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導上說今年假期特多,我整個人賴在家中沙發上,用遙控來回挑選節目,腳翹在桌上,已經是標準的放假姿勢,只差沒抱著薯片啃成沙發馬鈴薯。過沒多久電視看膩,我便把節目固定在二十四時連撥的新聞台,起來動動筋骨伸展活動。不然賴在沙發上真感覺自己活像個老頭,嗯,五十好幾,也真是個老頭了。
我依舊住在這高級公寓,畢竟寬敞又包車位,下樓還有會議室跟運動中心、室內籃球場、空中花園、游泳池應有盡有。我這還想搬出去就是傻子。從找回陸剩那年算起,又過了五年的時光,我那派遣公司的規模變大了不少,起初只是國內派遣,現在多了好幾個國外線和分公司。
我這老闆也漸漸不好做,除了應付那些股東的董事會,還得處理員工的抱怨,跟背負公司虧損成長的壓力。而公司成長規模幾乎就跟我的肚子一樣,越來越大,回不去了。難怪電視上大老闆都是大肚囊,自己這要不趕快動動筋骨,節制飲食,很快就會加入那些大肚仔行列,說不定這一胖下去還永不翻身。
「大佬,你沒聽過十個胖子九個富?這胖是好事。你瞧!我和阿沈倆不也胖了一圈,你這身材沒事、說不定酒少喝幾杯就瘦回來。」
「就是啊!大佬,你別聽電視上那些胡說八道的。啥胖肚短命,人常說五十才是男人事業高峰時候,你看我們這公司都大到拓海外點了,區區的胖算什麼,我們可是事業有成啊!」
放假前一天,虎仔、阿沈加上晉康陪我通宵打麻將,現兩人則在廚房裡忙,聽我抱怨起自己身材,連忙就說了許多好聽話,雖說我也知道這是他倆跟我混道上時那病入膏肓職業病,看到我這大哥總會說些奉承話。
今早快中午,我人才起床,打了呵欠,晉康不見人影,這兩人已經爬起床在沙發看電視,果然都是年輕人,體力好。兩人聽我說,今晚約了一些認識的人來家中聚會,大伙熱鬧一番,都不免開心起來。過去我很少如此,但現在來說改變一下也無妨,這幾年大夥也都隨時間各自有了新開始。
首先虎仔成親了,對象是公司裡的女秘書。其實早些年就看他們倆在公司眉來眼去,果然最後還是搞在一塊。阿沈還是光棍,看自己好兄弟搶在前結婚,氣的婚禮前的單身派對,灌了虎仔這新郎官好幾杯酒,跟幾個兄弟聯合把人衣褲扒光,手腳綁來運回虎仔女友家門前扔,看自己男友被五花大綁,全裸爛醉在家門前,虎仔的女友好氣又好笑,只得使勁把這家醜拖進房裡。
結婚當天,虎仔穿著禮服戴著小領結,全身僵硬,連伴郎阿沈在那鬧他都沒能讓他放鬆,見這逗趣的模樣,我竟然連想到過去玩弄虎仔時候的情景。那時他也是緊張的不敢動,掀開衣褲任我玩弄他的乳頭和陰莖。當年被我騷擾的小弟,現在人都要結婚,說不定幾年後就要當爸了,我把自己這惡劣的事情鎖住腦門,從此打住別提。
門鈴響,我去開門。今兒我已交代過警衛只要報上我名字的人都讓他上來。先是看了門前的視錄螢幕,螢幕一開就見著蘆萍萍的大臉。蘆萍萍對著鏡頭笑著揮揮手,我立即打開家門,蘆萍萍與我那孽緣兄弟雷鵬站在門口,雷鵬沒蘆萍萍化妝打扮的功夫,這傢伙來習慣了,踏著短褲夾腳拖就來。
「好久不見李大哥!來這是點心意,是我老家那百年老店的酥餅。」
外向的蘆萍萍向來愛熱鬧,虎仔和阿沈從廚房探出頭出來,見是萍姐,也都打了聲招呼。兩人私下都見過蘆萍萍好幾次,蘆萍萍邊和他們聊,人就跟著踏進廚房,跟兩人一起張羅今天的菜色。
「我說萍妹,妳難得來就別忙,讓他們兩人去搞吧。」
「沒事,難得來你這,不露兩手怎行呢。」
「真的別麻煩了。」
「你就隨她去吧,她愛幹啥就幹啥,沒人攔得住她。」雷鵬說,一屁股攤在我不久前坐沙發的位置,翹起二郎腿,當自己家。我這坐到雷鵬旁,公司近幾年忙,我少了很多去打擾他,就問他這小警察近況。
「還行,就老樣子。」
「你那兩個女兒呢?」
「兩個都大了,現在一線大城工作。這人也不知在忙什麼,總只有談到錢才會記得找我這爸爸。其他時間都跟萍萍在視訊什麼的,我也搞不懂。你說我們年輕時一台電腦、打電話都是有錢人的專利。沒想到現在一般人也可以買台電腦、手機隨身帶的年代,你說奇不奇?」
雷鵬依然是那小警察,因為有定時運動習慣之故,他身材完全沒變,還是那麼結實。他將陸剩介紹給他家人,也跟蘆萍萍和兩個女兒說了我跟陸剩的關係,說的很小心,最怕的還是蘆萍萍不能接受,沒想到蘆萍萍卻滿臉疑問的反問雷鵬。
「同性戀哪有啥問題,我在國外時早見多了,外國同性戀都可能結婚,只有我們政府還是那死腦筋假道學。怕我不接受,我還怕你不接受呢,過去每次提到同性戀你不都吐不出好話!怎麼?突然轉性,難不成你被開發成同性戀了。」
「啥開發!妳、妳可別亂說!我哪討厭同志?是騎仔那傢伙本身就惹人厭,但陸剩跟他可不一樣!陸剩是同志,我就不可能討厭同志。」
