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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你們是每年寒假的時候都會來掃墓？」在車上的時候許穆丞問。
「嗯，沒必要人擠人，現在這個時候通常一個人都沒有。」
許穆丞點頭，考慮著有哪些話適合問，哪些不太適合問，不過單單是打聽人家已經死去的小孩就不妥了，跟這件事有關的所有事情都不可能適合問出口。
真難，唉。許穆丞閉上嘴。
林育惜的媽媽從靠近河堤另一側的斜坡往下開到河堤邊，車子停到許穆丞自己常走的階梯旁。
她沒有將車子熄火，直接開了後車箱，從裡面拿出一開始準備好的水果籃、大包的零食和裝了三本書的袋子。
「你的腳還行？墓地那邊的路不好走。」林育惜的媽媽瞥向許穆丞的膝蓋。
「沒事，傷口不嚴重。」
「確定？」
她的再三確認讓許穆丞以為她是不是後悔讓他來了，急忙伸手。「確定，我還可以幫忙拿東西。」
「不用啦，我能自己拿。」老婆婆說。
「媽，妳就給年輕人拿，幹嘛硬撐。」林育惜的媽媽說，然後把最重的水果籃塞到許穆丞的手裡。
「誰硬撐。」老婆婆咕噥，不過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她拎起零食和書的手有點顫抖。
許穆丞走在老婆婆旁邊，他們經過一個廢棄的貨櫃，貨櫃的旁邊有一塊大岩石，上面的紅字已經斑駁到無法辨識。
許穆丞回過頭，注意到林育惜的媽媽還留在車邊，她點燃一根菸，倚靠車門開始抽。
「她不跟我們一起去嗎？」許穆丞問。
「已經勸過好幾年，她只肯待在車子那裡。」老婆婆說。
「她至少要等個二三十分鐘吧，為什麼車子不熄火？」
「她啊，估計這輩子都不會換車子，我孫子有個能力，不僅聽力特別好，還能在沒有看見車子的情況下分辨出其他車和我們家車子發動後的聲音。」
「阿姨車子不熄火是希望她的兒子可以聽到車子的聲音，跟她回家？」
老婆婆瞅他一眼，沒說話。
許穆丞抿了抿嘴，自己好像說錯話……
她動作緩慢但熟練地經過一條淺溝道，在這之後的雜草瞬間高了起來，不過依舊可以看到雜草中有條沒什麼草的區塊往前延伸，應該是老婆婆或其他人長期走，踏出來的。
四周的草雖多，但不到非常茂密，可以從草葉之間看到路面鋪了層的黃土和散滿地面的小石塊，走起來很顛簸，風一吹還會颳起黃沙。
過一小段路後又出現一條比較寬的溝，這次也比較深。許穆丞評估一下距離，自己要跳過去並不難，但老婆婆應該是跳不過去。
「走這邊。」老婆婆往旁邊轉。許穆丞看見有塊木製棧板蓋在這條溝上，老婆婆踏上那塊棧板小心翼翼通過。
他們又走了幾分鐘，這裡的墳墓又雜又亂，望過去外觀都差不多，如果老婆婆現在立刻丟下他，許穆丞沒什麼把握能自己走回到河堤。
「就󠄊󠄀󠄃󠄎是󠄊󠄀󠄃󠄎這󠄵󠄀󠄀󠄂裡󠄫󠄉󠄗󠄪。」老󠄆󠄅󠄯󠄯婆󠄘󠄈󠄵󠄮婆󠄛󠄏󠄽󠄞把󠄉󠄈󠄄󠄍零󠄒󠄌󠄚󠄰食󠄳󠄦󠄕󠄗和󠄽󠄓󠄄󠄝書󠄓󠄰󠄨󠄝放󠄦󠄰󠄡󠄦在󠄱󠄄󠄼󠄿一󠄲󠄕󠄿󠄡個󠄈󠄭󠄲󠄝墳󠄱󠄥󠄢󠄓墓󠄋󠄳󠄟󠄗前󠄟󠄡󠄳󠄖，從󠄊󠄛󠄨󠄏許󠄠󠄵󠄭󠄴穆󠄀󠄳󠄇󠄔丞󠄊󠄦󠄷󠄛手󠄮󠄴󠄞󠄚裡󠄂󠄲󠄑󠄟接󠄖󠄤󠄈󠄐過󠄍󠄦󠄝󠄴水󠄸󠄴󠄌󠄽果󠄃󠄼󠄂󠄍。󠄘󠄳󠄙󠄅󠄄󠄐󠄕󠄹󠄣󠄱󠄋󠄈󠄿󠄓󠄏󠄭󠄐󠄷󠄕󠄋󠄩󠄭󠄫󠄃󠄑󠄮󠄼󠄯󠄃󠄲󠄇󠄿󠄸󠄏󠄬󠄝󠄓󠄪󠄷󠄢󠄬󠄳󠄫󠄄󠄳󠄕󠄮󠄈󠄀󠄻󠄙󠄸󠄂󠄧󠄟󠄵󠄕󠄽󠄄󠄆󠄤󠄤󠄬󠄘󠄙󠄪󠄾󠄌
林育惜的墳墓比附近的墳墓都要小上許多，高度也比較低，但很乾淨，比起一堆被雜草淹沒幾乎只看得到墓碑的墳墓，可以明顯看出林育惜仍被惦念著。
老婆婆將東西都擺放好後，先巡視墓碑後面像小丘的墓龜，墓龜上面鋪了一層平整的草，幾乎沒有多餘的雜草。接著她扶著墳墓的邊緣緩緩蹲下，開始拔林育惜墳墓外圍的雜草。
「這邊也要拔嗎？」許穆丞蹲下來幫忙。
「當然，自己家乾淨，但一開門就亂七八糟的話你會開心？」
他想了想。「不會太開心。」
老婆婆微笑。「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我一起來。」
許穆丞也微笑，腦中卻想起已經住進靈骨塔的許鴻，還有……許逸。他赫然發現自己根本不曉得許逸有沒有墳墓，那人渣打死許逸後就進了監獄，不到五年就被放出來，媽媽後來不知道怎麼處理許逸的遺體。
「很平靜吧？」老婆婆忽然說。
「什麼？」
「在這裡除草，周圍沒有人，很安靜，人不需要考慮現實生活中的瑣事，很容易就會被記憶帶回過去。」
「嗯，我剛才想起我弟弟。」
「你弟弟一定已經到了另一個很好的地方。」老婆婆把手中的雜草拋進一旁的溝裡，艱難地挪動腳步繼續拔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