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很像是往年在看為前世除夕的某歌謠特別節目,觀看最後的壓軸演出。
這個舞台好歹是準備來授予老爸伯爵之位,算是喜事,眼看舞台上的景況正面臨最高潮,我產生了上述的感想。
這裡是王城裡的謁見廳。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覲見現任國王和王妃,唯一的熟面孔是王太子希斯克拉福特,那裡還有其他的年輕王位繼承人。
──能在此地出現的,是不是只有跟現任王室有關人士?會有這種想法算是大不敬吧。
另外還有號人物,「他」恐怕就是賈涅西安公爵,此人並沒待在國王等人所在的舞台上,而是宛如銷聲匿跡,混在那群堪稱國家重鎮的國家重臣團中,人就站在裡頭。
之所以會知道是他,都是因為他旁邊還有那個尖牙利齒的千金小姐。
說起儀式本身,老爸已在君王面前展現為人臣子應有的禮節,正低垂著頭,那位國王感覺就很像在幫騎士敘勳,手上拿著典禮用的刀劍,在老爸的雙肩上用劍尖點來點去。
至於站在國王旁邊的攝政,他只有宣告老爸晉升為伯爵,以及獲得伯爵地位後會有什麼樣的權利和義務。
等到這些都結束了,所有皇室人馬和攝政大人都退到後方,留在原地的老爸朝著這邊轉頭看……而且還擺出像高舉雙手大呼萬歲的姿勢。
接著他背後就出現一大片東西,那規模大到讓人很想吐槽「之前這東西都藏在哪裡?」,讓人聯想到孔雀的成對大翅膀跟著盛大展開。
「……啊──是很像寶塚歌劇團會用的,從屁股那邊有羽毛延伸出來的樣式啊──」
正確說來,應該是從腰部吧。
因此在老爸走動時,那羽毛就會嘩啦嘩啦地晃動,像是在拍動翅膀,華麗地搖晃,將老爸的背後弄得超花俏。
說老實話,這麼華麗的東西實在不該讓一個快變老頭的男人擺弄。
然而現實是很殘酷的。
維持在這樣的姿勢下,而且還有排排站的貴族相伴,他就很像是走在紅毯上的名流人士,只能容許搖晃著屁股,朝謁見用大廳的正門口退場。
這根本是地獄吧?我是真的很想找到能讓我問出這句話的對象。
其實我一開始很想笑……但實際上看了只覺得感傷,這實在太可憐了。
假如老爸做這件事是樂在其中,我可能會有不同的感想,但他那面無表情的樣子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眾人面前,害我只覺得同情。
可是大家相信嗎?其實好像真的是正式晉爵儀式程序喔。
──阿克拉大人,妳躲在父親背後狂笑,應該更認真掩飾才對吧。
不過呢──該怎麼說?
他󠄊󠄀󠄃󠄎們󠄊󠄀󠄃󠄎並󠄵󠄀󠄀󠄂沒󠄫󠄼󠄑󠄫有󠄓󠄣󠄓󠄱要󠄪󠄸󠄒󠄆就󠄣󠄬󠄦󠄸此󠄩󠄬󠄠󠄸讓󠄯󠄞󠄭󠄋人󠄚󠄩󠄟󠄏用󠄄󠄮󠄙󠄺滄󠄀󠄫󠄢󠄴桑󠄓󠄴󠄎󠄽的󠄮󠄪󠄗󠄥唱󠄵󠄵󠄈󠄄腔󠄾󠄤󠄻󠄵唱󠄸󠄖󠄋󠄽演󠄏󠄏󠄳󠄬歌󠄮󠄿󠄌󠄃,於󠄜󠄀󠄿󠄉是󠄄󠄨󠄗󠄯我󠄲󠄠󠄾󠄢這󠄐󠄷󠄻󠄶個󠄾󠄕󠄺󠄟佯󠄩󠄯󠄜󠄓裝󠄡󠄋󠄡󠄥平󠄞󠄚󠄨󠄃靜󠄓󠄟󠄇󠄨的󠄵󠄛󠄮󠄓假󠄙󠄀󠄁󠄧面󠄆󠄶󠄽󠄨具󠄁󠄽󠄂󠄗就󠄟󠄨󠄐󠄫沒󠄨󠄴󠄇󠄆有󠄞󠄼󠄎󠄀因󠄥󠄤󠄏󠄪此󠄌󠄊󠄰󠄎崩󠄷󠄲󠄫󠄯壞󠄐󠄔󠄜󠄆,暫󠄌󠄼󠄲󠄦時󠄎󠄴󠄩󠄇可󠄤󠄵󠄼󠄭以󠄳󠄈󠄫󠄁放󠄞󠄷󠄊󠄼心󠄝󠄑󠄂󠄅。󠄅󠄐󠄾󠄤
順便說一件事,其他的貴族都覺得這樣很正常,發自內心做出感動的反應,那模樣在我看來……從某方面來說,只令人感到顫慄。
「唔……腰快受不了。」
「辛苦您了,父親大人。」
這裡是王城內的休息室。
將屁股上的羽毛拔掉……更正,應該是拆掉之後──當我回來時,老爸他已經在這個等候室中換回平常會穿的家族掌權人服飾,可是剛才像那樣大動作擺弄,他的腰好像有點痛,在摩擦腰部同時,口中還有些抱怨跑出來。
「嗯,這儀式很麻煩,可是兒子感動到哭泣,那我做這些努力多少也有價值了吧。」
「…… 是的,父親大人您太偉大了。」
不好意思,我流淚的理由跟這個有點出入。
如此這般,就在我們這對父子閒談的過程中,有人突然介入。
根據這種來訪的招呼方式來看,對方應該就是賈涅西安公爵。他們跟我們家是寄親關係,也是提議要讓我們加官晉爵的元凶。
無論我們討厭與否,都必須跟這傢伙過招,就算臉上顯露出露骨的不悅表情,老爸還是出聲了,說允許對方進來。
──後來,當那位當事人進入室內同時,一把劍也跟著丟了出去。
這一看才發現原本掛在牆壁上的裝飾其實好像是真劍,還有說真的,那把刀劍掛在伸手不可及之處,老爸是怎樣拿到還丟出去的,那一瞬間我並沒看清楚。
「羅伯,我們時隔幾十年才重逢,突然做這種事情未免太過分了吧。」
「吵死了。難得我可以過和平的隱居生活,你又把麻煩的案子塞給我。」
那把劍從腦袋旁邊射過去,可是對方處變不驚,還若無其事地跟老爸打招呼,也算是個真男人,不過老爸他也早就放棄貴族在戴的假面具,這還真是夠像老爸的風格……
話說對方叫老爸「羅伯」,老爸也肯定這樣的稱呼,那表示之前那個自傳裡寫到的「羅伯特」這號人物,真實身分也因此確定了。
還有,來訪者好像就只有賈涅西安公爵本人,剛才在謁見用大廳看到的公爵夫人和女兒已經不見蹤影。
至於我們家這邊,在場的自己人也只有我一個。芙勞西亞她們那些女孩子,已經先被帶到配備女僕小隊的女性專用社交房避難去了。
……嗯?
