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花花”!
只见“花花”弓起身子,金色带黑斑的皮毛炸起,露出了森白的獠牙,四肢蹬地,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凌厉的破风声,从侧后方,朝着杨奇的脖颈要害,猛扑而来!
这一扑,快、准、狠。
“小心!”
玻璃墙外的童晓月和饲养员失声惊呼。
笼舍内,杨奇背对“花花”,看似毫无防备。
但就在“花花”的利爪即将触及后颈的刹那——
“嗷!”
一声愤怒的咆哮,几乎同时在笼舍内爆开。
野生公豹在“花花”发动攻击的同一瞬间,猛地横向窜出,如同一堵金色的墙壁,精准而凶狠的撞在了“花花”扑击的路径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花花”的痛吼。
它被公豹结结实实用肩侧撞了个正着!
巨大的冲击力让“花花”的扑击方向完全偏斜,狼狈地翻滚出去好几米,撞在假山基座上,才踉跄着站稳,低下头,不敢看自己的伴侣。
公豹落在杨奇身侧,微微侧身,将杨奇护在身后。
朝着“花花”的方向,再次发出一声充满警告的低沉咆哮,吼声中的怒意,让“花花”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咽,但终究没敢再上前。
公豹这才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杨奇。
【“花花”它……它以为你要伤害我】
【它只是想保护我】
【你不要怪它】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花花”暴起偷袭,到公豹拦截,再到双方对峙,不过两三秒钟。
玻璃墙外,童晓月等人脸色煞白,后背被冷汗湿透。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若非野生公豹反应神速、迅猛撞开了“花花”,此刻杨奇恐怕已经血溅当场。
笼舍内,杨奇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下。
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花花”,只是平静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微微喘着粗气的公豹。
“没事,花花只是不想你离开。”杨奇维持通灵术,平静说道。
公豹耳朵动了动。
“我今天来,就是准备带你离开,回山里去。”
杨奇继续道,目光平静地投向假山旁,因为公豹的阻拦和呵斥而显得失落又委屈的母豹。
“花花猜到了。”
杨奇心下微动。
这只圈养长大的母豹,对伴侣的去留意向竟然如此敏感,甚至猜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其灵性比预想中要高。
但它毕竟是动物,思维直接,以为攻击、伤害甚至杀死他这个试图带走伴侣的两脚兽,就能阻止公豹离去。
殊不知,它若真伤了自己,在人类的规则下,后果绝非它能承担,最坏的情况,恐怕是不得不被处理掉。
当然,以杨奇如今的身手,在“花花”扑来的瞬间便已察觉。
他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轻松避开,甚至能后发先至,在它利爪及身前将其制服。
但杨奇同时也观察到了公豹,那远超普通花豹的力量与速度,那电光石火间的拦截,迅猛、精准。
杨奇这才按捺下,任由公豹救下了自己。
此刻。
听到杨奇说出“带你离开”,公豹琥珀色的眼眸里交织着惊喜和惊愕。
它欣喜于日思夜想的归家愿望即将实现,惊愕于“花花”竟会为了留住它,对杨奇发动如此致命的攻击。
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声音,似乎想对“花花”吼叫,又似乎想对杨奇表达什么。
“现在看来,你要是离开,花花恐怕会生病。”
杨奇继续说道。
以“花花”对公豹如此深厚的依赖和情感,骤然分离,绝食几乎是必然的。
而一旦绝食,以动物园现有的手段,很难挽回,除非再把公豹找回来。
可那算什么?
前脚放归山林追求自由,后脚就因为伴侣绝食而抓回来?
这绝非解决问题的办法,更是对公豹野性的嘲弄。
“生病?”
公豹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不解。
在它的认知和血脉传承的记忆里,发情期结束,与母兽分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它或许会记得“花花”,会记得这段安逸的时光,但“离开会导致对方生病”这种由深刻羁绊引发的身心问题,超出了它简单的野兽逻辑。
大多数猫科雄性,在完成交配后便了无牵挂,是自然界著名的“渣男”,何曾理解过这种近乎相思成疾的情感?
杨奇暂时也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
但看着公豹,又瞥了一眼虽然畏惧但仍忍不住偷眼望向这边、眼神里充满眷恋与不安的“花花”,一个念头闪过。
圈养动物放归野外困难重重,尤其是“花花”这种毫无生存经验的个体,但若有这头经验丰富、战力强悍的野生公豹带领和保护呢?
