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這次的事件……或者說,我強行將凱奇勞斯推上伯爵之位的內幕情報,我就來說明一下吧。」
賈涅西安公爵邊將那令人不安的義肢裝回原位,邊以若無其事的語調接續著話題。
我當然不用說,連老爸也似乎存疑,他一言不發,只用眼神狠狠地瞪向對方,彷彿在說:「趕快繼續說下去。」
「看你這反應,顯然還沒自覺啊。不過,這次的起因其實是從你這邊開始的,羅伯。」
「……什麼?」
「你們家最近不是在地下活動方面,開始明目張膽地對鄰國採取行動了嗎?這股動盪一路蔓延開來,結果讓國內那些能派上用場的廢物們吵吵鬧鬧,搞得局勢不安定了起來──」
按照賈涅西安公爵的說法。
與鄰國接壤的邊境貴族,確實有權依據自身判斷來決定自衛或反擊的策略,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維持國家版圖的前提下,這似乎是長久以來的默契。
確實,每年那些邊境衝突,就像是某種「戰爭遊戲」,國境線偶爾會略微擴張或縮小,這種程度的變化大家都已經習慣了。但要是突然讓對方國土直接減半,甚至導致整個國家滅亡……那就完全超出了預期範圍。
「亡國化……亡國……滅亡……啊,嗯。」
就在這時,我下意識點了點頭,因為這些詞彙最近在我心裡可是頻繁出現,這一舉動瞬間成了我的敗筆。
賈涅西安公爵的視線立刻從老爸身上轉移到我身上,意味深長地打量起來。
「喂喂,該不會幕後黑手不是老爹,而是兒子吧?」
「不,不是……不,雖然結果確實是朝著我推動的方向發展,但這件事的起點,確實是我負責的。」
(例如,在……烏札因.納利金巴克大人暗殺未遂之際,那位怒髮衝冠的家主竟向所有家臣下令『殲滅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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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補充說明吧。
女僕隊的一名成員突然從我身後冒出來,悄聲在我耳邊低語,把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所決定的事情告訴了我。
突如其來出現的女僕,讓在場除了我和老爸之外的人都嚇到發抖……但對我們來說早已經習以為常,所以神色自若。
此外,那位據說是冒險者出身、各方面都十分有膽識的公爵,立刻恢復平靜,銳利地盯著我。
這是……要我先把我知道的事都說出來嗎?
「烏札因只是負責提出各種行動方案,至於實際執行,是由『身手輕巧的人』負責。」
「嗯?……啊,是老哥嗎? 最近那邊的動向不太容易掌握,我都快忘了。」
老哥~,看來賈涅西安公爵正好好地監視著我們呢~或者說,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果然我們家那腹黑的最高指令還是由老爸下達的啊。
「總之啊,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至少我希望羅伯你能有所自覺,你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別再把自己當成凡人看待了。」
再度依公爵大人的說法――
鄰國的亡國化行動進展得異常迅速,實際上已無法作為一個國家運作……這點我也早已耳聞。而在此情形下,竟有一股相對活躍的勢力,棄國成為恐怖集團,橫跨國境對周邊國家造成真正的大麻煩……這是我首次聽聞。
只是,關於其中一部分對我們鄰領造成極大損害,幾近使該領地廢棄的情況……嗯,這與我最近聽聞的消息有重合之處,但不足之處在於,這種情況並非僅限於我們的鄰領,而是涉及到多個領地的問題。
「雖然邊境領地在我們國內也早已習慣了些許混亂,但領民並非全都是如騎士階級般粗野之民,若是羅伯早就該明白這點……真是是,竟然因為過分溺愛兒子而盲目行事。」
「嗯……那點也無可否認啦。」
――此外,邊境地的貴族,不僅在鄰國那邊數量不少,所屬派系也各有不同。當然,對於與我們敵對的派系來說,這無疑是一樁明顯的內部紛爭,國內局勢也勢必因此而動盪吧。
而事實上,一向以甜言蜜語與嚴厲手段操控我國國政的賈涅西安公爵,此番採取了既穩妥又高明的調度,決定由納利金巴克家負責處理這次的麻煩事……這便是此次上爵強硬態度的終局。