該不會阿克拉大人也跑去哪邊?
那這樣情況可能會變得有點糟糕……但我也已經做好覺悟,如今離開這邊也不能幫上什麼忙吧。
反正情況若是真的很危急,想必女僕小隊也會動手處理。再加上她們那邊還有砰砰跟著,那就等於不用擔心會出現什麼物理性損傷。
……這應該不是我在烏鴉嘴吧?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來轉換一下心情。
剛好公爵也開始注意我這邊了,我還要將意識轉變一下。
「我的名字叫康德利艾洛斯。你就是羅……凱奇勞斯的公子沒錯吧?」
「是,初次得見閣下的尊容,我叫烏札因。」
總之我就先禮數周到地鞠躬行禮,跟對方打招呼。
雖然從一開始那兩個長輩就沒把這堆禮節當一回事,但這裡好歹還是有王室派過來的侍從在這邊,只是人就跟空氣沒兩樣。
即便這裡號稱是私人空間,卻也不是真正的私人空間。所以說,雖然我自認這樣會讓人感到噁心,但這個時候還是決定開啟清新青少年模式。
倒是那個僕從……還是該說女僕?即便撞見老爸他們的一連串暴舉,依然能毫無感情地面對,這真的讓人覺得好可怕。
「你跟你父親不一樣,感覺挺乖巧的,明明就有傳聞說你是個危險份子,還會為了一些小事,就亂放足以讓地貌改變的魔術。」
「……那都是被人加油添醋過的醜聞。」
又在說這檔事──
只有這種時候才被人廣為宣傳,這種以中世紀社會為基準的重傷行為,有沒有人能處理一下啦。
「你們前些日子,不是還跟那些法外暗殺集團成員玩過一把?噢,對了,在這邊的人都是我們的自己人。所以會說這些,不代表我守不住祕密喔。當然你父親也一樣。」
配合這句話,待在室內的隨從全都不約而同點頭示意。
「……咦?」
我看看老爸那邊,他臉上依然是不爽的表情,可是頭有微微點了一下,那樣應該算是肯定對方的說辭吧。
於是我重新調整心情,觀察起賈涅西安公爵。
他身上穿著貴族服飾,是邊緣鑲金裝飾過多的立領軍服風格,還是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威武男人。一頭金髮全部往後梳,沒有眉毛,搭配銳利的三白眼。
在這個女性向遊戲世界裡,配置了過多的美型男,他在這邊算是比較偏向異類……雖然配色不太一樣,可是這個大叔的外表,會讓人聯想到某宇宙世紀中很擅長演講的總統。
印象中他背後有段經歷,好像是一隻腳沒了,日後引退不再當冒險者,可是看他挺直背脊,姿勢不動如山,根本感覺不出有斷腳的跡象。
連跨著大步進入室內時,走路的樣子也很像健康的正常人。
「嗯?你在看這隻腳啊?做得很棒對吧,這是以前凱奇勞斯幫忙弄來的特製品。」
大概是看到我的視線才察覺,公爵在自己的右腳上拍了一下,並且摸一摸。
看來那真的是做得非常精巧的義肢。
「只要這麼做,預先安裝好的火焰炸裂彈還會飛出去。中等程度的魔物會當場死亡,以前還曾在王城的城牆上開了大洞,這可是一大名品啊!」
只要做出彎曲腳的動作,膝蓋那邊就會「啪喀」一聲開啟,接著會有像飛彈的東西「卡鏘」地冒出來,還伴隨著讓人討厭的厚重感……依我看這玩意兒可以算得上走幻想路線的危險物品。
而我禁不住笑了出來,這不能怪我。
我將目光望向老爸,結果他反應超大地瞄往別處。
……我說老爸,你都幹了什麼好事?
還有公爵大人也是。你怎麼隨便就把過去幹過的壞事公諸於世啊?
害我佯裝平靜的假面具也跟著脫落,有點穩不住……但碰巧就在這時,女僕過來對我潑了盆冷水,看那冷靜的態度,害我時隔許久又體認到這行真的是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