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強敵急襲

羅德動也不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但那並不是因為他很冷靜。實際上正好相反,他腦中一團混亂。在過了數秒後,他才再次重複關鍵字:「政變?」

「對方大概想排除任何有可能的威脅。他們可能認為你跟某些政治立場跟他們不同的對象有往來。」托里曼說道。

羅德愣愣地問:「是什麼人要發動政變?又為了什麼?」

「這我不清楚。不過為了避免被捲入這場風暴,你必須離開。」

「那為什麼老師會知道這件事?」

托里曼將視線瞥向一旁,似乎在猶豫些什麼。當他看見羅德仍看著自己時,他才回答:「我在政界的熟人告訴我的。」

羅德像鸚鵡一樣重複這句話:「老師在政界的熟人?」

「總之,你得趁他們來這裡抓你之前快點離開這裡。」離開?那我要去哪裡?我還能去哪裡?羅德自問,卻無法自答。他呆站在原地,看著地面。

「羅德?」

「啊?我、我知道了。」不能再繼續麻煩托里曼老師了,羅德心想。

※

羅德回到宿舍,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但他的思緒仍停在院長室,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去哪裡,但他收行李的手並沒有因此停下,直到門外的敲門聲響起,羅德的思緒才被拉回來。

「請進。」

門開了,S班的學生全站在門外。

「大家怎麼──」羅德話問道一半,才發現S班學生們的視線落在自己身後的行李上。他一陣慌忙,想要掩蓋住自己即將不告而別的事證,但當然已經來不及了。

艾莉絲首先問:「老師,你要去哪裡?」羅德以沉默回應。

「老師,你不是說會陪我們到畢業嗎?」雪芙泫然欲泣的表情就像被丟棄的小動物一般。

妮娜也上前:「院長不是好不容易才把你保住的嗎?」

克提雅表情凝重地說:「這是不可能的。」

里恩向克提雅追問:「什麼意思?什麼不可能?」

此時,琳代替克提雅回答:「學院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向軍方作對,也不會有人想來插手這件事的。托里曼院長表面上這麼說,只是為了讓老師自己離開。而不是讓學院把老師交出去。」

克提雅垂下肩膀,不甘地說:「而且學院還能當作羅德老師從來沒有來到學院。與其把羅德老師交給軍方,讓外界知道學院裡曾經有通緝犯,倒不如當作這一切從來沒發生,理事長也是考量到這點才會答應的。」

最後連克莉絲汀也忍不住問:「你現在要去哪裡?」

羅德看著學生們的臉龐,像是要將他們的長相牢牢烙進自己腦海裡般。接著雙手一攤,笑著說:「我也不知道。」

學生們不知道是因為羅德的回答,還是因為他臉上地笑容太過苦澀,終於忍不住開始落淚。

「大家別哭嘛!」羅德站起身,並上前擁抱S班的學生們。看著學生為了自己流淚,羅德也有些鼻酸。但他心裡很清楚,就算再怎麼不捨,自己也絕不能留下,不然眼前的學生們很可能也被捲入這場政爭。

窗外的上課鐘聲響起。

羅德催促著大家:「好了,都上課了。你們趕快回教室去吧!」

雪芙任性地回答:「我不要!」

「老師不在的教室,回去有什麼意義?」沒想到連平時乖巧的艾莉絲也這麼說。

「老師,你來上課吧!今天一整天,我們都只有羅德老師的課!」里恩提議。

「對啊!好主意!」妮娜也跟著附和。

「老師,拜託你。今天,陪我們最後一天吧!」琳也開口請求。克莉絲汀和克提雅也直直地盯著自己。

羅德嘆了一口氣,接著笑著說:「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

接下來一整天,羅德與S班的學生們都在自己的班級裡上課,羅德盡可能將進度超前,而S班的學生們反應也十分熱烈,幾乎是有問必答。

羅德心裡既感動又覺得落寞。好不容易將這個班級帶上軌道,好不容易跟大家的感情這麼融洽,好不容易自己有一個新的歸宿,但這一切都只到今天為止,羅德今晚即將離開學院。

教室內的朗朗笑語此時被敲門聲打斷。曼妮老師走進S班教室。她雙眼微瞠地看著S班的學生以及羅德。她似乎意會到教室內的氛圍,她推了推眼鏡後說:「我才在想怎麼S班的學生都沒來上我的選修課,原來是還待在自己的教室裡。」

羅德才正要開口懇求曼妮老師不要將學生帶離教室,她卻搶先一步說:「嗯,這樣就對了。」

羅德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對自己的學生負責到最後一刻,這才是教師。你終於有身為教師的自覺了。羅德老師。」曼妮老師露出溫和的笑容,轉身離開S班的教室。

夕陽從窗外斜射進教室,S班的學生們全都沉默不語,教室內一片寂靜。羅德將手中的粉筆放下,表情平靜地說:「今天的課,就上到這邊。」

台下的學生們有人默默落淚,有人低頭不語,有人表情木然。自己有好好把悲傷的表情藏好嗎?羅德看向窗邊的玻璃,確認自己的表情。

「各位,再見了。」羅德將講桌上的書拿起後,踏著沉重地步伐離開教室,他甚至不敢從即將關上的教室門縫窺探學生們的表情,深怕自己又因心軟而留下。

※

其實自己的簡易行李早就收好了,但為了避人耳目,羅德還是等到半夜才離開。

夜裡的長廊,靜謐無聲。羅德打算走到自己學生時代設置『風之旅途』的地方,利用傳送魔法離開學院。

踽踽獨行的羅德在經過每個岔路時,都放慢腳步,像是想把學院的每個角落都深深印在腦海當中,以便之後讓自己能夠懷念這段時光。他看著通往操場的路,通往魔法鬥技場的路,以及院長室──門是開的?

