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願再想起,事情也都過那麼久,為何他卻還是出現在夢裡?
我時常反覆做同一個夢。
夢裡的背景是下雨天,唯一不變是我的哭泣聲和他的背影。
在夢中,我追著前方的徐智銘,哭喊的很悲慘,那慘烈的哭聲彷彿跟真實的我一樣,是在夢中,還是真實的我心情低落在哭泣。
我朝他伸出小手,我很懷念跟他在一起的曙光。我無論如何奮力奔跑,在前方的他,都保持一段長長的距離。
「不要丟下我,徐智銘。」
他轉頭,微笑跟我說:「我在天堂,過得很好。」
我不曾忘記,我們在一起點點滴滴,我很思念他。然而,每當在夢中一次次分離,一個人無助大哭的時候,她都會在。
她總是會帶著笑容牽起我的手,輕聲對我說:「有我在,我永遠都會在。」
我醒來,有人一語道破我內心的擔憂。「妳今天沒有尖叫。」她握住我的手。
我睜開眼睛,床邊坐著一位女孩,窗外的陽光沿著她的輪廓鍍成金邊,我瞇起眼睛想看清楚她的臉。
「陳婕,你怎麼在這裡?」
「知道你又夢見他了。你的心也很寂寞。」
陳婕下意識說出「也」這個字,我欣然接受點點頭。
「也是。」
「我也很寂寞,我也正在找一個跟我一樣寂寞的人,陪我去學校。」陳婕用搞笑語氣說著。
「對喔,今天要上課喔。」我看了看時鐘。「陳婕你怎麼那麼晚叫我起床。」
「放心江楓在樓下等我們。」
「哇,哥哥也來了。」
此時我們上了車,有一名乞丐向我們要錢。
江南給了他一些零錢。
「妹妹,我讓你給了嗎?」
「不是哥哥,他很可憐。」
「你不是有手有腳?不去工作,博取同情你。」
「我少了一個胳膊。」
乞丐無奈想走掉。
「等等,一隻胳膊又怎麼了?我讓你走了嗎?你把車子弄髒了,把我整車擦乾淨再走。」
乞丐不語委屈擦著車子。
過了一會兒。江楓放了一張千元大鈔放進他的口袋。
「一隻胳膊可以做很多事,所以要多多努力,加油。」
我們走後,乞丐傷心哭泣著。
「從沒有人這樣,讓我立志向上。」
轉眼間到了上課時間。
不知什麼時候起,老師講起跟課本無關內容差很多的話題,物理老師有時候很喜歡講一些和上課無關的東西。不過,這好像很符合我們的胃口,課堂上不時爆出笑聲,我也聽著津津有味。我從鉛筆盒拿出幾支筆,為抄板書的筆記,增添色彩。在重要的考點,加上紅色的筆仔細寫上「這裡考試會考。」等文字。
上課除了認真做筆記,我也會在筆記本角落振筆疾書。努力畫著塗鴉。我想著,假如我把自己和徐智銘的故事描繪出來多有意思。
江南邊想邊發出讚嘆聲,吸引到謝宜潔的目光。「江南,你在想什麼?走魂了?」
徐智銘想著,江南你在想什麼?