「媽,你別聽爸說,他那人就算是錯也死不認錯的。」
「就是啊,大姐說的對。都什麼年代了,愛男人女人早不是問題。而且我覺得同志啊比那群異性戀爛男人好多了,看像高智叔愛爸爸愛的死心蹋地,也沒看他越軌過。只有爸爸你自己在排斥同志而已。」
「算了!你們女人都同一國,不說了!陸仔走!別理那群女人,雷鵬哥帶你去好地方,只有男人才會去的地方!」
說不過家中的女人,雷鵬只得夾著尾巴逃走。而蘆萍萍也真的確是個有氣勢的女人,跟陸剩聊了幾次天,女漢子的個性就露出來,甚至誇口跟陸勝說,誰要敢歧視他,包括自己老公,她就跟那些人把命拼。陸剩笑的謝她,弄來的是雷鵬一陣尷尬,但多少也慶幸自己家人接受陸剩一事。
「她們現在三個女人是一國,把我這爸爸排除在外。而且最可惡的是我家兩個女兒,都能跟高智那混帳說秘密,我這做老子卻不能聽!你說這怎麼讓我不火!擺明就跟我作對!」
「人家高智跟你女兒是姐妹淘、閨密,你一個做爸爸吃他醋幹啥?說到秘密,你還不是死也不說哪時候認識高智就把人帶回來,那高智長的人高馬大,一開始快把我嚇死了,還以為出什麼事,誰知是個姐妹,而且女兒跟他一起在城市租房住,有個那麼高大的男人一起,我這也安心不少。」在廚房的蘆萍萍聽到雷鵬的抱怨,硬是插話進來。
那位名叫高智的男人跟著雷鵬回去,雖然雷鵬有一部分的改變,應該是因他所始。但我始終不放心那叫高智的,不知是什麼來歷?所以有段時間我暗中調查,發現他是為陸天賜做事的,而且一直都是,兩人的關係並不如雷鵬對我說的,已經斷的乾淨。而且這高智也非單純的打手圍事那樣簡單,他的來歷也十分複雜。
道上常說,夜路走多會遇鬼,繞路偶遇同道人。
要重新開始,將過去斷的乾乾淨淨,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可是難上加難。有天,高智自己找上了我。想說大概是調查之事被他發現了,故那次碰頭選在大城裡小茶店,我帶了傢伙防身,還找了虎仔開車做外應。一切安排好後,我走進茶室,沒想到一踏進包廂,高智人就親切的跟我打招呼,並且叫服務員點餐,整個氣氛就像是平常話家常般自然。
「李大哥,我知道你懷疑我。同樣以前混道上,有沒有人跟著,人家我還是有點感覺的。但我跟你包證,事情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不管對你或是陸剩,甚至是雷警官,我都沒有惡意。」
高智那與他身材不合纖細的嗓子,還有陰柔的輔助動作。讓我不大習慣,外頭的虎仔透過無線跟我報備:周圍無異狀、茶水也無下藥跡象、四周沒有可疑人物,看來高智真是單槍匹馬跟我赴約。我掏出資料,這些資料是他每週匯報給陸天賜的報告,被我從中攔截備分,我問他這些資料要怎麼解釋?
「我不否認自己定期回報資料給陸天賜,在雷警官找上陸天賜後,陸天賜就要我無論如何一定得跟著他,好監視他弟弟身邊接觸的是何許人也。不過你也聽過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高智邪邪的笑,我認得出來這是只有混過道上一段時間的人才會有的笑容。他指著那些資料說:「這些資料全都有經過我巧妙的修改,我將李大哥你和雷鵬哥還有許多人事物的資料都做了更正,尤其是關於陸剩的段落。這資料不會直接到陸天賜手上、而會透過另外一人再解析後,呈報給他。但大家都是拿錢辦事的,那個解析的作業員也不會去注意這報告哪裡有問題,只得翻譯出來就好。」
「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當然是因為人家喜歡雷警官嘛!」
我問,高智回答的很直接,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我不死心再問,高智給我做出個不耐煩翻白眼的表情,直接說:「李大哥,人家其實也就求個安穩,道上的事老早就不過問。加上雷警官一家對我都不差,會跟你說也只是因為你是雷警官的朋友,又是同道中人,想解開點誤會,當然你想處理我,我也只好撕破臉。」
「你知道我的事。」
「當然。」
「那你應該知道,現在的我不可能處理你。」
「我打的就是這主意。」
在幾年後,高智突然斷了報告,我又挑時間再跟他一次密會,高智說陸天賜那邊的狀況有變動,他猜可能是因為政局的關係,莫名奇妙的斷了線,好幾週都沒了消息。而今天他收到封信,信裡有封信和張提款卡,說明他以被陸家辭退,而這張磁卡自然是高智的工資。這下高智也鬆了口氣,終於一切結束了,自己雙面人的身份得到解放。
「之後你有何打算?」我問。
