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穆丞站在馬路邊，等待齊洸睿家的轎車。
上個星期，齊洸睿被齊竹從醫院帶走後，一直到今天徐儼要來載他回鄉下的這段期間，許穆丞都沒見到齊洸睿。
幸好齊竹沒有像高中時那樣要齊洸睿把通訊軟體的帳號全換了，也沒有做任何處罰或是責怪他——至少齊洸睿是這樣說的。
齊洸睿送急診後的幾天，許穆丞試過幾次問他看電影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但齊洸睿不肯回答。他不想硬逼他，儘管很不安，他也沒再問過，只是一回想起聽見齊洸睿被救護車載走的瞬間，他就渾身冰冷。
許穆丞捏起拳頭，接下來他決定不管齊洸睿願不願意，他都要想辦法解決林育惜這個問題。他寧可被齊洸睿討厭，也不要再看著他進急診。
一輛輛車子由左側呼嘯而過。許穆丞看時間差不多了，低頭敲著要傳給齊洸睿的訊息。
—我在路邊等了。
—嗯，我們再幾分鐘就到。
收到齊洸睿的回覆後，許穆丞深吸氣，揉揉胃，再度按下送出鍵。剛剛他不應該吃午餐的。
—你爸會跟我們一起坐車？
想到要跟齊竹待在車內那麼小的空間，許穆丞就很緊張，他開始覺得把自己敲暈，讓齊洸睿將他拖上車，等到鄉下老家再醒來……嗯，這主意不錯。
—他今天有會議要開，有人會載他回去。
「太好了。」許穆丞忍不住脫口喃喃，又傳另一則訊息。
—回去後要不要來我家看大灰？
—好。
他壓不下擅自提起的嘴角，抬眼的瞬間，在醫院見過的那輛黑色轎車正停靠到他眼前。
齊洸睿打開車門。「大穆，你的行李要放後面嗎？」
「我只有一個包，拿著就好。」
齊洸睿點頭，然後自己挪動到駕駛座後面的位子，好讓許穆丞上車。
一坐下，許穆丞不禁打直背脊，深怕自己隨便的坐姿會把椅子壓壞。這還是他第一次坐這麼高級的車子。
「徐哥，好久不見。」許穆丞說。
徐儼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他。「輕鬆點坐吧，回去的路程要約兩小時。」
許穆丞有點不自在地笑笑。「好。」
車子開始行駛後，徐儼的注意力主要都放在開車上，似乎沒有要聊天的意思，這讓許穆丞稍微放鬆。他注意到齊洸睿在看自己。
「怎麼了？」他沒發出聲音，單純用嘴型問。
齊洸睿搖頭，他將手擱在坐椅上，悄悄往許穆丞的方向靠近。許穆丞瞄徐儼一眼，握住齊洸睿伸來的那隻手。他用自己的背包擋住他們的互握的手，就算徐儼往後視鏡看，也看不見背包的後面。
他們已經一個星期左右沒觸碰到彼此，現在能觸碰到的感覺真好。
許穆丞將頭轉到右邊，看著窗外，試圖不讓徐儼察覺到任何異狀。
他一下一下輕輕捏著齊洸睿掌心的肉，緩緩邊捏邊移動到小指指尖，接著換到無名指從指尖捏到手指根部，再從中指指根一下一下捏著。這種小舉動明明一點意思都沒有，此刻許穆丞卻覺得愉悅。
當他摸到齊洸睿的食指，第一指節那厚厚的粗糙感使他在那處多做停留。他忍不住小力摳著那塊繭。有點心疼。
齊洸睿忽然抓住他除了大拇指外的四根手指，阻止他繼續捏，下一秒他感覺到齊洸睿的指甲在自己的掌心上滑動——重複且有規律。