「這樣一來,原本屬於下位貴族子爵固有的自衛限制就會解除。只要有能力維持武力與外交力不致腐敗,即便超越王族或侯爵,也無人敢加以指摘。至於因領地增多而產生的麻煩……算了,就當作是給那些愛抱怨之人釋放情感的出口吧。要是他們連這樣的出口都沒有,反而會自生散播醜聞的種子喔。」
「那種宣泄方式讓人幾乎窒息,這點真令人頭疼。」
「而且,假如鄰國正式『消失』了,也未必會因此而如此慌亂吧。」
「……嗯」
「說實話,平常總瞧不起我,把我當成『豬』的人,一旦發脾氣,就連身邊的人也都被拋在腦後,這毛病真是改不掉啊。」
「至於我,雖然也只能握著武器前行;然而你,連空手也敢硬闖,這差距實在太大了──」
省略的部分只有公爵和老爸才懂得,所以說實話,我的立場根本連當個聽眾都算不上,真該說是個連聽眾都做不成的聽眾啊。
或者說,內容漸漸變得像在互相辱罵,搞得我連當聽眾的興致都蕩然無存。
所以,我便把注意力轉向我自己能做的推理。
至於鄰國的事,我也早已有一個計劃。那是一種類似於現地視察間諜行動路線的安排……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再者……就我而言,原本那個應該被重視的乙女遊戲要素活動計劃,也幾乎是跟這邊排程撞期了――
――我還在想或許捨棄這邊的案子也無妨吧。
因為一開始的暑假活動主要是確認女主角與戀愛候選對象、選定未來路線以及積分收集,若不走完這個階段,我未來走向毀滅結局的要素就會大幅減少。
或者說,那部分已經完全偏離了「原本的路線到底是什麼?(大草原)」的範圍,讓我覺得可以完全無視了啊……
譬如初年度女主角在夏季避暑地所舉辦的活動……嗯,大概是要在湖畔收集每人一張露出度偏多的(男性)畫像,或者是在結合膽量考驗與恐怖氣氛的迷你戰鬥中獲得特殊道具之類的。
而且這個道具在故事中的重要性卻是微乎其微。
因為依據進程,有可能出現一個沒有與任何人產生交集、孤苦無依的壞結局。而且由在活動中獲得的道具所決定最終結局也是壞結局,這樣的遊戲設計也太愚蠢了吧。
或者說,在遊戲中一瞬間的移動,卻在這個世界中變得真實可感,就我而言,僅僅以常規手段返回老家,就已經足以把整個暑假計劃全數耽擱了。
若能利用夜間行軍模式進行突襲移動,或許能稍微減少這種耽擱,但是……以必死的決心行軍前往避暑地,簡直就像日本暑假中父親提供的家庭服務一樣,真是讓人望之卻步。
「――烏札因,你有在聽嗎?」
「……非常抱歉。我剛才因為一些瑣事而分心了。」
耳邊隱約傳來老爸等人的對話,從談論政治漸漸變成了爭吵著講起往昔往事,結果我也過於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上了。
不過在這期間,話題的走向似乎已經被重新調整過了。
「這是在確認,這個笨蛋並非只是會把麻煩推給別人的不負責任之輩。至於轉封後增加的領地管理,我正好藉著我上爵的名義,極秘地召集原本的領主們到王都,接下來便要著手處理部下人員的調動事宜。」
「……那麼,缺乏的人手也會有著落了嗎?」
「還不清楚。有幾個人從以前就有些許交情,但就算如此,他們的部下是否能在我們這邊派上用場,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們正打算從各領地同時抽調中樞的替補,調派直屬王家的代官及其部隊作為臨時補充人力。選定條件上,要求代官與騎士兵士,都必須是那種對移居王都毫無牽掛、身手敏捷的人。也就是說,這批人只是用來增援的,是否聘用,就由納利金巴克家那邊決定……大致上是這麼談好的。」
哦,這真是個極為實在的好消息呢。
「烏札因,在這種情況下,代理官將作為我們的代表,負責管理分散在各地的領地。某種程度上,這等於是讓我們變成王家或者……『這傢伙』的附庸。」
「啊,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確實有點讓人不太舒服呢。」
「哦?這小子說話還真是直接啊。」
「嗯,畢竟我是按照老爸的應對方式來行事的。」
這是當然的吧。如果說有個具備明君才能的獨裁者,讓我可以舒服地啃老、享受一生,那還情有可原。但如果只是個只會驅使上司和部下的暴君,這種人不管是在公私方面都根本不需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