「秘密。」
徐智銘待在教室到處閒逛。
下課,我繼續坐在位子上,一目曙光照進教室,隱約看見一個人影,認真用筆在紙張上發出刷刷刷的聲音,身體往前傾,額頭幾乎快撞上桌子,手裡握著筆沙沙動著。
謝宜潔和陳婕過來關心我。「江南,你在畫什麼?」
「我在畫與徐智銘在一起生活的情境。」
「你這樣會越陷越深。不好吧?」
「昨天再好『也走不回去』;明天再難『也要繼續』。所以江南不要再想了。」
「我畫出來心情會好一點。」
「有什麼心事,都可以跟我說?」陳婕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節下課,我們先去福利社買運動飲料來到司令台乘涼。
「這天氣真溫暖。」
「你有沒有什麼祕密?」謝宜潔疑惑詢問。
「啊?」彷彿被猜中了心事,我居然不爭氣地結巴起來。「什麼祕密?」
「不能說出來的,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秘密。」
我的秘密就是.....。
「有吧。」我的聲音裡有一絲顫音。「你也有秘密。」
謝宜潔輕輕嗯了一聲,側頭過來說:「我們交換秘密嗎?」
「交換秘密?」我心裡一顫。
不󠄊󠄀󠄃󠄎能󠄊󠄀󠄃󠄎說󠄵󠄀󠄀󠄂出󠄫󠄿󠄶󠄀來󠄷󠄧󠄐󠄄的󠄢󠄅󠄖󠄨,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祕󠄥󠄊󠄳󠄼密󠄻󠄠󠄴󠄿。󠄩󠄭󠄐󠄈󠄖󠄥󠄀󠄗󠄋󠄹󠄱󠄗󠄗󠄱󠄮󠄏󠄆󠄩󠄅󠄍󠄺󠄵󠄳󠄓󠄦󠄹󠄡󠄪󠄰󠄱󠄣󠄔󠄹󠄢󠄽󠄖󠄒󠄄󠄀󠄽󠄇󠄺󠄗󠄂󠄢󠄇󠄼󠄼󠄦󠄬󠄡󠄘󠄈󠄟󠄙󠄕󠄠󠄷󠄣󠄀󠄯󠄟󠄆󠄅󠄱󠄺󠄰󠄔󠄮󠄁󠄘󠄏󠄹󠄳󠄑󠄛󠄋󠄪󠄾󠄞󠄆󠄭󠄆󠄭󠄌󠄱󠄄󠄈󠄂󠄥󠄍󠄥󠄬󠄆󠄍󠄂󠄥󠄦󠄃󠄦󠄂󠄂󠄇󠄾󠄿󠄲󠄩󠄶󠄏󠄲󠄺󠄘󠄉󠄙󠄤󠄋󠄋󠄲󠄑󠄜
「我們各自寫下祕密,然後放進瓶子裡面。」謝宜潔拿出紙張,撕成三半給了我其中一半。
「為什麼要交換秘密?」
「沒有為什麼。」
「不怕我相信你。」陳婕凝視謝宜潔。
「為什麼那麼相信我?」謝宜潔卻不敢看著陳婕的瞳孔。
「就算你出賣我也沒關係。」陳婕微笑著。
我們閨蜜間就是純友誼,交換秘密是理所當然的。
我越想越糾結。『秘密』這兩個字彷彿有千斤重,沉沉壓在我眉頭上,怎麼也舒展不開來。
陳婕寫下:我因為有穿越時空的日記,知道徐智銘會死亡,但我不能改變歷史。
謝宜潔寫下:我身為她的軍師,一定要幫江南找到可以給她幸福的人,讓她走出陰霾。
江南寫下:我想畫一部有關徐智銘的漫畫,有關我們的愛情,出一本漫畫書。
徐智銘看了看,原來這些是你們的秘密。
「秘密一但被人知道,就不是秘密。」我們把秘密塞進寶特瓶裡。
「『秘密』我們應該藏起來。」
「藏在哪?」
「司令台的屋頂。」
「台頂?」
「絕對想不到藍天白雲下,居然藏著秘密。」
「虧你想得出來。」
我們站起來,丟了上去。
我們秘密,更不如說是夢想,會實現嗎?
「江南你的信。」陳婕遞給江南。
江南迫不及待打開。露出很訝異眼神,是徐智銘的筆跡。
親愛的江南:我是徐智銘。你收到這封信代表我已經死亡了。我也有收到恐嚇電話,我很害怕離開你,所以一口氣寫了一百多封信,每個重要日子都寫一封。我在天堂一定過得很好,請不用擔心。你的病好了嗎?是否完成共病文庫的那些夢想?我們的總總回憶會讓你很傷心,但你要走出糾結的心靈。接下來清明節連續放假你要去哪裡玩?我的奇蹟戀人,你要過得很快樂,沒有我的世界,也是很美滿。徐智銘敬上。
這封字跡潦草的信讓我止住了眼淚。他潦草的字跡,我幾乎看不懂,卻使我感到平靜,我的臉上又掛起了笑容。
徐智銘想著:你看了我給妳的第一封信。還好我有寫這些信,希望可以陪伴你一段時間。
「我今天想去探望徐智銘。」
我沒參加社團活動,提早離開學校。
我應該是看了信封,導致腦袋短路了,在下雨天,自己來到一個偏鄉野外的地方。
我來到了墓地,放上些許花,拜了拜和燒掉要給徐智銘的信和金紙。
「比爾.葛瑞芬說過:『你問過自己,我心裡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嗎?』我最大心願就是身體健康。」
「徐智銘,你已經完成我最重要的夢想,其他的夢想就微不足道,身體健康這個夢想一個就足夠了。共病文庫就交給你,我不需要了。」順便燒掉共病文庫。然後準備下山。
徐智銘點點頭,很多人都想要這個夢想,卻得不到。
不知道為什麼張凱銘也會來到這裡,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張凱銘一面順著山路往上走,一面思索著應該怎麼找到他想去的地方。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他發現山上走下來一個人,我打了一把紫色的傘,穿著綠色校服,背著一個黑色的小背包。張凱銘想,我應該認得她,而她,也應該認得我。
江南抬頭看見張凱銘,心跳聲更加飛快的跳動著。心臟是在害怕嗎?眼神裡果然有了慌亂的成分,江南低著頭疾步往下,想裝做沒有看見張凱銘。
張凱銘站在原地不動,在江南經過張凱銘身旁的時候,張凱銘伸出一只手臂攔住了江南。
徐智銘想著,張凱銘你想幹嘛?
