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端木蒼持之以恆的練習下,終於將蓮生師父會的所有劍法給學成了。同時,其他項目的學習,也在時間的揮霍下堆出了成果。
隨著端木蒼需要學習的東西逐漸減少,師父師兄師姐也慢慢地將注意力轉往自己的修練上頭。
為了鞏固各自的實力,以及將能力提往下一個境界,師門眾人開始了輪流閉關修練。一旦閉關,各自就會在房內待上一段很長、且不固定的時間,靜坐,而後開始入定。心無旁鶩,進入一種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不聞不問,所有的活動幾乎都集中在內心或內在世界的一種冥想狀態。
一言以蔽之,只要誰去閉關,其他的人將有一段時間不能、也不會去打擾那個人,也就有好一段時間會彼此見不上面。而入定的時間長短,則取決於各自修練中的啟發。
就連端木蒼也開始了所謂的閉關修練,在實力漸長的同時,他也感受到接下來想提升實力,將會越發困難。
但即使如此,其他人在各自沒有閉關的時候,還是會保握時間,交流感情。
像是師父依然會帶著端木蒼去人類的世界歷練,見識一些人生百態,或是無償地幫忙某些人行善。例如像一起挖渠道、引水,解決當地民眾生活問題等。對此,端木蒼也樂而不厭。
而雲石師兄一結束閉關時,見到端木蒼直覺地就會找他打上一架,來試驗自己的修練成果。當然,在端木蒼已經將實力練起,彼此打架的勝敗時輸時贏,雲石師兄也不願只打一場就罷手的情況下,倒是只能讓端木蒼無奈地接下比試,次數一多在委婉拒絕。畢竟端木蒼對於彼此間日趨漸少的交流機會,還是相當地珍惜。
棠雪師姐則是一出關就會向端木蒼問起對方在學習上有沒有發現什麼新的興趣,好似無法再教授端木蒼新知感到有些遺憾。並說著想盡力幫他查找相關的修練功法都好,就怕在無人相伴的時間裡,端木蒼孤身一人會太無聊。
然而,在這樣過了三年五載後,發生了一件雖然很突然但也同時在眾人預料中的事——蓮生師父成仙了。
當端木蒼感受到力量純淨的仙氣與大量匯集的靈氣時,立刻順著源頭跑去,就見到師父住得房子上頭正被一道從天而降的白光照耀著,隨後,自己的蓮生師父被接受到白光的吸引,慢慢地飄往天上去了。
這就是飛升,強制的拉力,順其自然地讓端木蓮生飛往了通向仙界的道路。
而同樣與端木蒼見證這一幕的,還有一樣趕到現場、未在閉關雲石師兄。端木蒼此時為自己師父離達成理想又邁進了一步而高興,同時卻也有著離別的傷感。
……但願能更加地跟上師父的腳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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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端木蒼還沉浸在惆悵的氣息中,沒有發現同樣注視著天空的師兄,雙手握拳,表情異常地僵硬。
雲石雖然與端木蒼一樣為自己的師父能成功地成仙感到開心,但當他想起師父了先前交代他的事,心裡頓時覺得異常沉重。雖然師父也有猶豫過這件事是否真的該交由他來處理,在聽了師父的緣由後,雲石還是毛遂自薦,認為由他代行比較適合。
雲石難以啟齒地開口:「師弟,師父在閉關之前有交代我一件事情。」
……師父交代的事?