「最近雷警官的小女兒大學畢業,打算到大城裡找工作。我想我應該會跟著去,順邊找個工作缺,我的工作運向來很不錯。」
跟高智這人,我就只跟他談過這兩次,而後也沒什麼和他往來,偶爾會從蘆萍萍和雷鵬口中知道一些他的消息。雷鵬很好套話,對我來說,套他話簡直易如反掌。但對其他人雷鵬什麼也不會講。那次雷鵬參加了退伍軍人聚會,返家後她老婆萍萍就打了電話給我,說他人回來時怪怪的,問他什麼也不說,要我今晚可否找他喝兩杯?問問到底發生啥事情。
雷鵬來我家後,一來就先是看陸剩在不在,我說:「早知道你在意,我讓晉康那小鬼跟他出去晃晃,人不在。你也不要太把陸剩當孩子,每次說事情都神神秘密的。」
「這事他不聽比較好,是有關於張克強那老賊的事。」
張克強是陸剩以前軍隊的長官,是個玩弄兵如糞土的畜牲。而聽雷鵬說這次那狗官張克強似乎又有機會升上一級。聽到這事,雷鵬就老大不爽。而這世間有時候就是如此,好人難為,惡人卻踏著人頭頂往上爬,而我和雷鵬這種回頭浪子,只能怪自己沒能把心一橫,但我倆卻一點也不後悔自己做的選擇。
「誰跟你說這事?」
「莊啟秦。」
「那混廁所的?」
「現在不混了,病情好似好轉不少。」
雷鵬說莊啟秦後來跟女友分手,一人獨居,不過卻滿享受自己獨居的生活。而病情也好轉不少,聽說不止藥量減少,連心裡輔導次數都少了。莊啟秦對雷鵬笑說,現在兩人一起上廁所終於不會被他打,雷鵬拍拍他的肩笑說:「現在老子也不怕你看。」
「有好幾個新對象都想跟他拍拖,畢竟他本來就長的不差。」
「那你另外一個同袍?」
「誰?」
「聶國鋒。」
我說起這個名字,雷鵬聽了先是搖頭,臉沈了下來,喝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後才緩緩的說:「幾個月前他人自殺了。」
在退伍軍人聚會前幾月,雷鵬收到封信,那封信正是聶國鋒的葬禮通知。雖因為陸剩的事,雷鵬就對聶國鋒所作所為一直不諒解。當真正死去了一個過去的同袍,雷鵬才又再正視死亡這件事。當年弟弟的死,迫使他恨自己無能為力,他想變強,強到可以主宰誰生誰死,而錯了方向,直到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無法回頭。躺在棺材中的聶國鋒平靜安穩,他的孩子不發一語。而聶國鋒的遺孀則疲憊的招呼毎位前來祭拜的親戚朋友。
「還好他孩子也大了,都有經濟能力。不然死去父親真不知道該如何生活。」
那晚雷鵬跟我都喝的不多,但我還是讓雷鵬在我家睡,雷鵬本想等陸剩回來,但還沒等到就在沙發上呼呼大睡,我替他蓋了件被單,關上電視。果然人生有時就是這麼無常。
蘆萍萍把菜端上桌,我聽見廚房傳來一陣乒碰聲,不知是虎仔還是阿沈哪個摔了鍋子,兩人在裡頭吵起來。我跟雷鵬看新聞,雷鵬一邊罵著那些虛偽的明星八卦報導。這時我手機通訊軟體傳來一則訊息。是蔡晉康傳來的,上頭寫著:怎麼辦好緊張!隨即附上一隻全身發抖小黃狗圖案。
「這啥?」
聽見我手機傳出聲響,雷鵬靠過來瞧,就看到蔡晉康發的訊息。我跟雷鵬解釋這是很多人都在使用的通訊軟件。雷鵬看了蔡晉康的頭像,一眼就認出是常跟我和陸剩一起行動的那小子。我真佩服雷鵬看人的能力,蔡晉康這小鬼大學畢業後頭髮染了,穿著全改,這大頭照真我他媽都快認不出是他,而這警察馬上就知道是誰。
說起蔡晉康那混小子現在也可有趣,他畢業後先是在我公司做派遣,說對廣告有興趣,我就請阿沈把他派去某廣告公司當助理,當著幾月,不知哪來廠商看他長相出色,就挖他去拍了幾支平面廣告。之後他邊做助理,邊瞞著我拍廣告。等到他拍了第一支電視廣告,被陸剩認出來,我逼問之下,才知是那混小子。
陸續又有人找這小傢伙拍戲,蔡晉康聽了又驚又喜,雖然是個不重要的小角色,但他又怕被人騙去做白工,緊張的跑來問我們意見。看他在那杞人憂天、三心二意的模樣,我煩的攤手不管,只有陸剩很有耐心的聽他碎唸,給他意見。最後那小子還是拍了,又接連拍了好幾支廣告和網路戲劇。開始有點小名氣,也有小經紀公司找他簽約,但我卻接到廣告公司抗議他常請假不上班一事。
某天我忍不住把他抓來訓一頓說:到底想進廣告公司當個職員;還是想專心當個藝人,給我個答覆,不要每次都跟我打馬虎眼。我才一說完,這傢伙竟然就哭了,我整個人火了起來,真想把這煩人的小鬼丟出門外。但陸剩叫我要耐住性子,問問晉康心裡到底怎麼想。
晉康想很多,像是他兩個工作其實都很喜歡,但演戲或拍廣告讓他心情雀躍。第一次他發現自己做了件可以讓人認可,讓人喜歡他。這讓他體驗到和過去完全不同的人生,但同時他又害怕踏入這圈子許多事。他過去當扒手的往事、接客的事情、沒有經過專業訓練、最重要的還是自己是同志這件事。蔡晉康淚汪汪看著我說:「老頭,我沒辦法像你那麼坦然或有膽。如果哪天被人在網路公開,我絕對會撐不下去……整個演藝生涯……」
