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寒這個名字的確跟小堂妹很接近，但幾次喪禮都是我負責照顧小堂妹的，如果陳警官要猜林司寒就是林司涵，把這件事情歸成林家隱瞞，那我也沒辦法！」
林司蓉覺得陳仲坤大概是想找兇手想瘋了，才會連這麼誇張、堪比天方夜譚的推測都說得出口。
「林家是大家族，而且我們無論男女都要按照族譜取名，遠一點的分支如果取到諧音字也很正常。」
「至於幾場葬禮這個人都有來，那也頂多表示他和我們林本家關係比較近，但又沒有親近到可以登門的程度......這樣的人太多了，如果沒有有求於林家，到最後幾乎不會往來，也不知道取名這麼雷同是很正常的好嗎？」
克斯珀格也是腦中忽然冒出這樣的靈感，實際上他也覺得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有點扯。
可自從這個想法冒出來後，不管克斯珀格怎麼重新推算林家的問題，他最終仍舊不自覺地繞回這個點，彷彿不這麼想、事情就推不下去。
──冥冥中的感覺有時候遠要比理智判斷更為清晰準確，所以克斯珀格並不想放棄自己的思路。
「那假如，假如林司涵真的是男孩，妳會有什麼想法？」陳仲坤大約繼承乃父糾纏到底的風格，只要想到一個問題就會很執著，哪怕那個問題再扯也不怕，「或者要說，妳林司蓉、還有林家其他人的利益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
林司蓉前面罵也罵了，吼也吼了，看陳警官的模樣，她知道自己如果想離開，最好還是順著對方的意思作答，省得接下來又把自己氣得內傷，又得不到任何補償。
「雖然這個假設很離奇，不過林家內部的競爭很激烈。說是習慣讓長房掌權、繼承所有財產......但如果長房勢弱也不是沒有可能被取代......林虞會選擇招贅，有很大的原因就是不想讓出這一部份的權利。」
「但這也是因為林惜年能力非常好，而且黑白通吃，所以大家才會協議讓林虞當大房，只是輪到林司涵，當初的協議是她絕對不能繼承林家、才能讓林虞這麼做。」
家族的利益鏈永遠很難開誠布公地讓所有人滿意，在某些分配跟妥協上也見不得光，禁不起半點考驗。
林虞當初能夠穩固上位，中間究竟交涉什麼條件，林司蓉當然沒資格知道；但林司蓉確實聽過自家父母私下聊天的時候說過，萬一林司涵是個男孩兒，按照她的聰慧與俐落，或許林家今天的利益結構就得整個大洗牌。
──與其說各家希望林虞無後，有林惜年為整個林氏家族做牛做馬地賺錢......不如說為了林家安穩，林司涵只能是個女孩。
「陳警官這麼問，我最淺顯、可以想到又能說的就這些了。」林司蓉說話的同時還有些不適地晃晃腦袋，看起來似乎確實相當疲倦，也不曉得她近期都被林司涵放在家裡當擺設，人為什麼能這麼累。
「那我再換個問法。」陳仲坤在辦案的時候可從來沒有憐香惜玉這種想法，對他來說能越快抓出兇手，告慰往死者的在天之靈才是最重要的，「林司涵如果是男丁，那麼林家對內會知道嗎？或者你覺得林虞和林惜年會讓哪些人知道這件事情？」
林家內部傾軋嚴重，但陳仲坤不相信林氏夫婦在這種複雜的局面下不會試圖為自己拉攏兄弟姊妹做人手......即使不能交付後背，可某些決策表態時能做同盟，肯定也會好過面對面頂起來鬧。
「你怎麼會覺得不是我們家？」林司蓉意外看起來不通俗誤的陳警官竟能一語道破這樣複雜的合作關係，果然人不可貌相，「那麼聰明的陳警官不如自己猜一猜，林虞和林惜年為自己設下的防火線會是誰？」
