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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洸睿站在單人病房的角落,他努力讓自己就像一抹不起眼的陰影。
阿嬤在齊家中是如火焰般的中心,明知靠近會被灼傷,老爸、老媽、姑姑依然都圍繞著她打轉。不過事到如今,阿嬤這團火焰也即將熄滅。
「媽,你有想要什麼就跟我和齊竹說。」齊卿坐在病床邊,對闔著眼的黃晶玉說。
忽然,病房的門被打開,黃晶玉這才緩緩睜眼。
空氣彷彿突然變得凝滯,令人難以呼吸。齊洸睿知道,他們這些大人又準備吵起來,原因從頭到尾都沒變過——錢。
「你來幹什麼?」齊竹睨向出現在門口的齊松。
「我來看媽,有什麼問題。」齊松說。
「之前人還在家的時候一次也沒主動來過,現在住院馬上就來,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圖些什麼?」
「我圖什麼?你才是,上次那份保單的受益人——」
「你們安靜點。」黃晶玉的聲音很虛弱。
齊松推開溫菁,肥胖的身軀擠到病床邊。「媽,妳被齊竹騙了,他要的只有錢,他才不在乎妳。」
「哥,你在對媽說什麼,誰只在乎錢。」齊卿說:「媽的身體已經很不舒服,別再吵錢的事情。」
「誰在吵,我說的是事實。」
齊竹說:「看病的費用一次都沒付過的人還好意思說沒在吵?」
「媽不是還有錢?等那些錢花完我就會出,不然錢留著到後來還不是會進到你們口袋裡。」
「我們?」齊竹冷笑。「你現在圖的不是就是那些錢?」
一名護士將病房門半開,頭探進來。「不好意思,這裡是醫院請你們小聲點,隔壁還有很多病人需要安靜的環境休息。如果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談,請到外面,謝謝配合。」
溫菁連忙走過去跟護士道歉,然後把病房門關上。
齊竹看一眼手機。「如果沒什麼事,我還有會要開,先走。」
「別擔心媽,我會照顧的。」溫菁對他說。
「等等。」齊卿起身。「我們去外面談一下吧,溫菁妳也來。」
「最多十分鐘。」齊竹率先走出去,溫菁跟在後面。
「媽,妳要好好保重身體,還有千萬別被齊竹騙了。」齊松握住黃晶玉的手,表情誠懇,說完後也跟著走出病房。
不曉得是不是心已死,齊洸睿注意到即便是她心愛的大兒子握住她的手,黃晶玉的臉上依然沒有半點喜悅。
齊卿朝安靜站在角落的齊洸睿說:「洸睿,我們出去一下,你在這裡陪阿嬤。」
齊洸睿點頭,看著病房的門被關上。他深吸一口氣,總算沒那麼窒息了,但病房內過於乾淨——配上金屬和一點藥品的氣味令他皺眉。這裡只剩下他和阿嬤,他依然站在角落沒動。希望等大人們吵完回來後,他們會允許他先回家。
「一定是我這輩子的功德做不夠多。」黃晶玉喃喃。
齊洸睿悄悄瞄阿嬤一眼,確認阿嬤沒看他,也不是在對他說話。他鬆口氣。
她望著蒼白的天花板繼續呢喃著要再多捐一些錢給自己參加的功德會,消除業障。
