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洸睿說不出話,一陣毛骨悚然,阿惜的媽媽沒說錯,那個箱子後來是他送給阿惜的。
他們消失在巷弄裡面——那個巷弄是齊洸睿從未進去過的地方,通往只屬於林育惜和林育惜媽媽的家。
美工刀片禮物的事件後,齊洸睿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他和林育惜的身上時常同時有傷,都是林育惜比較嚴重。大人總說是他的錯,他不該帶阿惜到處亂跑亂玩,不然一不注意會受傷。現在可好,阿惜真的受傷了。
齊洸睿只好藏起自己比較不嚴重的傷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既然大人都這麼說了,那就是他的錯對吧?畢竟大人的話都是對的。
「睡著了?」許穆丞的聲音傳來,把齊洸睿從記憶拉回現實。
齊洸睿依舊把臉埋在他的後背,聲音聽起來有點悶。「沒。」
「到家了。」
齊洸睿抬起臉,眼睛一開,發現自己已經在許穆丞家裡的客廳,大灰就在一旁。他不是很想離開許穆丞身上,但他已經揹著他走了很久。
齊洸睿鬆開環住許穆丞脖子的手臂,雙腳著地,他坐到椅子上拍了拍自己旁邊的椅面。「過來。」
許穆丞正要過去坐下,大灰卻搶先一步霸佔齊洸睿旁邊的位子。
「帥狗,走開,齊哥是叫我,不是你。」許穆丞抱住大灰的身體,想把牠拖離椅面,但大灰掙扎著不願離開。
齊洸睿彎起嘴角,拍拍自己的大腿。「大灰過來。」
大灰立刻轉移陣地趴到齊洸睿的腿上。
「哎,我也要。」
「你坐好。」
許穆丞癟嘴乖乖坐下。
「轉過去。」
「偏——」許穆丞剛要說什麼,就被齊洸睿打斷。
「我說轉過去。」
「喔……」許穆丞閉上嘴巴照做。
齊洸睿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捏了捏。「你明天會肩膀痛。」
「你又不重。」
「我們的體重沒差多少。」
「你怎麼知道我們的體重沒差多少?」
許穆丞想轉身,齊洸睿用力捏住他的肩膀不讓他轉過來。他把額頭貼在他的後頸上。「我們的身材差不多,你只比我高半顆頭。」
「我的肌肉比你結實,現在要確認看看嗎?」許穆丞笑著把齊洸睿的手拉進自己的衣服底下貼著腹部。
齊洸睿能感受到他的笑所產生的振動從他們皮膚相貼的地方傳來。「大穆。」
「什麼事?」
「我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麼。」齊洸睿將手抽回,指甲掐進食指。「如果我做了很可怕的事情,你——」
「不管你做過什麼,那都過去了,你還是我最愛的齊哥。」
齊洸睿扯了扯嘴角,那些事情表面上都過去了,但就是留在當事人的心裡。大穆一定懂這種感覺,所以這種為了安慰而說出口的話並不會讓他比較好受。
「有人莫名其妙把你當成爸爸,你什麼感覺?」齊洸睿問。
「你有小孩?」許穆丞瞬間轉身,齊洸睿因此鼻子撞到他的下巴。
齊洸睿皺眉,把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回答我。」
「那小孩一定是被人利用想騙我錢,但他找錯人了,我就算想當冤大頭也當不起。」
齊洸睿瞪他。
「我是認真的,有哪個小孩會隨便認人當爸媽。」
「不是隨便。」齊洸睿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許穆丞突然意識到什麼,一臉錯愕。「你……」
羞愧感如漲潮般湧來幾乎將齊洸睿淹沒,林育惜的媽媽一開始見到他的情緒是關心,關心自己小孩的朋友這很正常,當她發現他的情況後,那份關心逐漸變成憐憫。
不是林育惜的媽媽接受了他喊自己媽媽,是她不忍心傷害他。
認清了林育惜說過的「你的爸媽只是裝飾,比我只有媽媽還慘」,齊洸睿不只羞愧也覺得自己很糟糕很噁心,難怪阿嬤總是認為他不該出生。
小小年紀的他不會處理這種情緒,最後全部用憤怒來包裝,他大吼著要大灰咬林育惜,大灰照做了。
葬送了他第一個朋友的生命。
齊洸睿咬緊下唇。但阿惜真的有把他當成朋友嗎?阿惜一下子對他很好,一下子卻對待他有如蟲子;在媽媽和外婆面前,阿惜則是常常裝得楚楚可憐,讓齊洸睿覺得自己是壞人。
他開始害怕阿惜,但不敢與他絕交,就怕沒了阿惜之後自己再也交不到朋友。
齊洸睿覺得以前自己真傻,一度把阿惜當成他的寶藏,但大穆才是他真正的寶藏。大穆不會把他當成蟲子踩在腳底,可是在聽了這些之後,他無法相信大穆不會覺得他很噁心或很糟糕。
他後悔自己把這些話說出口,他不應該說的。
「亂󠄊󠄀󠄃󠄎認󠄊󠄀󠄃󠄎別󠄵󠄀󠄀󠄂人󠄫󠄊󠄍󠄌的󠄧󠄚󠄂󠄏媽󠄋󠄀󠄊󠄖媽󠄋󠄑󠄔󠄋,還󠄫󠄕󠄮󠄋把󠄈󠄷󠄗󠄂人󠄟󠄜󠄋󠄂家󠄬󠄂󠄾󠄈的󠄹󠄵󠄐󠄛小󠄚󠄄󠄜󠄊孩󠄆󠄥󠄎󠄋害󠄬󠄊󠄡󠄴死󠄭󠄐󠄱󠄲,我󠄶󠄐󠄁󠄙——」󠄷󠄻󠄓󠄍󠄛󠄍󠄮󠄏󠄈󠄶󠄅󠄘󠄌󠄺󠄱󠄺󠄩󠄐󠄭󠄊󠄏󠄂󠄖󠄑󠄸󠄭󠄲󠄏󠄳󠄆󠄷󠄩󠄓󠄡󠄸󠄅󠄿󠄻󠄁󠄥󠄜󠄇󠄤󠄜󠄯󠄤󠄉󠄓󠄁󠄈󠄧󠄺󠄿󠄊󠄰󠄑󠄳󠄖󠄡󠄃󠄜󠄼󠄶󠄔󠄮󠄑󠄏󠄧󠄽󠄡󠄆󠄙󠄣󠄋󠄽󠄊󠄠󠄤󠄨󠄩󠄵󠄡󠄈󠄸󠄰󠄚󠄲󠄨󠄵󠄠󠄕󠄍󠄬󠄄󠄹󠄨󠄎󠄶󠄴󠄛󠄶󠄢󠄠󠄙󠄵󠄛󠄶󠄷󠄂󠄫󠄱󠄘󠄗󠄑󠄓󠄀
許穆丞用拇指壓住齊洸睿的嘴唇。「你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