念及此,杨奇直视公豹琥珀色的眼眸,缓缓开口。
“如果让花花跟你一起离开,怎么样?”
话音刚落。
“吼呜……”
一声压抑着激动、甚至带着颤抖意味的低吼,从“花花”喉咙里溢出。
它猛地抬起头,望向杨奇,眼眸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我愿意】
公豹则懵了。
它看看杨奇,又扭头看看突然激动起来的“花花”,脑袋似乎有些处理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什么叫一起离开?
还你愿意?
我还没答应呢!
公豹大脑有些凌乱。
杨奇将“花花”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更笃定了几分。
随后,对着公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可以仔细考虑下我的意见。带花花一起走,去山里一起生活。”
顿了顿,目光扫过玻璃墙外紧张观望的童晓月等人。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说服其它两脚兽。”
说完,杨奇不再多言,转身步伐平稳的朝着员工通道的出口走去。
“吼呜~”
身后,公豹依然处于纠结中,没有出声。
反倒是“花花”,望着杨奇的背影,迟疑了一下,再次发出一声低吼。
【对不起,两脚兽】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谢谢】
杨奇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它们,随意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拉开铁门,踏步走出了笼舍。
“杨园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童晓月几乎是扑了上来,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上下打量着杨奇,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其他人也围拢过来,长长松了口气,刚才那惊险一幕,实在把他们吓得不轻。
“我没事。”
杨奇笑了笑,神态轻松,“花花和我闹着玩呢。”
玩?
童晓月和其他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古怪。
刚才“花花”那架势,那速度和角度,分明是冲着致命要害去的,那能叫玩?
但看杨奇浑不在意、甚至有些轻描淡写的样子,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当是这位年轻的园长胆色过人,或者对动物行为有独特的理解。
童晓月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进入猛兽笼舍的注意事项,虽然知道杨奇并非寻常人,但该说的流程还是要说。
杨奇一一应下,态度诚恳。
随后,话锋一转,神色略微严肃了一些,说道,“童老师,有件事需要和你,还有园里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
童晓月见杨奇神色认真,也收起了后怕。
“是关于花花和公豹的。”
杨奇目光投向笼舍内,此时公豹已经回到“花花”身边,正低着头,在用鼻子触碰、安抚着有些不安的伴侣。
“以花花对公豹的感情深度,一旦公豹真的离开,我担心花花会承受不住,很可能会出大问题。最直接的表现,恐怕就是绝食。”
“绝食?!”
童晓月脸色微微一变。
作为资深动物管理者,她太清楚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旦开始绝食意味着什么,那几乎就是走向死亡的序曲,救治起来非常困难,尤其是心理性绝食。
其他几位动物园工作人员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们照顾“花花”多年,对它的性格也有所了解,知道杨奇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是的。”
杨奇点头,趁势抛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的意见是,可以考虑让花花跟随公豹一起离开。”
“一起离开?”
童晓月几人齐齐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一起放归山林。”
杨奇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说服力,“公豹是经验丰富的野生个体,有它带领和保护,花花在野外生存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这总比让花花独自在这里,因为思念伴侣而郁郁寡欢、甚至绝食要好。”
童晓月等人陷入了沉思。
仔细一想,这个提议虽然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似乎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困境的思路?