「小鬼,你知道我過去是幹啥的嗎?」
「黑道,阿陸哥跟我說過。」
「對,我花了大半輩子繞了圈走回來,而你這小鬼還沒踏幾步路就在那避東避西,操!看了就不爽。你喜歡想做,那就去啊!在這像娘們哭的稀哩嘩啦,還沒碰就喊燙。也不過就拍了廣告演了幾部爛戲,真以為自己是啥藝人,還演藝生涯勒!老子以前道上的故事,比你演的精彩多了!」
「呵,老頭你最精采的部份不就搞男人嗎?」
「你掂掂。」
甘我屁事。我很快的回覆這四字給蔡晉康。說來這小鬼今天在緊張什麼?怎想不起來,我幾天前好像聽他說有入圍什麼要去參加啥典禮的。算了,反正記不起來就代表無大事。
電鈴聲這時又響,雷鵬往大門望,蘆萍萍也在廚房裡問:「誰啊?」
「應該是我遠方的朋友。」
門一開就見一位年輕人站在門口,手上提著行李。
「好久不見,真抱歉連我也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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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的話,快進來吧。對了那個曇……」
「啊呦喂!斑仔你看這地方,走到那麼大,到處都是空調!還有這地板亮的都可以照出我臉來。你說這公寓要多少錢?少說也要個幾千萬有,哎呀!早知道李騎他住這種地方,我就好好打扮,你看我這樣穿的像個農村大媽一樣。」
「本來就是農家大媽,那嗓子和動作還怕人知道……痛痛痛!行行行了!我錯了媽!別擰我耳朵!」
斑哉嘀咕了幾句,耳朵馬上被曇嬸捏的發紅求饒。為了讓曇嬸早點饒過斑哉,我立刻跟曇嬸打了招呼,手伸去幫提行李,要她往裡面請。果然這招奏效,曇嬸立即放開捻耳朵的手,呵呵的笑說不好意思,人走進屋內,到處東瞧西望,每見著一樣東西就吃驚,追著我問這是什麼?做啥樣?哪裡有得賣?多少錢一個?我一個個跟曇嬸解釋,她邊睜大眼,邊感嘆說:「不愧是大城市,跟我們那小地方就是不一樣。」
我請曇嬸來家玩幾天,每年我和陸剩都會去打擾她老人家,她都很熱情的招呼我們。而每當到那時,曇嬸總會也把斑哉叫回來。久了有點不好意思,所以今年就出錢幫他們買了車票,請她老人家過來我這住幾天,也順便讓他看看我這環境。畢竟曇嬸和她死去的丈夫泯剛,算是陸剩的恩人,曇嬸又跟陸剩情如母子,現在陸剩跟我住,總得讓她老人家看看環境給個安心。
「騎仔,這哪位?」
「喔,雷鵬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曇嬸和她兒子斑哉。過去阿陸都曾在他們那邊打擾過。曇嬸、斑哉,這人叫雷鵬,別看他一臉痞子樣,是位警察。也是以前陸剩服役的士官長。」
「雷警官你好,我是泯斑哉,建築專業的。」
斑哉伸出手示好,但是雷鵬卻處在那不表示,手一直沒伸出來,眼睛瞪著,上下打量斑哉。我這拍了雷鵬的肩,要他客氣點,示意他跟客人好好握手打招呼。雷鵬才不情願的伸出手來,這一握住就不放手。他一雙眼睛狠狠的看著斑哉問:「你沒對陸剩沒做過什麼不該做的吧?」
「我呃……」
這質問,讓斑哉腦袋裡過去跟陸剩一起打手槍、看黃刊的記憶全都抖了上來,臉一紅,吱吱嗚嗚什麼話也答不上,後背還被嚇出一身汗。我這也真服了雷鵬第六感,難怪年輕時要出什麼事,他都能逃過,果然這人做小警察太可惜了,該開間徵信社才是。我正想著怎麼替斑哉圓場,蘆萍萍大步就來,狠狠敲了雷鵬的頭一頓,罵說:「人家來著是客,李大哥都說是過去照顧陸剩的人了,你這給客人擺啥派頭!把你那警察脾氣給我收收,要不然等等回去我就跟你算帳!聽見了沒?」
雷鵬喔的一句,不開心的逃陽台哈菸。
「你別怪我家那伙,他沒啥惡意,每次見到陌生人都那死樣子。我是他老婆蘆萍萍,真不好意思,不知小哥你怎麼稱呼?」
「那、那個雷警官老婆好,我是泯斑哉,建築專業的。」
「這雷太太,你先生沒錯。我家這不成材的小子過去就愛纏著陸剩陪他做一些荒唐事。每次都想著陸剩不會對他發脾氣,就越來越隨便,這給人懷疑只是剛好而已。誰知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麼壞事。」
「媽!我是你兒子耶!這樣懷疑我……」
「喔怕人說,雷太太我跟你說這孩子多不長進,那時候……」
「聽您這麼說來,我家那女兒也是,現在年輕人真是……」
