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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洸睿睡著後,許穆丞連絡許寧,接著輕手輕腳迅速溜出門。
他先按照許寧在手機訊息內的指示去買饅頭,因為現在已經接近傍晚,沒有早餐店正在營業,他特地跑到遠一點的超市去買冷凍饅頭。
「洸睿睡著了?」許寧問,接過許穆丞手中的饅頭,走進廚房。
「嗯。」許穆丞環顧四周。「我這樣隨便進來不太好吧?」
「我跟我朋友和她的家人講過了,他們說可以。」
許穆丞看著她準備加熱饅頭。「我是不是也該買個電鍋?」
「可以啊,買個小電鍋煮或熱東西都還蠻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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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麼問?」
「你表情很差啊,我可是你姊。」她伸出食指上下揮了揮。「你低頭一下。」
「要幹麼?」許穆丞不情願低頭,許寧立刻夾住他的頸子,用拳頭鑽他的頭。
「靠,痛耶。」
許寧邊鬆手邊感嘆。「時間過好快,你都長這麼高了。但不管怎樣,我一看就知道你不好。」
許穆丞忍不住對她翻白眼。
「說吧,你又對洸睿做什麼?」
「每次有事妳都是先唸我耶。」
「這次是誰先犯錯?」
「……我。」
許寧打響手指。「說吧。」
許穆丞把自己對齊洸睿說謊的事情告訴她,最後嘆口氣。「我只是想讓他休息,沒想到他突然跑來。」
「晚點他醒來和他好好談談,記得不要吼他,語氣盡量不要太強硬。我們不知道他小時候經歷過什麼,但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小孩很敏感。」
「學校教的?應該要這樣做?」
「學校才不會教這個,我看其它書看來的。如果你不希望洸睿又逃跑,就不要太刺激他。你說過他不會主動不要大灰。」
「齊卿說的。」
「那就換個角度想,如果你是大灰,大灰會怎麼面對這個情況,怎麼對待自己的主人。當然我不是要你變成狗。」
許穆丞點頭。「我試試。」
*
一股無形的力量重壓齊洸睿的肩膀,彷彿它痛恨他,試圖將他壓入深淵。
他失去聲音,無法尖叫,只能抱住自己,在無依無靠的情況下保護自己。
阿嬤的冷言冷語、老爸的斥責、老媽唯唯諾諾的附和正環繞他,傷害他。
他找不到齊卿姑姑和徐哥。
阿惜突然出現,朝他咧嘴笑,猶如惡鬼凝視獵物。
在他即將崩潰之際,他幸運看到大穆就在眼前——只是被周遭的夢魘阻隔。
大穆瞥他一眼,轉過身準備離去。
不要丟下他。他嘗試推開阿嬤、老爸老媽和阿惜,但沒用。這些夢魘包覆住他的肌膚,滲入他的體內,最後消失。他眼睜睜看著大穆離開,即便想大叫也發不出聲音。
周遭恢復明亮,他眨眼。夢魘仍在他的腦中徘徊不去。
一場惡夢。一場又一場的惡夢。
「齊哥?」許穆丞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你做惡夢了?」
齊洸睿轉頭看了一下天花板、牆壁,確認自己身在何處,又重新看向許穆丞。大穆還在。
他嚥了嚥口水,喉嚨哽住和胃部的燒灼感依然存在。「嗯。」他伸出手臂拉住許穆丞的衣角,緊緊的。
「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去買了冷凍饅頭,讓許寧用電鍋幫我熱。」許穆丞把裝有白色饅頭的塑膠袋遞到他面前。「雖然已經冷掉了。」
齊洸睿用空著的那隻手接過饅頭,他坐起身。窗外是黑的。
「你吃飽了?」
「還沒,我們說好要一起吃晚餐。」許穆丞把一碗也已經冷掉的麵打開。
「我只有饅頭?」齊洸睿皺眉。
「我還有買蔬菜麵,它幾乎沒有油,你饅頭吃完,還餓就再吃點麵。」許穆丞邊說邊拆開竹筷子。「許寧有個同學胃很不好,她建議如果因為壓力大胃痛,吃饅頭是最好,粥其實也不太適合,不要一次吃太多。啊,還有盡量少量多餐,不要飽也不要餓的狀態是最好的。」
齊洸睿啃著饅頭,聽著許穆丞叨叨絮絮,他覺得安心。他還在乎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注意到許穆丞的聲音停了,抬頭發現許穆丞已經吃完麵,正托著下巴,對他笑。
「幹麼?」他咬著饅頭,聲音含糊。
「只是覺得我的齊哥有時候很可愛。」
「我才不可愛。」
「當然可愛。」許穆丞把椅子拉近床,傾身吻了一下他的瀏海,然後指了指下方說:「你就像個怕走丟的小小孩。」
齊洸睿順著他比的方向往下看,自己還抓著他的衣角不放。
齊洸睿鬆開那隻手,緊捏住手中剩下不到半顆的饅頭。他微張嘴,想問大穆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很累、很痛苦?他害怕答案是肯定的,因此說出口的是另一句話。
「如果累了,你想分開,我們——」
許穆丞突然抱住他,他的下巴被擠靠在他的肩膀,強勁的力道勒得他的上半身有點痛。「你又要丟下我了?」
「沒有。」齊洸睿咬唇。「我不會丟下你,這一次絕對不會。只是如果你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就講,我不會不要臉死纏爛打。」
許穆丞沒有放鬆抱住他的力道,齊洸睿可以清楚感覺到彼此的心跳聲——快速且強而有力。
許穆丞沒有回應。
齊洸睿覺得口乾舌燥。「我們很久以前說過『失去主人的狗,會死的』,尤其是被鐵鍊拴住的狗,但大穆你不是狗,你從來就不是狗。我不想成為那條拴住你的鐵鍊。」
良久,許穆丞終於開口:「你真心覺得分開是對我好?想清楚,是真的對我們好?也包括你?」
齊洸睿閉上眼,感受緊貼許穆丞的身體所帶來的暖意。他的選擇對大穆來說當然是好的,不然大穆不會跟他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學。他沒有錯,可是……選擇的過程和結果令他自己好痛苦,要不是為了大穆,他才不想那樣對待自己。他不想分開。
齊洸睿的鼻頭發酸,他吸了一口氣。「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