過去,或者是了解他們、和他們溝通,這些從來都不是壞事。」

只是漸漸地沒有人去做罷了。

畢竟理解他們並不代表就比較容易得到寬恕,或者是會格外受到角色們的喜愛而活著離開這裡。

嘗試著、然後就死了。太多前車之鑑,就沒有人打算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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