「就是說啊!哈哈哈哈,真不知道他哪學來這招……」
蘆萍萍跟曇嬸似乎很聊得來,兩個女人話夾子開就停不下來,就也不管我和斑哉,我呼的鬆口氣,曇嬸雖然人好,但就是太熱情,什麼事都想弄得熱熱鬧鬧,一刻也靜不得。在一旁的斑哉碰巧遇上端菜出來的阿沈,兩人對望一眼,阿沈就問到:「新面孔?怎麼稱呼?」
「你、你好,我叫泯斑哉,建築專業的。」
「學建築,我操!是高材生!虎仔,你瞧大佬帶了個專業的建築師回來!我們不是那個之前什麼派遣有缺,你要不來跟他談談。」
「操你的!我正忙炸肉塊,別吵我,等等焦了塞你嘴裡。你搞人事跟他談就行了,找我幹啥?我這每天大太陽底下跑的人,聽不懂你們這些坐辦公室的思維。」
虎仔在廚房內說,阿沈聽了又回罵了幾句,斑哉似乎不太適應兩人這種互虧咒罵對方當問候的方式,我便朝他倆說:「家中有客人,講話客氣點。別給我耍流氓性格。」
「是,大佬。」兩人整齊的回話。
「大、大佬?李大哥,你到底是幹啥公司的……」
「別聽他們亂喊,我們是做派遣,跟不同公司簽約將他們所欠缺需要的人才派遣過去,很單純的。阿沈是人事主管、裡頭那叫虎仔的是業務頭,都在我下面做事,人都不錯,你放心吧。」
「就是說啊!不正派也是過去的是了!」
我瞪了阿沈一眼,人立刻封嘴。
「是這樣的我們最近跟了個建築大公司合作,要在都更區域蓋創新科技大樓,更愁今年合作的公司剛解約,幾間公司人力又都派遣出去,一時缺人才,不曉得貴公司有無意願來……」
聽曇嬸說斑哉被原公司派去接管子公司部門,職位也三級跳。果然一扯到專業,斑哉整個人回神不少,開始跟阿沈談起生意事來。而這案子雖說拿下對我們公司有不少好處,這假期結束也約了好幾間建築廠商和設計師團隊洽談,雖說最後決定還是設計派遣部門跟我這老闆點頭才算數,但有時商場就是這樣,攀個認識點關係,以後好合作,是個策略。而斑哉買不買單,或我們有更好的選擇,就各看本事了。
虎仔把最後的炸肉丸子端出來,喊說開飯了!大圓桌上滿滿的菜餚,少說有十多道菜,虎仔自信的拍胸脯跟眾人介紹他做的料理,哪道是拿手菜,哪道是跟盧萍萍學過的。阿沈聽了煩,回說:「各位別聽那人廢話,就吃吧。」
眾人紛紛贊同,拿起筷子就夾。菜吃進口中,說真得,虎仔這菜燒的挺不錯。
「怎都沒見到陸剩人呢?」曇嬸一邊扒飯邊問。
其它人聽了也都有同樣疑問,都問起我,我看牆上掛鐘,陸剩那傢伙不知有沒趕上車?說來從今下午撥手機,陸剩手機就一直沒通。
「他說今晚回來,可能還在趕車吧。他自己慢了別理他,咱們吃飯。」
我會回去。
幾天前陸剩撥了通電話對我說,那時他人剛出北方大漠,好不容易找著個有電話可打的小店,一通電話算分,每分二十元,真是間黑店。陸剩簡短的跟我說他那兒手機沒訊,出來後訊號斷斷續續,這才接到我那封大伙聚會的訊息,他說他會趕回去,但可沒法跟我說個準確時間。
「總之我知道你會回來就行了,長話短說。」
「我會回去。長話短說。」
這天晚餐後,大夥聚在一次各做各的活動,曇嬸和蘆萍萍是乎臭氣相投,看著電視新聞喀瓜子聊天。虎仔、阿沈拉著斑哉打牌,我則和雷鵬在陽台哈菸配一手啤酒,聊著一些最近的事。
「最近政治情勢不穩,陸天賜他那公司向來親右,但左邊勢力日漸強勢,但照陸天賜狡猾的個性,應該是急得把一些燙手山芋拋掉。所以我當時高智對我坦白他的目的時,我就想說他是不也會被陸天賜給做掉。但意外從那幾年到現在都無動於衷。你怎麼看?」
「你這是在擔心高智?」
「誰會擔心那傢伙,我兩個女兒跟他同居。我是怕他牽連我女兒。」
「你明知道,就算高智真被陸天賜做掉,他也不會連累到妳女兒。那小子對你死心蹋地,如果萍萍同意,你真應該給他點名份。話說你這混小子是走什麼運,男的女的都愛。」
「幹啥扯到這事,我不是問你這個……」
「呵,提一下不行,我知道你問我知不知道消息。我這有掛,但得借步說。」
我跟雷鵬出門買菸,當然是個藉口,在小商店買了菸後,我在住家這公寓大樓裡找了個隱密的地點,這地方就算警衛也很少會來巡視,剛好卡在樓跟樓之間的縫隙,我想這可能是當初設計這棟公寓的盲點。
「你還記得跟我說過聶國鋒自殺的事?」
「恩,我是提過。怎麼?」
「這事有點關聯。」
陸天賜當初把陸剩賣了給張克強那老賊當禮,憑藉張克強軍政的地位又往上爬,攀上更多政商名流。而當年局勢向著他們右派,現在則逆向順回左派,局勢不在,一些舊帳也被翻起來,兩人當然極力撇清會拖自己後腿的關係人。這其中幫張克強做事的聶國鋒自然脫不了身,而被迫著自殺。而這高智也有隨時被陸天賜滅口的命運。