聽見了師兄開口,讓端木蒼好奇地問道:「什麼事?」渾然不覺自己的師兄情緒不太對勁。
雲石師兄張嘴、合嘴,接連幾次都發不出一個音節,直到他深吸一口氣後,才好似真的做好了說話的準備。這種事前的醞釀,終於讓端木蒼發現氣氛的不對。
「端木蒼……」這是少數師兄會直呼小師弟的本名的時候。
「師父希望你可以離開。」
話一說完,雲石卻沒有如事負重的感覺。看著一臉僵在原地的師弟,在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愧疚的同時,也知曉這種事關重大的事是不可能不清不楚的,交由幾句話就隨意敷衍過去。
「離開……?離開,是要去哪裡嗎?師兄,我不懂。」
就像雲石說的是一個讓人難以開懷的玩笑,而此刻雖然端木蒼不明白師兄話中的用意,也下意識當成對方在說著騙人的假話。
「師父希望你可以離開師門,離開這裡,因為你再繼續待著,根本對於自身一點幫助也沒有。」
「等、等等……呀,將話說清楚啊。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所以惹師父不開心了?還是讓師父失望了?雖然我覺得自己進步很慢,但也不會說是一點幫助也沒有呀!是不是有哪裡搞錯了?……師兄――!」
話一講開了,對端木蒼來說無疑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他先是慌張,接著話說到最後只有極力地反駁。因為他如果一旦了接受了師兄的說法,不就表示他就真的要離開門派了嗎?……他不想要這樣呀!
雲石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也知道師父不是那種人,他無時無刻不以我們幾個弟子為傲。」
「那為什麼……」「你難道沒發現自己的修練已經碰上瓶頸了嗎?」
雲石嚴厲地打斷了端木蒼的話語,道出了一句。
「道無道本,以何為道?這就是師父原話說的,你目前自身的狀況呀。」
「道無道本……?」
雲石繼續沉聲地說道:「端木蒼,你修仙的目的是什麼?你修仙的動機是什麼?」
……目的不是為了成仙嗎?端木蒼心裡自問。
「師父是為了找到知己,師姐成仙是為了取得可以踏破虛空、穿梭各個世界的能力,而我則是想追求更高境界的力量。所以我們之中,就只有你對於修仙沒有絕對的執著呀!」
「你缺少了最根本的信念,如果不找到,你就算花一輩子的時間都不可能修成仙道的。就是因為師父看破了這一點,才會做出了如此判斷。」
語畢,雲石只能沉痛地閉上雙眼。
之所以先前都沒人直接地告知端木蒼這個事實,是因為當所有能力都還沒練起時,去質疑別人的動機就像是提前否定他人般地殘酷,而他和師父以及棠雪都希望,可以透過日常的淺移默化,讓端木蒼找到他真正想做的事,讓他領悟到自己修仙的動機。
但是,想要用不說出口的方式改變一個人的想法哪有這麼容易,又何況是這種可以影響人一生的重大決定。他們對於端木蒼的感情也不願意讓對方這麼輕易地放棄,一直想著有朝一日或許就會出現轉機,但這樣的日子……終究拖到了師父的成仙之日,已經無法在繼續耽誤下去了。
如此了當又直白的現實,讓端木蒼明確地懂了。
他此時再也不能逃避,只能站在原地,怒力地將兩齒閉闔,無聲地落下了眼淚。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這樣的意志又不是他自己可以決定擁有的。
但是沒有修道根本上的動機,就是如此板上釘釘的事實。
他不像師父經過四處的探索而下定決心,他也不像師姐的理念是天生的命中注定,更不像是師兄是出於自身的慾望,經過鍛鍊後而培養出來的興致。
要說有什麼是他師父、師姊、師兄會的,而他卻沒學到的,這明顯是沒有的。他們都是如此地為自己澆灌著愛心、在栽培自己,一得到什麼好東西一定會想到他、與他分享。所以有問題的……
怎麼看都是他自己呀!
