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唇即將相交那一刻,洛啟涯猛地推開林陽,自己身體往後一退。洛啟涯搖搖頭:「不可以!不可以!」
林陽不解地看著洛啟涯:「為什麼?為什麼不可以?」
洛啟涯臉上寫滿不安。「這是不對的。男人跟男人不可以,很丟臉。」
林陽試著安撫洛啟涯:「感情不分性別,沒有對不對,沒有什麼好丟臉。我們這種性取向是天生的。我是醫生,你相信我。」
「不行!不可以!」洛啟涯猛搖頭:「爸不會答應,爸會生氣。他沒臉說,但是他很生氣。」說著,呼吸逐漸加速。
「你放心,你爸不會生氣。我和他溝通過,他答應了。我才敢追求你。」
「不可能!爸不可能答應!他一定會生氣的!」洛啟涯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逐漸渙散:「我害死爺爺,爸已經很生氣了。他真的很生氣,是真的!」洛啟涯開始發抖,呼吸急促而凌亂,口中不斷重複:「他很生氣!他很生氣!他很生氣!」說著哭了起來,身體開始微微抽搐。洛啟涯重重喘息,張著嘴但沒再說話,只有不規則啜泣聲。
林陽感覺不對。他知道洛啟涯又一次因為極度焦慮引發過度換氣。此刻必須先讓洛啟涯情緒穩定下來。他讓洛啟涯坐下,右手扶住他背後,左手輕輕壓在洛啟涯胸口,放低聲音說:「你試著做深呼吸,慢慢來,不要急。慢慢吸氣,再慢慢吐氣。」他試著引導洛啟涯:「跟著我說的做,慢慢吸氣,越慢越好,吸氣、吸氣。對!就這樣。如果氣吸足了,現在憋氣三秒鐘。一秒、兩秒、三秒。然後你慢慢吐氣,慢慢的,不要急,非常好,你做的很好,就是這樣。來,我們再做一次深呼吸,一樣慢慢來。」
洛啟涯原本心中充滿恐慌,但林陽溫柔的話語和動作讓他放心。他嘗試著按照林陽指示去做。
一段時間後,洛啟涯激動情緒漸漸平息下來,但臉色依舊蒼白。林陽不敢再逼迫洛啟涯。他倒杯溫開水讓洛啟涯喝下,然後輕輕把洛啟涯擁入懷裡:「不要怕!有我在。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陪著你。」
洛啟涯嘴裡持續喃喃念著:「爸爸很生氣。他很生氣!」聲音漸漸變低。過了一會兒,洛啟涯沒了聲音,不再發抖,也沒有啜泣聲,完全安靜下來。林陽以為他睡著了,再一看,其實沒睡。洛啟涯一動不動靠在林陽懷裡,雙眼無神,臉上有殘存淚痕。
林陽琢磨著,即使洛晉堯現在不反對,三年前那件事已經在洛啟涯心裡撕裂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如果只是被趕出家門,或許沒這麼嚴重。最糟的是洛爺爺去世,這讓洛啟涯產生極大罪惡感,覺得自己非常可恥。僅僅得到洛晉堯諒解是不夠的,洛啟涯還需要進行心理治療。「我記得你說過有時候會做惡夢,這幾天還是嗎?」
洛󠄊󠄀󠄃󠄎啟󠄊󠄀󠄃󠄎涯󠄵󠄀󠄀󠄂沒󠄫󠄫󠄆󠄧回󠄿󠄍󠄃󠄞答󠄝󠄕󠄏󠄶,坐󠄇󠄉󠄌󠄱正󠄸󠄧󠄃󠄸身󠄵󠄞󠄤󠄖子󠄂󠄃󠄚󠄭,眼󠄩󠄢󠄥󠄀神󠄬󠄧󠄢󠄣迴󠄒󠄅󠄄󠄒避󠄈󠄒󠄙󠄕著󠄻󠄸󠄋󠄇林󠄺󠄄󠄜󠄺陽󠄼󠄘󠄬󠄚,這󠄃󠄰󠄨󠄹意󠄈󠄕󠄖󠄴思󠄰󠄜󠄖󠄖已󠄶󠄿󠄍󠄧經󠄜󠄍󠄞󠄥很󠄽󠄭󠄎󠄥明󠄚󠄣󠄗󠄚顯󠄾󠄏󠄾󠄅。林󠄚󠄒󠄑󠄦陽󠄎󠄲󠄟󠄝下󠄸󠄊󠄬󠄭定󠄁󠄺󠄸󠄳決󠄪󠄓󠄝󠄜心󠄛󠄯󠄂󠄂:「你󠄟󠄧󠄌󠄤去󠄿󠄀󠄄󠄇看󠄥󠄏󠄨󠄵精󠄡󠄻󠄹󠄎神󠄟󠄾󠄢󠄹科󠄬󠄊󠄔󠄷醫󠄸󠄰󠄰󠄕生󠄹󠄫󠄓󠄟,接󠄡󠄁󠄸󠄒受󠄜󠄺󠄂󠄰治󠄟󠄙󠄶󠄨療󠄽󠄎󠄑󠄨,好󠄄󠄺󠄟󠄔不󠄱󠄤󠄼󠄜好󠄾󠄖󠄹󠄸?」
看精神科?洛啟涯感覺這話很刺耳:「你的意思是,我有精神病?」