但未何沒有?有兩種可能:一是陸天賜壓根不認為高智是個咖小,可以到威脅他的程度。二來就是殺不了。從我跟高智交談,也知道這人是聰明人,過去道上的男妓生涯,恩客可能混有左派右派兩邊幹部撐腰,所以陸天賜沒辦法動到高智。兩種情報,我信於偏向後者。因為我知道陸天賜真正殺不了高智的原因為何。
這點我沒跟雷鵬坦白,因為這件原因牽扯到陸剩。
陸天賜殺不了高智,是因為高智倒戈左派,而左派上位重要人士之一就是陸剩的親父。高智一定也查過這消息,所以不知何時就計畫倒戈。而這一切更是從開始就是場陸天賜的政治陰謀。
陸剩的生母嫁的是右派海軍,而卻又跟左派大佬搞出陸剩這條人命,生為右派份子的父親和兄弟姐妹自然無法接受。故陸剩從小就在不知名的情況下被冠上「左派私生子」這樣的罪名。當每個兄弟姐妹都討厭他,這時卻有個人反過來利用陸剩這點,鞏固他的政治手腕和利益。那個人就是陸天賜。想想一個左派上位人士的私生子,多麼有利用價值的背景。
陸天賜利用陸剩那強烈需要親人的歸屬感,製造出讓他不得不聽話的錯覺控制陸剩,讓他對自己言聽計從。而等利用完將陸剩拋給張克強,無疑就是想至陸剩於死地。而這也是我本來一直想不透的地方,為何陸天賜要陸剩消失?這對他有什麼好處?而當某天再次整理出那些情報跟資料,我竟然訝異的發現陸天賜這狡猾的詭計。這人一直策劃的是那麼大的政治手腕圈,也難怪不是區區一個我、高智或雷鵬可以對付的角色。
陸天賜奪取了陸剩的身世。
也就是將自己變成了那左派大佬的私生子。然後在從左派傾向右派,取得到政商社交地位。這人不僅聰明更是殘酷,打從一開始他就想完全剷除陸剩。而可惜的是他並未料到張克強底下兩個軍官士官,聶國鋒與雷鵬,打亂他的計畫。後來高智迷上雷鵬、跟陸剩和我交往一事,慢慢將他的計劃全盤摧毀。最後他再次使出陸剩最在意的一點,老家拆除。
既然知道不大可能把人滅了,那就把一切陸剩活過的證據都給毀了,來個死無對證。這下也沒有人可以懷疑他是否是真的私生子,陸天賜持續的收買身旁的人包括自己的家人、陸二寶、父母,甚至一些不知是死是活的。而幾年後這局勢一面倒向左派,傾右派的陸天賜看來是暫時收山,但我想他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放過陸剩。關於這點我李騎也非只是坐以待斃。
時鐘來到半夜三點多,雷鵬跟萍萍十點就先走了,虎仔跟阿沈也在接近十二點時各自返家,曇嬸、斑哉因長途旅程勞累,我將陸剩的房間床鋪好給他倆睡,自己開了瓶酒和弄了幾樣小菜,攤在沙發上看著無聊的肥皂劇。
這時我聽見家門前的大門有著吵鬧的聲響,聽起來就是想將鑰匙插進門鎖卻一直失誤的聲音。我沒好氣的走去開門。大門一開,一個皮膚曬成黑人的傢伙尷尬的看了我。這人一身背包客裝扮,全身衣褲破爛,髒兮兮活像路旁的要飯的乞丐。幾年奔走各地的他變壯,腿也變粗,手臂長出肌肉,小腹上透出些腹肌來。身上多了不少疤痕,但最顯眼的還是他頸上掛的那台單眼相機。
曬成黑人的陸剩傻笑站在門口,我趕緊把他人拉進來。要他把髒衣服全脫了去沖澡。不等他反應,就開始動手脫他衣服,將他整個人扒光丟進浴室裡。
那次他離開回來後,又回到原來的餐廳上班。但做了幾個月辭了工作,就在某天他抱著一台單眼相機回來,說他一直想玩看看這玩意兒。我隨他去,而這傢伙竟然一玩就上癮,開始拍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去翻書學技術、跟我搶電腦用網購買配備,最後沒想到這傢伙竟然玩出個事業來。
「這照片真美。」
許多到過我辦公室的顧客,看我座位後方陸剩拍的照片看的入迷。照片裡是一位原民少女,穿著傳統服飾跳舞,而陸剩拍攝將所有的焦點集中在女孩舞步躍起的瞬間,女子裙擺隨小米田飛舞,有如人與自然合而為一,像是在感恩賦予人們豐饒食物的大地。這張照片得了國際大獎,也同時開啟陸剩東奔西走的開端。
當習慣有人在身邊後,突然兩人變得聚少離多。我總擔心陸剩就這樣一去不回頭,但每當幾個禮拜後他又像這樣一身破爛回來。跟我吃飯,等我下班回家,過幾個禮拜,一切又好似什麼也沒變。陸剩開始靠攝像掙錢,只要接到案子,或想去哪拍照,一去少則一禮拜,多則三、四個月。但進步的是,他現在會等我起床在跟我道別,也會打通手機傳個訊息報平安,不像過去一溜煙,人不見蹤影。
洗完澡的陸剩,沒把頭髮擦乾。像大狗一樣甩著毛。我這要他過來沙發坐下,拿著吹風機幫他把頭毛吹乾。陸剩似乎被我揉的舒服,眼睛瞇成了一條線,隨意的讓我撫弄。
「抱歉,轉了好幾趟車才到。」
「我讓曇嬸和斑哉睡你房間,行吧?」
看陸剩點點頭,我繼續說:「行了乾了,但我這還有帳跟你算……」
