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眼中只有各自的慾望,心裡從來沒有他。
「這個很危險。」
斂盛看著自己掌心裡的藥。
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這是什麼了。
粉紅的糖衣,扁圓的六角形藥錠,上頭刻著381數字,另一面則是英文「syn」。
斂盛從沒想過自己還會有機會再見到——
明明提醒他們好多次了,絕對不能用韓家推薦的醫生,就算是李醫生也不行,更不能吃韓巍那邊給的任何藥物。
這是當時懺予的母親趙莫爾,每天定時被餵下的特殊藥物。
「漢薩爾與葛麗特兄妹倆啊,一起住在森林外的小屋裡,曾經,一家人過著很幸福的日子。」
在科孚島上,斂盛曾經跟著懺予鑽過狗洞,溜去見他的媽媽。牆的裡頭,是精心佈置的溫室,其中原本作為鳥園打造的建築,設計成了巨大的鳥籠,被綠蔭環繞。
懺予的母親,就那樣動也不動地坐在輪椅上。就算懺予在身邊叫她,她也毫無反應,出神地望著天空。
懺予在母親的膝前撒嬌,巴眨巴眨地睜大眼睛,「媽咪,這是哥哥。他今天跟我一起來,要念故事給媽媽聽哦。」
斂盛在那孩子期待的注視下,打開了糖果屋的繪本。
「直到有一天,厄運降臨。他們家越來越貧困,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餓死——」
斂盛邊唸邊偷看,或許是身邊的人對於病人的憐愛,她穿著華麗的寬擺裙,點綴著珍珠與寶石的冠冕。
簡直,就像是真正的公主。
森林裡,被詛咒的公主。
「媽媽對爸爸說,帶上一把斧頭,把那兩個孩子帶去森林裡丟掉吧。」
毫無反應。
精緻如人偶的女人,眼睛是灰色的海。
「爸爸說要帶他們到森林裡撿木柴。兄妹倆跟著爸爸往漆黑的森林裡走去,葛麗特沿路都在哭,她說,哥哥,爸爸要帶我——」突然地,斂盛吸不上氣。
他一瞬間還搞不清楚狀況,整著人被壓在地上,脖子被狠狠擠壓,漆黑的陰影籠罩而下,猙獰而恐怖的眼睛瞪著他。
「咳、嗚呃⋯⋯」
書本掉落在草地上,他的雙手在半空中揮舞。
蒼白到毫無血色的手,指甲用力地刺進頸部,伴隨著窒息的痛苦,斷續的片段,空白一閃一閃地掠過。
斂盛只聽見那孩子的哭聲。
原本的公主突然變成了駭人的怪物。
大人們很快就把發狂的病人從斂盛身上拉開,沒人在意一個瘋女人突然攻擊孩子的理由。他跌坐在牆角,眼睜睜看著粉色的糖果滾到手邊。
從島上回國後,斂盛更是時常看見那個藥。
三餐定時,數量則從3顆到10顆不等,照顧她的看護會用銀湯匙盛著,餵懺予的母親一顆顆服下,從沒遺落過一天。
那到底是什麼?
斂盛雖然好奇,卻從未懷疑過。
直到他意外聽見父親在書房的那通電話為止——
「只要繼續服用那個藥,趙大小姐永遠都會是任憑家人擺佈的玩偶。」
所有的一切,原來都是這個男人的計畫。
於是斂盛下定決心,要拯救被囚禁的公主。
他讓懺予故意調皮引開看護的注意,一次次調包了那可疑的藥。
他發誓,最初他只是想著,要讓弟弟唯一的媽媽恢復正常罷了。
不然的話,那孩子太可憐了⋯⋯
只是他沒想到,他的自作聰明,反而害懺予永遠失去母親。
看似恢復意識的女人,突然像著魔一樣,尖叫著墜樓而下。
當時在花園玩耍的懺予,眼睜睜目睹了母親在血泊中四肢扭曲的模樣。
這一切,全都是他造成的。
如果他沒有一向情願、多管閒事的話⋯⋯
剛走出母親家,斂盛的手機螢幕亮了,是趙懺予。
一通、兩通、三通。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可是斂盛沒接,只是盯著手機上頭鮮明可見的刮痕。
現在,不想聽見他的聲音。
但是又比誰都更迫切地需要他。
雖然不確定這個藥物的作用。
但可以肯定的是,韓巍那傢伙一定又在動歪腦筋。
不能,絕對不能再讓他這樣了,他握緊手裡的夾鏈袋,裡頭裝著那殺死懺予母親的藥。還有晴安的事,如果他什麼都沒做的話,他一定會後悔。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毀了自己,總之,先把藥拿去檢驗,然後同時聯繫徵信社⋯⋯
手機亮起,顯示一則訊息——
「哥,快點離開那裡。」
「等󠄊󠄀󠄃󠄎一󠄊󠄀󠄃󠄎下󠄵󠄀󠄀󠄂,你󠄫󠄑󠄕󠄇是󠄅󠄋󠄄󠄈韓󠄡󠄖󠄚󠄲斂󠄃󠄁󠄯󠄛盛󠄖󠄧󠄤󠄦?」󠄸󠄞󠄌󠄤󠄞󠄵󠄄󠄂󠄱󠄫󠄛󠄠󠄬󠄚󠄎󠄠󠄓󠄓󠄚󠄻󠄇󠄗󠄨󠄱󠄣󠄇󠄯󠄍󠄒󠄾󠄚󠄄󠄡󠄻󠄅󠄰󠄪󠄅󠄘󠄂󠄦󠄣󠄌󠄀󠄢󠄋󠄋󠄬󠄱󠄇󠄆󠄣󠄏󠄹󠄍󠄹󠄾󠄇󠄣󠄄󠄆󠄷󠄨󠄭󠄮󠄂󠄺󠄭󠄯󠄮󠄣󠄏󠄃󠄷󠄮󠄳󠄑󠄨󠄽󠄾󠄤󠄎󠄁󠄈󠄼󠄛󠄧󠄖󠄭󠄍󠄟󠄇󠄄󠄧󠄸󠄣󠄊󠄈󠄵󠄍󠄾󠄿󠄗󠄩󠄴󠄗󠄜󠄉󠄺󠄚󠄻󠄸󠄾󠄅󠄥󠄇󠄝󠄞󠄯󠄇󠄺󠄠󠄔󠄢󠄦󠄵󠄬󠄈󠄗󠄱󠄡󠄗󠄮󠄧󠄌󠄰󠄞󠄔󠄦󠄯󠄍󠄞󠄎󠄊󠄹󠄦󠄹󠄿󠄨󠄓󠄊󠄰
陰影籠罩而下,斂盛聞聲下意識就抬起頭——
腦中瞬間警鈴大響。
三個的黑衣人,面無表情盯著他。歛盛停住腳步,前方的路完全被堵住,後面的屋裡只有母親跟管家,如果因此牽連到她們的話⋯⋯
「不,我不是。我是他同學。」
斂盛試著讓自己的語氣再沒好氣一點,「那個,我要去趕公車了,借過——」他嘗試正面突破,結果對方還真的側身讓出縫隙給他過。
太好了!斂盛心臟怦怦地跳。
擦身而過的瞬間,從他的右後方伸出一隻手,摀住他的嘴。「嗚!」他的脖子被從後面使勁扣住,一陣乾嘔,疼痛與襲來的瞬間,他兩側頸動脈噴張似的劇烈抽跳。韓歛盛掙扎著,雙腳亂踢,破手機被摔在地上,結結實實地撞在水泥地面上,亮起,又暗下——
墜入全然的黑暗前,他忍不住罵了一聲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