好一會，許穆丞才意識到齊洸睿其實正在他的手心上寫字。一劃又一劃，輕柔卻深刻，他屏息感受，另一隻手同時在自己的大腿上跟著寫，嘗試解讀齊洸睿究竟寫了什麼。
他辨認出幾個字，不禁彎起嘴角，決定下車後再跟齊洸睿確認對不對。
到了某一刻，齊洸睿突然停止動作，許穆丞回過頭，發現齊洸睿頭靠玻璃窗已經睡著，他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依然明顯。
他握住齊洸睿停留在自己掌心的手。
「徐哥，為什麼齊竹突然要你載我回去？他應該很討厭我吧？」許穆丞小聲問。
徐儼短暫瞥向他，這時車子已經駛下高速公路的交流道，放緩速度，停在平面道路的紅綠燈下。
「老闆有他的盤算。」徐儼說。
「什麼盤算？」
「等一下你不想知道也不行，再休息吧。」
許穆丞對於徐儼的回答不意外，他總愛把話說得含糊不清。
許穆丞重新把視線轉向車窗外，大城市車水馬龍的景象已經消失，建築物也從高樓大廈變成頂多兩三層樓高的民宅。
路愈來愈小，雙線道變成單線道，車子經過許多矮房之間的小路口，兩側路邊的雜草樹木瞬間多了起來。
都已經在外地上了整整一個學期的課，許穆丞還是覺得一切像夢，他很害怕現在所擁有的東西會在自己翻過身、眨眼後全數消失。
齊洸睿被他包在掌心裡的手動了。許穆丞回頭對他親愛的男朋友微笑，齊洸睿也報以不明顯的笑容。
至少齊洸睿此刻就在他旁邊，這就夠了。
徐儼把車開進齊家大門，在建築正門口的地方停著一臺外觀有些復古的紅白小車——前頭兩顆圓圓大大車頭燈看起來有點滑稽。
齊竹和一名許穆丞不認識的人在車旁邊聊天，那人的外貌很有辨識度——兩頰誇張凹陷——但神韻跟某個人很像，許穆丞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許穆丞注意到齊洸睿將臉貼上車窗。
「你認識那個人嗎？他好瘦。」許穆丞問。
齊洸睿一頓，將身體往椅背靠，低聲說：「不認識。」
徐儼直接把車子開進後面車庫，直到要下車的前一刻許穆丞才放開齊洸睿的手。
「謝謝載我回來。」許穆丞對徐儼說完，準備往牆邊的磚塊堆走去。齊洸睿等一下要來他家看大灰，他得先看看那條帥狗變得有多肥。
「沒說你可以走。」
許穆丞停住腳，轉身看向徐儼。「還有什麼事？」
「老闆有事情要跟你說，自己去門口找他吧。」徐儼走去打開通往廚房的那扇門。「少爺你跟我過來，少奶奶找你。」
許󠄊󠄀󠄃󠄎穆󠄊󠄀󠄃󠄎丞󠄵󠄀󠄀󠄂和󠄫󠄵󠄯󠄤齊󠄆󠄮󠄶󠄥洸󠄰󠄴󠄢󠄻睿󠄧󠄳󠄀󠄛對󠄪󠄌󠄍󠄞看󠄪󠄑󠄃󠄎一󠄯󠄝󠄑󠄲眼󠄾󠄙󠄲󠄝。「待󠄖󠄶󠄫󠄘會󠄇󠄐󠄽󠄵見󠄶󠄫󠄼󠄥。」󠄣󠄤󠄋󠄟󠄧󠄭󠄕󠄥󠄎󠄩󠄣󠄺󠄕󠄭󠄒󠄦󠄫󠄌󠄎󠄨󠄪󠄀󠄰󠄑󠄯󠄒󠄨󠄙󠄕󠄸󠄸󠄻󠄗󠄣󠄖󠄪󠄫󠄆󠄩󠄸󠄎󠄝󠄠󠄍󠄒󠄣󠄏󠄇󠄟󠄏󠄧󠄳󠄗󠄝󠄀󠄡󠄢󠄲󠄳󠄬󠄧󠄔󠄫󠄘󠄠󠄀󠄡󠄞󠄒󠄒󠄢󠄗󠄳󠄰󠄷󠄴󠄹󠄹󠄋󠄥󠄦󠄳󠄹󠄜󠄘󠄪󠄦󠄀󠄇󠄌󠄳󠄿󠄏󠄬󠄟󠄰󠄻󠄭󠄻󠄓󠄾󠄟󠄓󠄖󠄩󠄗󠄴󠄭󠄢󠄅󠄫󠄢󠄈󠄍󠄲󠄬󠄑󠄼󠄑󠄁󠄘󠄧󠄀󠄃󠄎󠄆󠄇󠄤
「嗯。」
經過齊洸睿側身時，許穆丞伸手讓指尖擦過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