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穆丞選了一部播到一半的歐美的英雄電影,他坐到大灰旁邊的木製扶手椅上。「坐這麼正,被處罰啊,帥狗。」
齊洸睿看大灰一眼又接著看他。「我……」
齊洸睿咬緊牙,拿出包裡的棒球,在他剝開外層的衛生紙時,許穆丞忍不住笑著說:「原來你有潔癖啊。」
「沒潔癖,背包裡面都是紗布、藥之類的東西,我不想弄髒……你沒不高興?我早就找到棒球……」
「球掉在哪裡?」許穆丞問。
重點是這個?齊洸睿皺眉。「卡在雜草裡面,靠近右排房子的角落。」
「原來卡在雜草裡,難怪走進來時沒看到。」許穆丞似乎心不在焉,他用手指戳大灰的臉,大灰看起來有點煩躁,圓亮的眼睛緊盯許穆丞的手指。
如果是以前,齊洸睿鐵定會害怕大灰咬人而緊張,他拍拍大灰允許牠自由動作。大灰撲向許穆丞,前腳掌分別踏在他胸口和臉上。
「靠,笨狗,你不能因為忌妒我帥就踩我的臉,心機重啊。」許穆丞側開臉,嘗試推開趴在自己身上的大灰。
齊洸睿彎起嘴角,他喜歡看他們打鬧,喜歡看許穆丞笑,只要他笑了,生活中的爛事就變得沒那麼難以忍受。
沒多久前自己明明還因為許穆丞擅自管林育惜的事情而生氣,現在他都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生氣了。就放著吧,總有一天他可以放下阿惜的吧?
一陣噁心伴隨恐懼的感受忽然襲來,彷彿阿惜因為聽見他想放下他的想法而掐住他的咽喉。
大灰的頭鑽進椅子底下,又退出來時,齊洸睿才意識到手中的棒球被自己弄掉了。許穆丞突然拉他的手臂,他憋住呼吸,希望許穆丞沒發現他的異狀,他順著許穆丞拉他的力道坐到他旁邊。
「我早就找到球了,我……」齊洸睿愈說愈小聲。
「球有找到就好,對了,老婆婆說她和她女兒下午三點半要去墓地。」許穆丞的聲音非常輕,兩手交握不停搓著。
「不去。」齊洸睿直接脫口而出,大拇指的指甲恰巧精準刺進食指皮膚的裂縫,疼痛既迅速又銳利——就像割進體內。
他放不下阿惜的,永遠。齊洸睿感到絕望。一從大穆嘴裡聽到阿惜的事情,他的感覺就像是自己的私人領域被陌生人侵入,憤怒、不安、想要把入侵的人攆出去——就算大穆明明早就知道他和阿惜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短時間內他的情緒就像斷崖般的變化,讓齊洸睿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要發瘋。
「是我去,你不用去。我去會會這個林育惜到底是怎樣,竟然這麼長時間霸佔了我的齊哥,還死不肯放手。」
齊洸睿能聽出許穆丞刻意用輕鬆的口吻說,他張嘴想阻止許穆丞——
「午餐弄好了,」丁緗拿著一鍋雞湯放到桌子中間。
齊洸睿闔上嘴。
「穆丞你去幫忙端菜過來,許寧去朋友家,不跟我們一起吃。」丁緗又說。
許穆丞立刻去了廚房,齊洸睿也要跟去,但被丁緗阻止。「只剩兩盤菜而已,給他拿就好。」
一盤炒蛋、一盤炒高麗菜和一鍋雞湯,很簡單的一餐,或許對有些人會覺得寒酸,但齊洸睿吃得很滿足。他很喜歡吃丁緗做的食物,從最一開始許穆丞帶給他包子之後就喜歡了。
他也很喜歡和他們一起吃飯,這讓他有家的感覺。
但如果他們知道他曾經做過什麼,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願意跟他同桌吃飯。
