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要擅自替我們決定分開，這段關係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我們的。」許穆丞頓了頓。「在你高中離開後的那次過年，我為了等你回來，跑去你家後面的圍牆外……就……你給我大衣的那次。」
「我記得。」
「那次齊卿告訴我，你從以前只要感覺到別人對你的態度不符合你的期望，你就會主動離開對方，就算你很喜歡對方也一樣。」
「我才沒——」
「想清楚再回我，齊哥。」
許穆丞強硬的語氣令齊洸睿一陣驚慌，他挪動身體想拉開與許穆丞的距離，沒有成功，許穆丞的手臂仍緊緊扣住他。
「別逃，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根本不在乎這段感情。」
齊洸睿想反駁自己是因為太在乎才「這樣」，突然間他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的行為就如同姑姑所說的那樣，胸口頓時彷彿被某塊堅硬的物體重壓。
大穆是對的。
他動了動舌頭，片刻後坦承。「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許穆丞終於放鬆緊抱住他的力道，他的聲音非常輕。「不知道也沒關係，只是下次——下次如果你又想放棄我們的關係，記得停個幾秒，幾秒就好，告訴自己你的大穆雖然很幼稚、愛吃醋，還會……說謊，但他沒那麼脆弱，也在努力變好，不要怕會傷害到他。有事情也記得找他一起商量，不要什麼都自己承受，好嗎？」
「嗯。」齊洸睿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讓他們有空間可以彼此對視。
到頭來，齊洸睿發現于落才是對的，如果他們無法解決內心的問題，這段關係遲早會走向毀滅，因此他強迫自己開口。「大穆，你還怕許鴻。」
許穆丞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好像以前常被他掛在嘴邊的那個人渣此刻就站在眼前。
「對，我怕。」許穆丞虛弱一笑。「就算他已經死了。」
*
隔天的通識課結束，齊洸睿收拾完東西，走出教室就被人叫住。
「齊洸睿。」
眼前的人令他愣住，一瞬間自己彷彿置身冰窖。楊郁鋰不該知道他現在在文學院上通識課，他只把自己的課表告訴過于落、呂溫楠和蔡玟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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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逃。本能對著齊洸睿的大腦尖叫。
楊郁鋰來到他面前。「要見你真不容易，竟然對我傳的訊息全部不讀不回。」她朝他笑，那笑容很有魅力，能同時找到陽剛與陰柔的特性，不論男女都會心動，然而他只感受到恐懼。他推開恐懼，楊郁鋰不是林育惜。
「你沒有表情的表情真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楊郁鋰突然嘆氣，她比向文學院外的石桌。「那邊有位置，要不要坐一下？」
齊洸睿知道如果自己不理她，她鐵定也會像阿惜那樣一直纏……阿惜纏他？一陣惡寒從體內深處竄出來，絞痛他的胃。太奇怪，是他纏著阿惜才對。
「坐不坐？」楊郁鋰已經站在石桌邊朝他喊。
齊洸睿壓下那股不實際存在的寒意，逼自己走過去。
楊郁鋰又笑了，一臉滿意。
「妳很喜歡笑。」齊洸睿忍著不適感說。
「笑會讓人心情變好，反正我已經和尚慮斷乾淨，沒必要再假裝嚴肅，我想對誰笑就對誰笑。」
不要對我笑。齊洸睿差點就把這句話說出口。
「最讓我生氣的是，」楊郁鋰握起拳頭的手敲往石桌。「那混帳竟然已經找到下一個目標，正在跟別系的學妹搞曖昧，我真是瞎了眼。」
齊洸睿擰眉。學生會會長也是奇葩的生物，那時在咖啡廳明明表現得非楊郁鋰不可。
「現在不管我做什麼，尚慮也不會在乎，我自由了。」楊郁鋰鬆開拳頭，聲音有點悵然。「不過閒言閒語有點煩。」
「妳是不是沒朋友？我說過妳應該去找妳的朋友聊這些。」
楊郁鋰一怔。「如果是其他人肯定會覺得你這點很討人厭。那你呢？你就有朋友？就算有，也頂多一兩個吧。」
齊洸睿伸出手指開始算，于落、呂溫楠、蔡玟暖、許寧、大灰、許穆丞……江則和楊林應該不算朋友，也許他可以嘗試和他們成為朋友，如果他們願意。
「夠了。」楊郁鋰阻止他繼續掐手指算下去，忍不住笑。「你真的在算？也太可愛，我沒問你實際數量。」
大穆也說過他可愛。意識到他們說過類似的話讓齊洸睿渾身不舒服。「妳這種自來熟的性格很討人厭。」
「但朋友不就是這樣形成的嗎？有人先主動。」
「是沒錯。」他承認。他和大穆能發展到現在的關係，也是因為大穆先主動，阿惜也是……齊洸睿的大腦一陣抽痛，他按壓額頭。
「你頭痛嗎？」楊郁鋰問。
「妳知道林育惜？」
「那誰？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實話？謊話？齊洸睿的腦袋分析著各種可能性，她的表情語氣不像假裝。「妳哪裡人？」
「這裡，我家其實就在學校對面隔兩條大馬路的地方，我從小都到現在都在這附近讀書。」
那就更不可能和阿惜認識。齊洸睿發覺自己鬆口氣。
「怎麼突然對我有興趣？」
「沒興趣。」
楊郁鋰笑了笑起身。「總之尚慮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也是真心想和你成為朋友，跟你是不是許寧學姊弟弟的男朋友無關。對了，先跟你說，期末考結束後的全家聚記得到，這次家導有事不能來，我們決定直接去看電影。」
在她離開前，他忍不住問：「妳為什麼覺得我們一定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楊郁鋰往上看，似乎在思考，她對上他的視線。「我能感覺到你和許寧學姊都過得很辛苦，我和許寧學姊成了很好的朋友，所以我們一定也可以。」
「這前後邏輯有問題。」
「是嗎？」楊郁鋰嘿嘿笑了兩聲。「別再對我不讀不回。」說完便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