毕竟,现代动物园和动物保护的理念中,也确实包含了野化放归这一项。
雪豹、大熊猫、乃至繁育基地的圈养华南虎,都进行过尝试,虽然成功案例不多,但总归是有先例的。
可问题是……
“花花是圈养长大的,从没接触过真正的野外。”
一位年长的兽医皱着眉头开口,“它连最基本的捕猎技能都没有。在园里,我们喂的都是处理好的肉块,去野外?它知道怎么追捕猎物、怎么处理带毛带血的动物吗?生存本能或许有,但经验是零。”
“还有放归的程序。”
另一位管理人员补充道,“这不是我们园里自己就能决定的。需要向上级林业、野生动物保护部门层层报备、申请,还要寻找合适、有接收能力的自然保护区进行对接,评估放归地的承载力和安全性。”
童晓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笼舍内相互依偎的两只花豹身上停留良久,又看向神色坦然的杨奇,缓缓吐出一口气。
“杨园长,你的提议很大胆,也涉及很多实际问题。”
她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我个人无法决定。需要召集园领导、动物管理部、兽医部等相关负责人,开会正式讨论。”
“应该的。”
杨奇理解的点了点头,“这是必要的程序。”
当即。
一行人心情各异离开了花豹场馆。
童晓月雷厉风行,立刻让助理通知相关高层。
很快,红星动物园的小会议室里,园长、副园长、动物管理部部长、资深饲养主管、首席兽医等人悉数到场。
杨奇作为提议者和相关方,也应邀列席旁听。
会议一开始,就围绕“是否将圈养花豹‘花花’与野生公豹一同放归”,展开激烈争论。
“胡闹!这简直是拿动物的生命开玩笑!”
“‘花花’是在保育箱里出生,在笼舍里长大的,它认识的世界就是假山、投食口和饲养员!”
“捕猎?它连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都没正面见过!”
“野外生存是残酷的竞争,不是过家家,没有捕食能力,它就是一块会走的肉,迟早饿死,或者成为其它掠食者的点心!”
反对者越说越激动。
“就算公豹愿意带它,可捕猎技巧是能速成的吗?追踪、潜伏、爆发、致命一击、处理猎物……哪一项不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和天赋?”
“公豹自己捕猎和教导伴侣捕猎是两码事!”
“而且,放归地点的选择、生态承载力评估、后续追踪监测……这些都需要巨大的投入和严谨的评估,成功率有多高?”
“历史上圈养大型猫科动物放归的成功案例有几个?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不忍,就做出不负责任的决定!”
支持者主要是几位与“花花”感情深厚的饲养员和部分年轻的研究人员,从情感和动物福利角度力争。
一位老饲养员声音有些哽咽,“道理我们都懂,可是……你们没看见‘花花’看公豹的眼神!那是把命都系在对方身上的依赖!”
“公豹真要走了,‘花花’绝对活不成!与其让它在这里绝食郁郁而终,为什么不给它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跟着有经验的公豹,总比它自己在这里等死强!而且,公豹能为了它撞开攻击,说明是有感情的,未必就不会教它、护着它。”
“感情不能当饭吃!”
反对者反驳,“野外生存靠的是实力,不是感情!到时候公豹自己捕猎都困难,还拖着一个累赘,甚至可能还有幼崽,它们一家在野外怎么活?我们这是放生还是变相杀害?”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是眼睁睁看着‘花花’死!”
“那也不能用另一种可能更残酷的方式让它去死!”
“……”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园长、郭孝云一直沉默听着。
童晓月则不时将目光投向坐在旁听席上,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杨奇。
杨奇只是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争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谁也拿不出一个能完全说服对方、又具备操作性的方案。
气氛有些僵持。
最终,郭孝云轻轻咳了一声,会议室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郭孝云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将视线转向了杨奇,语气沉稳的开口。
“杨园长,这个提议最初是你提出的。对于各位同事的担忧,尤其是‘花花’缺乏野外生存技能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杨奇身上,有审视,有期待,也有怀疑。
杨奇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坐直了身体,脸上依旧平静,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老师的担忧都非常有道理,也确实是放归工作中必须面对的难题。”
他先肯定了反对意见的合理性,让不少人的脸色稍霁。
“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就将‘花花’这样纯粹的圈养个体贸然放入野外,确实与谋杀无异。”
杨奇话锋一转,“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过渡,一个能让‘花花’学习、也能让我们评估其适应能力和公豹教学意愿与教学能力的缓冲期。”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的想法是,在正式启动放归程序之前,我们可以先做一个野化预备测试。”
“测试?”众人露出疑惑。
“是的。”
杨奇点头,正色道,“就地在红星动物园内进行。选择一个足够大、模拟自然环境程度较高的封闭式预备区,或者,如果条件允许,暂时调整它们现有的展区丰容方案。”
“具体方法是:停止对‘花花’投喂处理好的肉块。改为投放活体饲料,比如活鸡、活鸭、活兔,从小型、易捕捉的动物开始。”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这方法听起来简单,甚至有些原始粗暴。
杨奇继续解释道,“这个测试的目的有几个。第一,也是最直接的,测试‘花花’是否还保有最基本的捕食本能和兴趣。”
“有些圈养动物,尤其是从小在场馆里长大的,可能已经丧失了猎食欲望。如果没有,那一切休提。”
“第二,观察公豹的反应。它会自己捕食,然后分享给‘花花’吗?还是会尝试教导‘花花’?”