說完,我想都沒想就把他人推倒在沙發上,第一件事就是擁吻他。陸剩還沒做好準備,突然見到我親他,身子就往後移。我一手摸向他的私處,邪邪的笑說:「這麼久沒見,你這曬的一身黑怎麼回事?讓我檢查看看下面是不是也同樣是黑的。」
我邊說手腳就不安分起來,把陸剩圍著的浴巾掀開,那沒曬到的私密處,依然白皙,把四角褲的形狀都給留了下來。
「曇嬸他們都在,這樣搞不太好……」陸剩小聲的說。
「這樣搞才刺激不是?看你這多有精神。」
我抓住陸剩半勃的陰莖,手指在龜頭上磨蹭。陸剩縮了身子,臉紅了起來,我感覺到他的龜頭一點一點脹大,全快露出包皮外頭來,口喘著氣呼在我臉上。我要他把兩腳抬起來,方便我玩弄他的後庭,後方那洞一張一閉的挑逗模樣,弄得我下身把褲子頂出個帳棚。猴急的脫掉外褲,之後的一切就順其自然發生了。完事後,我又抓著陸剩重新洗次澡,被我發現這人還是跟從前一樣洗澡如小孩玩水,我這就將他抓來重新洗刷乾淨。
成為攝影師的陸剩開始活的像個社會人,不止會拍照,現在連手提電腦也學了點皮毛,笨手笨腳的弄了個粉絲站,沒想到這傻裡傻氣的傢伙,還真有不少粉絲喜歡他拍的相片。
連日奔波回來,沒多久陸剩就在我床上睡的香,我整理他那髒衣服,果然皮夾和手機都還塞在褲口袋,我把他每個口袋都仔細檢查一遍,挖出許多小東西,陸剩這傢伙什麼都往口袋裡塞,從以前習慣就不好。在翻找中,剛好一件東西掉了出來,我撿起來看,是這傢伙的身份証。
身份證上頭陸剩的名字不叫陸剩,而是另外個名字。這就是我的作法。
我反利用了陸天賜要讓陸剩消失的計謀,將計就計,讓「陸剩」這個名字完完全全消失。我要陸剩改名,現在陸剩的名字叫:陸勝岡。整個身份也大轉彎,成了孤兒由人收養。這部份找了曇嬸的幫忙,現在的陸剩的身份是曇嬸的養子陸勝岡,但陸剩這名字還是無法完全被抹去。
我一人沒法做的透測,所以需要另個人的力量,一位比我還更有力的人物。
那天我透過關係終於和那人碰了面,碰面的地方是個安靜的禮拜堂,這裡不如國外,人們不會到教堂禮拜。我見那人就這樣站在玻璃花窗旁,一身便裝,帶著禮帽和老花眼鏡看著書。那人見到我來,闔上書,拿下禮帽跟我問候,雖然只是淺淺的微笑,就讓我整個人感受到極大壓迫感。這人所言所行都影響著國家情勢發展,同時是左派最高層幹部之一,也是陸剩真正的父親,
「我看過你的信。恕我拒絕此事。」我還未開口,陸剩父親就說。
原本這場碰面就是未知數,但沒想到這人會拒絕的如此快速。我嚥了口水,正要開口問,陸剩父親卻又早一步開口:「關於你提到陸天賜非我私生兒一事,我早有耳聞,雖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我並不打算接穿他的政治手段,畢竟他也算個相當有才幹之人。就跟生在李家大院的你一樣,我說是不?李家么子。」
「您知道我事?」
「呵,我老歸老,腦子可沒壞。你李騎,李家最頭疼的份子,不學好,跑去當個賭場小圍事,弄個黑吃黑,將幾個盟會大佬全給斃了自己做大,江湖人稱李騎兵。雖說我猜不透什麼讓你甘願金盆洗手。但我家小犬這些年來受你照顧是事實,生為父親理因答謝。但別怪我無情,那信上的事我無法答應。」
「即使那畜牲是要殺害您兒子的兇手?」
「即使他是要殺害我兒子的兇手。現在話說清了,就容我這老人家先告辭。」
那眼神沒有猶豫。絲毫無一點破綻。前後交談不到五分鐘,陸剩的父親重新戴起帽子,從我身旁走過,直到他出了禮拜堂的大門,我才敢喘氣。果然左右國家的高端份子,跟我這小流氓身份差太多層級。我人放鬆下來,才發現身上的襯衫都被汗給弄濕一整片,這一放鬆,闔上眼休息片刻,沒多久差點睡去,就被一陣吵鬧聲給回了神。
「李騎!」
禮拜堂大門被推開,一個聲音叫了我的名字,我轉頭去看。令人驚訝,喊我的人竟是陸剩,他怎麼知道我在這地方?我記得沒跟他提起過我會來這地方。見他整人氣喘吁吁,我看了好笑,想說他怎麼的那麼急的找我。
「你沒事吧?」陸剩說。
「啥有事沒事,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一通電話,跟我說你出事了。叫我快到禮拜堂來。」
「誰打的電話?」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來!假使是別人設的套,你不成了肥羊。真是傻逼!都學會電腦,怎腦袋還那麼不靈光!你還記得那人聲音是啥樣?或那人有多說些什麼?」
「聲音我記不得,但那人說了奇怪的話。」
「奇怪的話?」
