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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則,你什麼時候要回家?」許穆丞坐在江則房間的地板,兩眼盯著沒亮的手機螢幕。
「過兩天吧,明天我要和女朋友出去玩。」江則打著手遊。「明天機車不能借你。」
「我還有排班,你回去了我會很無聊。」
「你還有齊學霸啊,他又不回去。」
「齊哥是親愛的男朋友。」
「噁爛。」江則仍在打遊戲,卻不忘扮起鬼臉。
「你女朋友就不是親愛的?」
「當然是。」
「雙標啊。」
「閉嘴,現在是關鍵時刻。」江則拱起肩膀,一副使盡全力的模樣。
許穆丞湊近他,打算搗亂時,于落突然打電話來。許穆丞不是很想接電話,是什麼事不能透過訊息傳就好,但想到說不定跟齊洸睿有關,他接起電話。
『許穆丞,你快點來,齊洸睿被送進急診,在離這邊最近的——』
許穆丞話都沒聽完就掛斷電話,站起來抓了機車鑰匙準備要往門外衝,這瞬間江則高舉雙手大叫「贏了」。
看到許穆丞怪異的行動,江則追到門邊喊:「大穆,你要去哪?」
「醫院,齊洸睿被救護車載走。」
江則趕緊把自己的房門鎖好,追上去。「見鬼了,為什麼?」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許穆丞覺得自己是白癡,他剛才忘了問于落發生什麼事。在他要把鑰匙插進機車前,江則一把奪走他手裡的鑰匙。
「我騎,看你這樣子,等一下你撞車進醫院就算了,我的愛車可不能毀掉。」
「幹,我技術才沒那麼差。」
「這不是技術的問題,乖,聽哥的話當乘客。」
許穆丞雖然不滿,還是退開讓江則牽車。
一路上,許穆丞都在對江則右邊那隻被蓋在安全帽底下的耳朵大吼「快點」。停紅綠燈的時候,江則會伸手把他的頭往後推離自己,許穆丞馬上又會靠過來繼續喊。
剛到急診室門口,江則還沒將車子完全停下,許穆丞就跳下車。
「很危險耶。」江則吼。許穆丞已經衝進急診室,沒聽清楚江則後來罵了些什麼。
他正要到櫃檯詢問,于落突然又打電話來。
「喂,你們在哪?齊洸睿沒事吧?」
『在󠄊󠄀󠄃裡󠄎󠄊󠄀面󠄃󠄎󠄵……有󠄀󠄀󠄂點󠄫󠄇󠄢難󠄁󠄅󠄨解󠄓󠄠󠄒釋󠄋󠄍󠄃,剛󠄧󠄿󠄅才󠄥󠄉󠄩做󠄪󠄵󠄰了󠄗󠄹󠄐基󠄖󠄹󠄜本󠄪󠄼󠄛的󠄠󠄔󠄌檢󠄌󠄎󠄝查󠄚󠄜󠄕,現󠄑󠄤󠄅在󠄄󠄕󠄓打󠄊󠄎󠄂完󠄙󠄆󠄿鎮󠄍󠄅󠄳定󠄣󠄤󠄡劑󠄓󠄮󠄧,醫󠄨󠄳󠄡生󠄩󠄜󠄘要󠄓󠄲󠄄我󠄡󠄺󠄣們󠄎󠄆󠄅不󠄽󠄁󠄿用󠄬󠄙󠄶擔󠄑󠄛󠄈心󠄋󠄣󠄡,說󠄊󠄔󠄩可󠄸󠄹󠄬能󠄯󠄳󠄓是󠄇󠄕󠄳自󠄢󠄸󠄵律󠄲󠄼󠄉神󠄹󠄑󠄂經󠄢󠄘󠄷失󠄀󠄭󠄥調󠄉󠄝󠄄。現󠄾󠄘󠄲在󠄠󠄘󠄉護󠄝󠄾󠄂士󠄽󠄜󠄕請󠄎󠄖󠄵我󠄁󠄨󠄽們󠄨󠄀󠄅出󠄹󠄍󠄘去󠄨󠄶󠄆,只󠄦󠄧󠄴能󠄝󠄥󠄗留󠄗󠄺󠄻齊󠄷󠄚󠄔洸󠄌󠄝󠄒睿󠄠󠄁󠄒的󠄆󠄻爸󠄎󠄅爸󠄕󠄥陪󠄸󠄞他󠄺󠄰。』
許穆丞原本要鬆口氣,結果堵在胸口。「他爸爸?」
『對,怎麼了嗎?』
「沒事。」許穆丞掛掉電話,想著自己是不是該躲起來。齊竹如果看到他和自己的兒子繼續往來,會殺了他吧……
四名大學生從急診室櫃檯旁的玻璃電動門走出來,許穆丞認出其中的于落和楊郁鋰。
「好久不見。」楊郁鋰一看到許穆丞,手高舉過頭朝他揮,揚起笑容。
許穆丞一度懷疑自己的眼睛,這女人轉性是不是,變得這麼愛笑。
「在電影院齊洸睿發生什麼事?」許穆丞問:「為什麼突然掛急診?」
于落搖頭。「我們也不清楚怎麼了,就看電影看到一半,他突然彎下腰,然後跌下椅子動也不動,嚇壞旁邊的人,電影院的員工立刻打一一九叫救護車。」
「要住院?」