沒有人會喜歡瘋子,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帶有惡意的瘋子。沒有人。所以他要藏好那個瘋子,才能維持好現在的關係。
那個瘋子絕對不能讓許穆丞發現。
吃飽飯後,齊洸睿時不時盯著手機的時間看,這段期間蔡玟暖又傳訊息來。
—在忙?我在車上了,有點緊張,你家一定很大很漂亮吧?我之後可以跟于落炫耀。
齊洸睿把通訊軟體的提示通知關掉。蔡玟暖的事情慢點再處理,他轉頭看見許穆丞正在打盹,昨晚他跟他一樣沒有睡好,但齊洸睿沒有睡意。已經快到三點了,他還是沒想到有什麼辦法能阻止許穆丞跟著林育惜的外婆去墓地。
丁緗柱著拐杖走出來。「洸睿,我去一趟廟和雜貨店,你們如果要出去,記得讓穆丞鎖門。」
「好。」
丁緗剛踏出門沒幾秒,許穆丞立刻靠向齊洸睿,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抱住他。
「幾點了?」許穆丞閉著眼,聲音有點含糊。
「差不多三點。」
「一起去?」
「不去。」齊洸睿推了推許穆丞,他幾乎把他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很重。
許穆丞偏過頭,鼻尖觸碰到他的下頷處,他抬起脖子吻在他的耳朵下方。有點癢,齊洸睿喜歡這種觸碰,但依然減緩不了此刻的焦躁。
「那你和大灰在家裡等我?蔡玟暖幾點會到你家?」
「不塞車可能五點。」
許穆丞點頭,他下巴仍黏在他的肩膀上。「她們應該不會在墓地待那麼久,如果四點半她們還沒要走,我就先自己回來。」他拍了拍窩在旁邊睡覺的大灰。「帥狗,你跟齊哥顧家,哥我等一下就會來了,知道嗎?」
大灰張開一隻眼睛瞅他,轉過頭又閉上繼續睡。
許穆丞扯了扯牠的一隻耳朵作為報復,牠還是沒理他,彷彿不想跟他的幼稚行為一番見識。
許穆丞起身。
見狀,齊洸睿也跟著站起,他拉住許穆丞正往身上穿的外套。
許穆丞停下動作。
不論自己現在說什麼,大穆都不太可能會因此打消去看林育惜的念頭。齊洸睿有些鬱悶。
看見他們倆都站著,大灰立刻跳下椅子。
許穆丞抓住齊洸睿的一隻手搓揉,試圖他溫暖冰冷的手指。「就當我去見你的老朋友,如果你會擔心,乾脆跟我一起來?」
齊洸睿有些艱難開口:「你去吧。」
「嗯。」許穆丞沒再逼他,低頭親在他的嘴唇上,把家裡的鑰匙放在他的掌心。「我一下子就回來。」
齊洸睿握緊鑰匙,走到門邊隔著紗門看著許穆丞往巷子內走,直到消失。他挪動腳步,拉了張小板凳坐到門邊。
幾分鐘後,他看見許穆丞和老婆婆、林育惜的媽媽經過門前一起往巷子口去。
他起身站了一會,又坐下。他想不懂大穆怎麼會覺得只要他跟著去阿惜的墳墓,自己的症狀就會好轉。要是真有這麼神,醫生全部都可以失業了。
他同樣想不懂自己為什麼這麼排斥大穆去墳墓,他對阿惜做過的惡劣行徑大穆幾乎都知道——
不,還有更深沉更黑暗的東西,有股聲音在他的腦子說——跟林育惜的媽媽有關。
「大灰。」
大灰歪過頭。
「我󠄊󠄀󠄃󠄎們󠄊󠄀󠄃󠄎出󠄵󠄀󠄀󠄂門󠄫󠄸󠄘󠄀。」齊󠄿󠄤󠄁󠄥洸󠄈󠄑󠄠󠄂睿󠄪󠄳󠄙󠄘抓󠄪󠄎󠄢󠄕起󠄭󠄽󠄡󠄛毛󠄀󠄜󠄦󠄔皮󠄲󠄹󠄠󠄡大󠄰󠄖󠄗󠄡衣󠄟󠄺󠄑󠄕穿󠄱󠄍󠄊󠄡上󠄒󠄜󠄊󠄟,將󠄙󠄝󠄨󠄌許󠄚󠄡󠄌󠄚穆󠄂󠄼󠄹󠄑丞󠄹󠄡󠄞󠄱家󠄿󠄴󠄤󠄧的󠄴󠄡󠄰󠄈門󠄝󠄴󠄧󠄦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