是他自己做不到呀……
端木蒼忽然對上了讓自己這麼痛心疾首的事,在以往腦中構築的未來都瞬間粉粹後,他想到了這是他尊敬的師父交代的最後一件事。不只道義上要遵從,師兄的話也講得夠清楚了,自己在留在這裡,也只會成為一個影響師兄師姐道心的累贅罷了……
「棠雪師姐也知道這件事嗎?」
「她知道。」
不管是問話的人,還是回話的人,皆是一陣無力。
「原來真的只有我不知道呀……」
「我會遵照師父的指示,我會離開這裡的。」
說著,端木蒼逕自轉身,作勢離去。
雲石向端木蒼喊道:「走開在山壁上的那道門吧!只要你找到了動機、記得回來的路,就可以回到這裡。」
「好。」說著,端木蒼頭也不回地,依舊持續地踏著離開的步伐。
他怕自己再不離開,被毀掉的,就不會只是他自己一個人規劃的未來。
雖然過去發生了很多事,但藍向夭夭述說的過去,幾乎是以交代個兩三句沒頭沒尾的話後,配上了大量的沉思時間在進行。讓夭夭只能用盲猜的方式來拼湊出一些訊息。
夭夭做了一個總結向藍詢問:「也就是說,你以前原本只是住在山裡的普通狐狸,想找食物卻從跌下了山谷,結果到了修仙門派遇到了一群對自己很好的人、教了一你堆東西,但最後因為沒有修仙的意願所以離開了。對吧?」
「是。」
得到了藍的肯定之後,以前夭夭一些不清楚的地方,現在也都懂了。包括藍為什麼會一些神奇的招數,為什麼會這麼厲害,還有為什麼對食物有著執著之類的。
不過在聽完這些事後,讓夭夭意識到一件事……
「你沒吃過妖丹對不對!」
「……」
看著對方默不作聲的反應,頓時讓夭夭咬牙切齒。對於藍是用不同的方式提升能力,夭夭表示難怪對方不知道妖丹的「箇中滋味」,也就不會對她的難處有多少的諒解。但這種事事到如今重提也於事無補啦……
接著,夭夭想了一下,又問出了一個疑問。
「藍,你說你在離開門派之後,就在各地到處遊晃對吧?
所以……你今年貴庚啊?」
忽然被問到這麼無聊的問題,讓藍有些不耐地比了一個「一」的數字。但見到夭夭還是饒有興致地望著他,根本不出聲。
讓藍只好無奈地親自開口:「至少一千,詳細的沒在記。」一提到這個,除了讓他想起在門派了花上的超乎想像的時間,也讓他意識到,眼前問出問題的人跟自己之間差了足足有一千多年的鴻溝。
就算他不是一個會在意自己年紀的人,這一刻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已經老了。
聽見了藍的回答,讓夭夭瞬間吃了一驚。
雖然他知道藍的本性善良,但也忘不了藍的表面形象就是擺出一副容易引戰的姿態,這樣的人在四處遊著了這麼多年,一定還有一大堆的風風雨雨是被藍直接略過、沒有提到的。但夭夭想想又覺得有點恐怖,便決定還是不要追問好了。
看著夭夭變化莫測的表情,藍知道了對方腦中此時一定在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直接抓起夭夭,說要接著趕路,也好打斷對方不切實際的想像。
當年,離開師門的端木蒼先是在離人類村莊不遠的山裡搭了一座簡易的木屋,僅只有一間房間,當作能供自己吃飯睡覺的地方。接著轉身在山中尋找食物。
期間,端木蒼碰上了一隻兇猛的老虎,在他不用武器的狀況下,徒走就將老虎打死了。將老虎屍體拖回住處的時候,碰巧見到了一隻山雞,被端木蒼一個順手,就抓來當成了晚餐。
拿著板凳坐在屋外,端木蒼先是將虎皮完整地剝下,熟練地將老虎各個部位分解,打算之後拉去人類的市集賣出個讓他滿意的金額。接著,他將山雞放血、去毛、挖出內臟,接著切塊,丟進鍋裡頭,放在他搭起的營火上開始燉湯。
盛著熬好的雞湯,吃了一碗接著一碗的雞肉,一個人享受著獨食,在他吃飽之後,順其自然地露出了一道滿意的微笑。
倏地,忽然淚如雨下地,淚水瞬間奔出了他的眼眶。這次,端木蒼哭出了聲響,毫無收斂的哭聲在獨自一人的山中迴盪。
因為到了此時,才讓端木蒼恍悟,他這輩子將會永遠地辜負了師父對他的信任。
而被趕出來,也是理所當然。
之後,他將自己端木的姓氏拿掉,因為自認自己不配擁有與師父同樣的姓氏。
而名字,則改作「藍」,平凡、普通的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