「不用,醫生說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去,但後續可能要轉診再檢查,醫生現在在跟齊洸睿他爸說明這件事。」
另外兩名許穆丞不認識的學生比了比醫院外面,楊郁鋰點頭後,他們走出去。
「我們也該走了。」楊郁鋰說:「電影差不多要演完。」
「你們還要繼續聚餐?」許穆丞不敢置信。
于落看一眼醫院牆壁上的時鐘。「本來是打算陪齊洸睿回宿舍,不過他爸說要直接帶他回家,要我們先走。我們留在這裡也沒什麼幫助。」
許穆丞捏起拳頭,這傢伙說的沒錯,可是聽在耳裡就是覺得刺。人都進醫院了,這群傢伙還有心思聚會。
「我已經告訴許寧學姊這件事,先走了。」楊郁鋰穿過電動門離開,于落也跟她一起。
許穆丞來回踱了幾步,想著自己應該在這裡等,還是出去找江則比較好。他絕不想和齊竹對上。
櫃檯旁的玻璃電動門又打開,走出來的是齊竹和齊洸睿。腦子還來不及反應,許穆丞的腳已經動起,他轉過身背對他們。
外頭天色已暗,醫院大門整片的落地玻璃映出院內的倒影,低頭跟在齊竹旁邊的齊洸睿就像做錯事情的小孩,但他面無表情。
許穆丞想喊他,想跑過去抱緊他,確定他沒事。齊竹的嘴唇正動著,不曉得在說些什麼。許穆丞現在只想把齊竹那張冷硬的臉敲碎,是不會對自己的兒子和善一點嗎——幹,他猛然蹲下,心跳聲在耳中鼓譟。他意識到自己能透過玻璃門看見齊竹,同樣的,齊竹只要轉個視線也能透過玻璃門看到他。
「先生,你不舒服嗎?」他的後面有女性的聲音問。
不會是在叫他吧?許穆丞的內心絕望,他偷偷抬頭瞥向玻璃門的倒影,真的有個女性護理人員朝他走來。剛才如果自己不蹲下,齊竹還有一點丁的可能性沒發現他直接走出去。
現在死定了。
齊竹的臉正準備轉過來——
這時,急診室外突然停下一輛救護車,傷患迅速被推進來,旁邊跟著不少人,恰巧隔在許穆丞和齊竹之間。
一會後,許穆丞悄悄轉頭,發現一分鐘前問他是不是不舒服的女性正在幫傷患進行檢傷分類,而齊竹和齊洸睿已經消失在醫院。
許穆丞鬆口氣,可是沒能和齊洸睿說上話,他抿了抿唇。
他特地等了幾分鐘才拖著腳步走出電動門,忽然冒出的說話聲驚得令他一愣。
「我早該猜到你們還在一起。」
許穆丞僵硬轉過脖子,齊竹就站在他旁邊,沒有看到齊洸睿。
「您、您好。」許穆丞突然想撕爛自己的嘴,自己幹嘛用敬語。
「你下週四有空吧?我讓徐儼載齊洸睿回鄉下,你也一起。」齊竹的聲音沉穩,有點冰冷。
其實下週一開始,許穆丞一直到開學,林溯都同意他沒排班。因為齊卿已經從大學請辭,寒假應該有不少時間會待在咖啡廳幫忙,還有寒假期間學生也比較少。而這麼淺而易顯的事,許穆丞此刻花費比平時長的時間才弄清楚「自己有空」的事實,慢了好幾拍才回答齊竹的問題。
得到「有空」這個答覆後,齊竹頭也不回坐上一輛黑色轎車。
許穆丞的心臟仍在鼓譟,他凝視那輛車的車窗玻璃,他看不見裡頭的齊洸睿。為什麼齊竹突然要請徐儼順帶載他?剛才甚至也沒對他說任何難聽的話,難道齊竹良心發現,願意接受他待在齊洸睿旁邊?
「哈……」別傻了。許穆丞扯著右肩上那搓頭髮。但如果齊竹能有那麼一點點的不討厭他就該謝天謝地了。
轎車開動的瞬間,許穆丞的雙腿不受控地跑起來,他很快回過神停下腳步,發現已經追了約莫一百公尺,這個行為把他自己嚇一大跳。
許穆丞在原地站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江則過來喊他才又一次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