“比如,驱赶活物到‘花花’附近,或者示范捕杀?这能看出公豹是否有带领伴侣生存的意识和能力,以及‘花花’的学习意愿和天赋。这是它们未来在野外能否共存的关键。”
“第三,评估‘花花’的适应性和压力反应。面对活物,它是恐惧、躲避,还是表现出好奇和攻击性?”
“捕猎成功或失败后,它的生理和心理状态如何?这需要兽医和饲养员密切监测。”
“这个测试期,可以设定为几周到一两个月。期间,我们只提供活体猎物和水。”
“如果‘花花’能在这个阶段,在公豹的帮助下或自己逐渐学会成功捕猎并适应这种自食其力的模式,那么,我们再来讨论后续的放归程序。”
“选择适合的放归地、上报审批、进行更专业的野化训练等等。”
“如果它完全无法适应,或者公豹根本没有教导的意愿,那么这个计划自然终止。至少,我们尝试过,给了它一个机会。”
杨奇说完,目光平静看向郭孝云和众人。
“这个测试能否顺利进行,关键之一在于公豹的配合。”
杨奇最后补充道,“我可以尝试与它沟通,让它明白我们需要它这么做,是为了‘花花’好,也是为了它们将来能一起生活。我想,它应该能理解,也愿意尝试。”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都在消化杨奇的提议。
反对者依然谨慎。
“模拟捕猎测试,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至少比直接扔到野外强。但活体投喂,会不会有风险?对动物,对游客观瞻也可能有影响。”
“可以选择非开放时间,在后台隔离区或专门的训练场进行,避免公开。”童晓月插话道,“而且,这本身也是一个很好的动物行为学研究机会,观察野生个体与圈养个体的互动、可能的技能传递,非常有价值。”
“那公豹真的能听懂,并且配合?”一位兽医提出了最核心的疑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杨奇身上。
杨奇没有直接回答“能”或“不能”,只是淡然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总比在这里争论,或者眼睁睁看着‘花花’在伴侣离开后陷入绝境要好。”
“我们可以设定明确的评估标准和停止条件,一旦情况不妙,随时可以中止。”
“……”
郭孝云环视了一圈众人,看到了反对者态度的软化,也看到了支持者眼中的希望。
杨奇的提议,确实提供了一个相对可控、可评估的台阶。
“那就这样。”
郭孝云沉稳道,“就按杨园长提议的,先进行野化预备测试。童副园长,你牵头,动物管理部、兽医部、饲养组全力配合,尽快制定详细的测试方案、评估标准和应急预案。”
“测试区域就定在西区那个闲置、带观察室的半开放式预备场。”
“活体饲料的采购和投放要确保安全、卫生、符合动物福利基本要求。”
“同时,启动对潜在放归地点的前期调研,但这必须在测试取得明确积极进展后,再进行下一步。”
他看向杨奇,目光中带着郑重,“与公豹的沟通,就辛苦杨园长了。”
“我一定尽力。”杨奇点了点头。
……
会议结束。
杨奇没有耽搁,再次回到了花豹场馆。
此时已近黄昏,游客稀少。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天窗,为假山和两只依偎的花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公豹感应到杨奇的返回,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光线中格外明亮。
“花花”也警觉竖起了耳朵,但这次,它只是紧紧靠着公豹,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看向杨奇的眼神里,有感激、有歉意、有忐忑。
杨奇示意饲养员打开员工通道,独自走了进去。
笼舍内比白天安静许多,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公豹站起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杨奇面前,仰起脑袋,低吼一声。
【两脚兽,怎么样?关于我和“花花”,能一起离开?】
“暂时不行,不过,我们商量了一个办法。”
杨奇没有兜圈子,施展初级通灵术回应,同时目光也扫过紧张望过来的“花花”,正色道。
“这个办法如果能成,就可以让你们一起离开去山里。不过需要你们配合,尤其是你。”
杨奇指了指公豹。
公豹耳朵动了动,尾巴尖轻轻一摆。
【要我们怎么配合?】
闻言。
杨奇将野化预备测试的计划,用公豹能理解的方式,详细说了一遍。
动物园不再送来撕好的肉块,而是放进会跑、会飞的猎物。
然后公豹示范,如何抓捕这些猎物。
而“花花”则需要学习,尝试自己去抓猎物。
如果“花花”能学会,那么它们就可以一起去更广阔的山林。
【教它捕猎?】
公豹低吼,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诧异。
回头看了看“花花”,目露错愕。
在它的认知里,捕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或者是在幼年时期跟随母亲学习的技能。
一只成年的花豹,居然从未自己抓过活物?