「我不能這樣認定。但你一定要聽我說。」林陽態度溫存而認真:「就算你精神真的有問題也沒關係,精神病並不可恥。就像高血壓、心臟病一樣,只是一種疾病。只要你看醫生,接受治療,病就會好。如果你不肯面對,一直逃避,病會越來越嚴重。」
洛啟涯一時間很難接受,總覺得精神病患是可怕的標籤,一旦被貼上就終身蒙上恥辱記號。林陽用鼓勵眼神看著洛啟涯,給他一些勇氣。洛啟涯想了很久,心中總有著忌諱。「這樣好嗎?」
「我認為對你而言,這是必須的。你不希望一輩子都在做惡夢吧?」
洛啟涯遲疑不決,臉色陰晴不定。他站起身走了幾步,背對著林陽。他很怕自己真成了精神病患。
林陽看出洛啟涯的不安,走到他身邊,握著他的雙手:「我們認識這麼久,你還不相信我嗎?我喜歡你,絕對不會傷害你。」
洛啟涯不知道該不該看心理醫生,但他願意相信林陽。「你剛才說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在我身邊陪著我。那你可以陪我一起看精神科醫生嗎?」
「如果你希望我在你身邊,我就陪著你。」
林陽聲音如此輕柔,讓洛啟涯放心下來,終於點頭答應。林陽很高興,立即查詢精神科門診時間表。「正好明天晚上趙醫師有門診。他跟我很熟。這時間你可以嗎?」
「晚上當然可以,我下班就沒事了。」
「好!健保卡給我。明天我早一點幫你掛現場號。趙醫師會根據你的狀況做決定,看是吃藥就好,或是要安排心理治療。趙醫師跟我、還有啟天都是同學,你可以放心。」
洛啟涯把健保卡交給林陽,心中仍有些不安:「明天晚上你有空嗎?確定可以陪我?」
「你放心!我一定陪你。我明天上午門診,下午巡房,晚上沒事。就算有事也要排開,空出時間陪你。」說著,在洛啟涯額頭輕輕吻了一下。這次洛啟涯沒有拒絕。林陽將洛啟涯擁入懷裡:「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的胸口永遠是你最溫暖的避風港,而且是你專屬的避風港,只屬於你一個人。」
洛啟涯臉龐緊貼林陽胸口,耳中清楚傳來林陽心跳聲。這聲音規律有秩,讓他聽了感覺非常舒服。因為舒服,所以放心。
這天晚上林陽沒有回家,留在洛啟涯住處。他坐在床邊握著洛啟涯的手,看著洛啟涯安靜入眠。洛啟涯躺在床上看著林陽,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他感覺到林陽雙掌厚實而溫暖,知道可以把自己的一切交給眼前這個人。
洛啟涯沉沉入睡,沒做惡夢。
這三年多來,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
林陽背靠著床頭睡著了,但依然握著洛啟涯的手不曾放開。
第二天下午林陽巡視內科病房時遇到洛啟天,把洛啟涯的事說了。洛啟天很懊惱:「唉呀!我早就應該發現涯涯有問題。我怎麼這麼大意?」
林陽拍拍他肩膀:「沒事。今晚我幫他掛精神科老趙的門診,看需不需要幫他安排心理治療。」
洛啟天頗為驚訝:「他願意看精神科?」
「對啊!他昨天把健保卡交給我,讓我幫他掛號。」
這下洛啟天更驚訝。他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相識多年的好朋友,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林陽被看得很不自在,幾乎要懷疑莫非自己此刻全身赤裸,才會讓洛啟天如此驚訝看著他。林陽露出習慣性傻笑:「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