克斯珀格仔細地在腦海中過一遍林家人的名字，每個人在家族企業裡所佔據的職位，還有他們日常的表現......最後經過咀嚼，終於吐出兩個名字──
林博瑋，林博睿。
前者是四房那個喜歡與人笑鬧，看起來身邊圍繞著許多朋友，妻子娘家在鄉里之間專做土地買賣，評估起來人脈與手腕不可小覷。
後者則是因為年齡差距，作為林虞的幼弟，林博睿幾乎是林惜年夫婦帶大的，和林司蓉年紀差不多、比林司涵大八歲......若有託孤的可能性，就感情和關係來說機率更高。
「陳警官果然看得很透徹。」林司蓉沒說陳仲坤的推測是對還是不對，手銬叮噹響，指尖則滑過依靠葬禮出席名單篩選出來的嫌疑犯，表情漫不經心地說：「不過林家人做事不會這麼直接，我們更喜歡通過背地裡的安排跟挖陷阱看人自投羅網。」
葬禮上人員往來複雜，即使兇手真的出現，那也不會傻到留下把柄讓人抓......最起碼林家人不會這樣做。
禮儀社的人其實對『林司寒』有印象，形容這個身材高挑、面若好女，氣勢很足的青年是林家人中的佼佼者。許多林家人與林家關係不錯的人家都有私下找他們打聽『林司寒』的背景，應該是有心要趁早做點投資。
──尤其『林司寒』每一場出殯都有現身，但又沒真正出頭搶風采，行為舉止上確實耐人尋味。
「不過『林司寒』如果真的是小堂妹的另一個身份，以他的個性，想用真實的自己為林虞跟林惜年送終......報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司蓉中間說被林司涵耍得團團轉，但她還是看著林司涵一路成長。性格扭曲的部分不好言明，可簡單推斷一下對方的想法還是沒問題。
「那妳怎麼看待林博瑤性騷擾妳們的事情？」陳仲坤想了想，最後還是頂住林司蓉殺人的目光，把這個問題問出來，「嚴格說，在知道林博瑤對妳們有動手動腳的習慣後，我就一直很想問，為什麼林家人要忍他？」
被抱養，如果過得很糟糕，林家人對林博瑤理虧還能理解；但實際上林博瑤過得相當不錯，有妻有子有女，上頭養父母很早就過世，林博瑤手裡有賺錢的豬肉攤、更有家裡留的一間小造紙廠為他生錢......沒道理還要讓他胡作非為。
林博瑋和林博英手裡分到的財產跟好處，說不定都沒有這個被抱養的哥哥多。
「男人要對女人小孩動手需要理由嗎？」林司蓉聽到陳仲坤的問題，眼底很快閃過迷茫，但又迅速地回神，嘲弄地說：「如果你被親叔叔毛手毛腳，回家問了父母卻被毒打一頓，親生父親還說是妳蠢不懂得躲、或者又罵妳說是妳不知道羞恥、小小年紀勾引長輩......你會怎麼想？」
這其實是很矛盾的事情。
林󠄊󠄀󠄃司󠄎󠄊󠄀蓉󠄃󠄎󠄵從󠄀󠄀󠄂小󠄫󠄭󠄬就󠄡󠄀󠄩知󠄡󠄛󠄸道󠄦󠄫󠄎林󠄽󠄛󠄆虞󠄟󠄗󠄅不󠄯󠄍󠄳喜󠄐󠄚󠄇歡󠄈󠄛󠄆被󠄄󠄯󠄭抱󠄀󠄐󠄩養󠄟󠄨󠄒的󠄩󠄭󠄓小󠄴󠄜󠄹叔󠄛󠄢󠄓，而󠄙󠄫󠄌且󠄔󠄹󠄩只󠄭󠄽󠄺要󠄳󠄠󠄊家󠄃󠄝󠄩族󠄚󠄟󠄸聚󠄲󠄭󠄐會󠄙󠄭󠄉就󠄻󠄐󠄦會󠄾󠄽󠄁單󠄆󠄰󠄖獨󠄀󠄆󠄝點󠄍󠄪󠄯名󠄵󠄮󠄪罵󠄃󠄼󠄪人󠄀󠄝󠄮，還󠄛󠄐󠄹讓󠄒󠄺󠄰母󠄝󠄐󠄙親󠄛󠄁󠄗把󠄞󠄙󠄐自󠄽󠄉󠄌己󠄉󠄼󠄾跟󠄋󠄯󠄹幾󠄅󠄻󠄥個󠄲󠄬󠄖堂󠄒󠄥󠄼姊󠄚󠄯󠄙妹󠄇󠄫󠄁抱󠄛󠄽󠄠到󠄺󠄾󠄽一󠄩󠄃󠄻樓󠄡󠄚󠄌的󠄊󠄜起󠄁󠄢居󠄈󠄘室󠄂󠄭，不󠄕󠄅讓󠄒󠄵任󠄔󠄙何󠄺󠄂一󠄗󠄄個󠄢󠄠女󠄺󠄪孩󠄱󠄯落󠄟󠄇單󠄂󠄈。
那是林司蓉記憶裡林虞最強勢的一刻，安全感前所未有，還會偷偷羨慕林司涵能有這樣護著自己的母親。
「但妳還是把林司涵推出去了，對吧？」克斯珀格定定地看著林司蓉強撐的堅硬，忽然張口。
▍這其實是個有點壓抑跟負面的故事......作者對手指在角落畫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