「他說你出事了叫我到這來,但隨後又說放心,一切都會辦妥的?我聽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聽了陸剩說,先是傻在那,然後要他再說一次。陸剩又說了一次,這次聽了後,我人明白了,不自覺的大笑起來。陸剩見我無緣無故笑的開心,問我笑什麼?沒能弄明白事情。沒關係他不用明白。那老傢伙答應了,這下陸剩安全了!我們終於可以,就這樣安安穩穩過一輩子!我擁抱著陸剩,嘴裡不斷的說著太好了、連淚都被笑了出來,陸剩不知什麼事,但看我開心,他也投來一樣的笑容。
隔天,陸剩說他會帶著曇嬸倆去城裡轉轉,我有點不放心,和這傻陸上街一點規劃也沒有,誰知他會不會把人帶到死胡同。但陸剩堅持自己行,我也就隨他意。過沒多久自己在家發悶,也一個人上街晃晃。
停在百貨的書店,轉了幾圈就見到陸剩之前提的,有間出版社最近幫他出了本攝影作品集。聽他說出版社送了書到家中,但我這忙也擺著,書整個還裝在牛皮紙袋裡,還沒時間拿出來看過,這下剛好在書店看看什麼模樣。我看了攝影集封面,上面大大的提了兩個書法字《家.人》,翻開後是一張張陸剩前些年來南奔北走探訪小村落的照片,還有他老家地區打漁人家的照片,少數民族、大都市、男人、女人、老的、年輕的、還有許許多多我見過半生不熟的面孔或熟識的老友。
陸剩拍了四彈,那個原本怕同性戀怕的要死的傢伙。
不知是否命運弄人,四彈跟個女孩好上,但那女孩卻跟別的女人跑了。追問下才發現這女孩本來就這女人的相好,被父母逼著才跟四彈結婚,這事讓陸剩連夜搭車跑去見四彈,四彈看見陸剩,抱著他就大哭,一個大男人哭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看來心真的被傷透了。但天無絕人之路,那女孩離過婚的姐姐,親自登門來跟四彈賠不是,也許倆同是寂寞人,自然而然就曖昧起來,終於磨成親。
四彈聽了陸剩建議,重新和那同志女孩和他女友坐下長談,這談了好幾年四彈才釋懷。這張照片裡的四彈高舉彩虹旗子,那女孩和她愛人兩人一人一旁抱著他笑,而他的妻子也同樣高舉旗子一旁。四人笑的開心,這一幕被陸剩的相機捕捉下來。曾經指著我鼻子罵我帶壞陸剩變同性戀的男人,現在舉著彩虹旗比誰都支持同志。
我又隨意翻了幾頁,看見雷鵬的照片,除了他們一家有趣的是連高智也露臉、還有蔡晉康做鬼臉的照片,又翻了好幾頁,見到張男人,那照片裡的男人裸著上身,身材不算好,挺個啤酒肚,但臉笑的開心,我見下頭一行陸剩為這張照片手寫的小標。
曾經,當年
雖然不知是不是,但我心裡覺得這人應該是陸剩的初戀,陳泰山。
陸剩有跟我提過,他有再回去見過陳泰山一次,僅此一次。故,我想這可能就是那次拍下的照片。陸剩沒有多談陳泰山,只說他和他老婆生活很好,小孩也都大了,在國外工作定居,老廠依然是那做代工,但轉型更多做智慧手機代工,相機代工只剩一小部分。陸剩雖沒說,但我知道他手上依然帶著陳泰山送他的老錶。我沒和陸剩計較這點,畢竟我送他那戒指因為尺寸太過剛好,卡在左手無名指拔不下來,這點也讓他一輩子被我套牢。
翻到倒數幾頁照片時,我很吃驚的看了某張照片,那是一張校園畢業生的照片,裡頭許多學生看著陸剩的鏡頭笑的揮手,而在那不顯眼的小角落,陸剩的父親就站在一旁,鏡頭帶入他的側臉,臉上雖有笑臉卻倍感壓破,讓我不舒服的趕緊略過。
最後一頁,沒有照片,只有陸剩留的幾行感謝讀者的話。我看完闔上書,瞎晃些時間就回家懶散。家中那本和書店一樣陸剩的作品集還沒拆封,我索性想把那層快遞的牛皮紙袋拆了將書放上書櫃。拆開後我才看到這攝影集背面跟外頭賣的不一樣,多寫了幾個白版字在上頭,想說這傻陸瞎寫了什麼,好好的書整個被他破壞美觀。我讀了後面的字,句子是這樣:
李騎,我曾對你說自己的那個家一定有你在,我想我是錯了……
這幾年我想很多,終於想通了這件事,不是我的家有你在……
而是「你就是我的家」
我看完,整個人沉默下來,不知多久。才自言自語的罵說:「操……就會學人寫些有的沒的……」
我閃躲那文字,怕自己感性起來。隨便翻開一頁,那頁放的是張滿版照片,拍的是在臥室窗邊笑容燦爛的男子半身。那男子的臉不能說好看,也不到帥氣,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這男的他就是用那有些腔調的口音介紹他的名字。
「我姓陸,叫陸剩,剩下來的剩。」
我看著陸剩作品集中,那唯一張由我按下快門的照片,我好似聽到照片裡的人對我傾訴。說著那句在封底寫著的話。門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開了門,見著那回家的人,對他說了一句:「歡迎回家,陸剩。」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