江南抬起更加慌亂的眼睛看張凱銘,並不說話。
「帶我去。」張凱銘說。
江南試圖想掙脫張凱銘。
「你今天不帶我去,別想下山。」張凱銘威脅我。
「那你先放手。」江南輕聲說。
張凱銘放開她,我再次看了張凱銘一眼,張凱銘發現我眼睛裡的霧更濃了一些,感覺很感傷,然後,我轉身朝著山上走去。張凱銘跟著我向上爬,很快張凱銘就累得有些吃不消,但前面嬌小的我卻顯得輕鬆自如,身形輕巧。大約十分鍾後,我們的眼前忽然變得開闊。這裡是一整片的墓地,在烈日下靜靜地排開來,顯得更加的沉默。我帶著張凱銘在一條小路上繞著前行,沒過多久,我停了下來。
張凱銘知道目的地到了。
不知道為何,張凱銘的心裡有一些慌張。張凱銘看到眼前的墓地上有一束新鮮的野花,或者是別的什麼花,不張揚地開著。這麼熱的天,花瓣上居然還有細小的水珠,估計是江南不久前才放上去的。
張凱銘走近,看到墓碑上的那張照片。黑白照片,年輕的,帥氣的臉,無所畏懼的眼神。張凱銘的心像忽然被誰一把揪了出來,扔到半空中,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去向。
張凱銘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低下頭,眼淚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它們迅疾地地落到草地上,很快被陽光蒸發掉。
「這裡很安靜,你不應該來打擾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站在張凱銘身邊的打著紫傘的我說。
「你是他的好朋友嗎?」我疑惑地說。往事在瞬間閃現,我的心裡莫名的激動。
「你謀殺了他。你殺了我最有意義的人。」我說。「他不會原諒你。你哭也沒有用。」
說完,我打著傘轉身離開。張凱銘從地上站起來,跑上前拉住江南:「他的死,跟我無關。」
我點點頭。
我好像並不怕張凱銘:「對不起,讓你失望了,他什麼也沒說,至少,我不知道他說過些什麼。」
「請你告訴我,我真的很想知道。」張凱銘把語調放軟,試圖哄我。
「你應該後悔一輩子。」我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也許是黃昏快要來了,炙烈的陽光終于變得晦暗,山頂上猛地吹起一陣陣的涼風。張凱銘坐在徐智銘的墓前,看著遠方的雲從頭頂上慢慢地飄移過去。 我沒有想到的是,暴雨會來。好像只是幾分鍾的時間,天已經完全地變掉,風越吹越猛,豆大的雨點砸到我的傘身上,我撐著傘,就讓雨下得更猛烈些吧。下吧,沖垮這世上所有的一切也在所不惜,讓張凱銘企盼的救贖也消失不見,此時此刻。張凱銘懷念在學校的生活,懷念徐智銘的歌聲讓他溫暖,就讓暴風雨中姿意地懷念一回。
「誰也不許來打擾。」我嚴肅說著。
回到市區的時候,是夜裡七點鍾,暴風雨也停了。張凱銘還是繼續跟在我後面。
我的臉部忽然強烈地抽動起來,然後哭了出來。我傷心走著。
突然一個酒醉大叔來到我面前,砸掉酒瓶。「小妹妹乖乖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