齊洸睿突然很好奇,自己害死阿惜的罪孽究竟需要捐多少錢才能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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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談完事情回來後,溫菁和齊卿都同意齊洸睿先回家。
「睿睿,知道停車場怎麼走嗎?」溫菁說:「需不需要陪你一起下去?」
「不用,我知道路。」
「回家好好休息,我再待一會,晚點林溯會來接我。」齊卿拍拍齊洸睿的肩膀。
關上病房的門之前,齊洸睿回頭從門的縫隙瞄向正在睡覺的阿嬤一眼後,才闔上門。
他經過兩間病房和這層樓的櫃檯找到電梯,按了往下的按鈕後走進去,有個女生跟他一起進到電梯裡面。到一樓時,那個女生先出去。突然間,外面「砰」一聲,巨大的聲響把那個女生嚇得停在電梯正前方。
「耳聾啊,叫你們院長來。」一樓的大廳有人在咆哮。
「先生,請不要喧嘩。」保全出面制止。
因為視線被那個女生擋住,齊洸睿挪動腳步,想偷看發生什麼事,結果目睹一個年輕小子把金屬球棒重重敲在地板。
電梯的門開始關上,然後齊洸睿看見了另一名臉頰異常消瘦的男人走向那名年輕小子的後方,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齊洸睿呼吸一窒,反射性往電梯內部的角落躲。門終於完全關上,電梯又開始移動。齊洸睿雙手抱胸,那個男人為什麼又出現在這裡?之前剛回家的時候也是,蕭宇月為什麼要開車來他家?老爸應該早就已經處理好,蕭宇月不該出現在這裡。
齊洸睿只希望剛才是自己眼花看錯。
走出電梯進到地下停車場,徐儼正靠在車子旁的水泥柱滑手機。
「齊󠄊󠄀󠄃󠄎卿󠄊󠄀󠄃󠄎呢󠄵󠄀󠄀󠄂?」徐󠄫󠄸󠄻󠄕儼󠄈󠄖󠄻󠄺往󠄞󠄲󠄍󠄌齊󠄒󠄰󠄥󠄛洸󠄚󠄰󠄂󠄹睿󠄗󠄘󠄵󠄈的󠄯󠄏󠄧󠄓身󠄭󠄅󠄮󠄖後󠄒󠄂󠄞󠄳看󠄷󠄜󠄰󠄝。󠄗󠄑󠄗󠄨󠄜󠄘󠄠󠄷󠄄󠄚󠄗󠄮󠄙󠄆󠄂󠄏󠄘󠄷󠄌󠄴󠄧󠄲󠄃󠄓󠄿󠄉󠄬󠄜󠄨󠄼󠄽󠄤󠄴󠄴󠄶󠄊󠄒󠄁󠄻󠄓󠄕󠄢󠄆󠄧󠄦󠄮󠄩󠄑󠄦󠄎󠄫󠄭󠄙󠄜󠄧󠄱󠄽󠄑󠄓󠄘󠄼󠄲󠄮󠄆󠄋󠄔󠄫󠄁󠄮󠄽󠄡󠄽󠄔󠄖󠄒󠄮󠄖󠄓󠄴󠄊󠄛󠄓󠄗󠄩󠄀󠄋󠄟󠄀󠄓󠄐󠄪󠄽󠄄󠄙󠄊󠄦󠄓󠄘󠄸󠄚󠄒󠄄󠄨󠄻󠄘󠄬󠄿󠄘󠄟󠄇󠄴󠄀󠄃󠄌󠄷󠄌󠄺󠄝󠄂󠄂󠄵󠄜󠄶󠄭󠄦󠄉󠄞󠄹󠄠󠄞󠄶󠄠
齊洸睿站到他正前方。「姑姑說她要再多陪阿嬤,林溯之後會來載她。」
徐儼收起手機,注意到齊洸睿的視線。「怎麼了?」
「你不去看阿嬤?」
「她不會想看到我。」
「但你想見她。」
徐儼輕笑。「誰說的。」
「你是他的小孩——」
「我只是她名義上的小孩。」徐儼打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齊洸睿也坐進車內,從前方的後視鏡觀察徐儼的表情。他知道徐哥不僅僅是阿嬤名義上的孩子。
忽然間,他覺得這個家已經荒謬得不能再荒謬。剛才在病房看著大人們爭吵,他偶爾會忍不住想——有血緣關係都可以吵得像仇人一樣了,他要怎麼相信沒血緣的人不會拋棄他?
這一刻他好想見大穆,卻又怕見到他。
他怕大穆拋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