这超出了它的经验范畴。
【花花从未碰过活的猎物?】
【那……那它可能会害怕】
“所以需要你的帮忙。”
杨奇看着公豹的眼睛,“你需要耐心,需要引导,需要让‘花花’明白,那是食物,是可以追逐和获取的。”
“我知道这不容易,但这是它和你一起回到山林的机会。否则,‘花花’留在这里,我离开后,它会因为思念你而拒绝进食,会生病,甚至可能死去。”
杨奇的话,尤其是关于“花花”可能因分离而死的描述,让公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
它再次转头,深深看向“花花”。
“花花”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公豹的脖子。
【它会死?】
公豹的声音低沉下去。
“如果它绝食,是的,可能性很大。”
杨奇没有隐瞒,“这里的两脚兽治不好心病。但如果你教会它捕猎,证明它有活下去的能力,那么带它一起走,就有了理由。这是为了它,也是为了你们能在一起。”
公豹沉默了。
走到“花花”身边,用鼻子一遍遍嗅着伴侣的气息,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做着艰难的决定。
“花花”温顺的任由它嗅闻,眼神始终追随着公豹。
良久,公豹抬起头,重新看向杨奇,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
“嗷~”
公豹低吼。
【我可以教】
顿了顿,又补充道,带着一丝属于山林顶级掠食者的骄傲和自信。
【抓那些不会反抗的小东西,不难】
【我一定让‘花花’学会】
“花花”听到了,顿时凑近公豹,轻轻舔了舔公豹的脸颊,低低叫了一声。
沟通比预想中要顺利。
“很好。”
杨奇点了点头,笑道,“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可以教学了。”
【没问题】
公豹爽快回应。
沟通顺利。
杨奇转身离开了笼舍。
接下来具体的操作,童晓月他们会安排好。
……
夜色渐浓,红星动物园笼罩在静谧之中,只有零星的巡逻灯光扫过。
杨奇婉拒了童晓月的晚餐邀请。
“童老师,饭就不吃了,我已经和二师兄约好,去他那里拜访。”
杨奇解释道。
他确实在来省城前,就给魏宗廷打过电话。
童晓月知道杨奇师兄弟关系亲近,便也不再多劝,只是叮嘱注意安全。
杨奇表示明白。
走出动物园大门,晚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微喧气息拂面而来。
杨奇用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子很快抵达,是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
杨奇上车,坐在后座。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确认目的地后,便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省城的夜晚灯火璀璨,街道上车水马龙。
杨奇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脑海中还在回想着“花花”和公豹的事情,思考着后续可能遇到的细节。
车子平稳行驶着,在一个十字路口遇到了红灯,缓缓停下,排在车流中等待。
旁边车道,紧挨着停下的是一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后车窗半开着。
就在这时,一丝熟悉的气味,顺着晚风,从出租车的后窗缝隙中飘了过来,钻入了杨奇的鼻腔。
这气味……
杨奇眉头几不可察的微微一蹙。
微涩中带着甜腥气?
这味道他记得。
曾经在甬城高铁站闻到过,后来在滨江市再次碰到!
那个专门训练动物,甚至进行改造,以动物充当工具的跨国隐秘杀手组织!
杨奇目光透过没有关死的车窗,落在出租车后排的一个身影上。
对方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穿着普通的春装,静静坐在那里。
但杨奇神识一扫,就发现对方的坐姿看似放松,实则肌肉微微紧绷,呼吸绵长而轻微。
最重要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正是从鸭舌帽男子身上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