依托里曼的性格,他絕對不會隨手將門打開之後就置之不理,難道他還沒睡嗎?但是是內的燈並沒有被點亮啊?羅德放輕腳步,緩緩走了過去。羅德在接近時聽見有人在裡頭翻找物品的聲音。

羅德推開門問:「老師?」

四周一片死寂。羅德的危機意識從脊椎爬遍全身,他眼珠不斷轉動,觀察著四周,他緊握著腰間的長劍,慢慢走進院長室。

一陣微風從他身旁吹來,羅德才回過頭,便看到銀白色的劍柄正敲往自己的腦袋。

「鏘!」羅德及時以劍架住迎頭而來的攻擊,羅德架開對方的攻擊後將距離拉開。

對方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一位身穿銀白色鈑金鎧甲的戰士,對方全罩的頭盔讓羅德看不見對方的臉。

「羅德‧亞卓爾。」但對方似乎認得自己。羅德聽見對方叫著自己的名字,於是擺出警戒姿勢。

對方向自己伸出手:「跟我一起走吧!」

「我拒絕。」羅德可沒傻到自投羅網,假裝拉人入伙,實際上則是讓人放鬆戒心,等待時機把對方直接押往大牢,這可是軍方的慣用手法。對方面對羅德強硬的態度。先是一愣,接著緩緩收手。

對方以命令的語氣說:「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羅德擺起架式回應。

「……看來只好用強硬的手段了。」對方也擺起架式,準備展開攻勢。

羅德一看到對方的架式便發覺對方不是等閒之輩,他的架式毫無破綻。對方眼見羅德並沒有貿然進攻,於是稍微挪動腳步。

「鏘!」羅德被擊退,並直接撞開院長室的門,退了出來。

「!?」羅德已經預料到對手會攻擊,自己連一秒都沒有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但剛才的那一剎那,羅德的眼睛卻完全捕捉不到對方的身影,等再次看到對方的時候,對方已經揮下手中的劍。

就在交手的瞬間,羅德便察覺到自己完全不是對方的對手,但羅德的目標本來就不是戰勝對方,而是安全脫身。

「火球術!」羅德往對方發射一連串的火球,試圖牽制對方的攻勢,但對方動如脫兔,輕鬆閃過所有攻擊並往羅德逼近。

羅德咂嘴,將手往前一伸:「烈風之牆!」

羅德面前一道由強風所構成的牆,此刻對方終於停下腳步。

羅德打算將火球丟入烈風之牆中,使火焰在風中引起爆炸,並趁機逃走。此時,對方雙手持劍。

羅德察覺到對方怪異的舉動而有些遲疑。對方也抓準這個瞬間,一劍將烈風之牆砍成兩半。羅德察覺到,對方的劍肯定不是一般的劍。

羅德並沒有花時間在驚訝上,他立即改成施展炎之環,打算讓對方身陷火海,但羅德卻沒有施法……不,他沒有辦法施法。

羅德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為什麼無法施放魔法?羅德抬起頭,看著對方的劍往自己斬下,眼看劍尖幾乎要刺進的胸口,他的劍尖卻忽然轉向。

『啪』的一聲後,羅德看見被斬成兩半的箭矢落在地上。

走廊的另一端傳來某人大吼:「離老師遠一點!」

羅德還沒回過頭,已經有兩道熟悉的身影從自己身旁閃過。

「琳,我們上!」妮娜向一旁迂迴,她打算與琳從兩側同時攻擊敵人。

「好!」琳緊握手中的巨劍回應。

「等、等一下!不要過去!」羅德趕緊出聲阻止,但兩方此時已經進到白刃戰的範圍內。

琳舉起手中的巨劍,由下至上往對方砍去。而妮娜也已經繞到敵人的後方,準備揮劍迎擊敵人。面對這樣的夾擊,對方卻向前迎戰琳的斬擊,對方的長劍與琳的巨劍互擊並激出火花。而且在力量比拚上,琳竟然居於劣勢,她的巨劍被對方的長劍推擠,琳腳步也跟著後退。

「喝啊!」妮娜從對方身後突襲,對方見狀向一旁閃開。失去與之對抗力量的琳重心不穩地向前跌倒,而撲空的妮娜此時眼看就要撞上琳,於是趕緊收起攻擊,但兩人仍迎面撞上,雙雙倒地。

「咻!咻!」對方還來不及上前追擊,艾莉絲的二連矢便阻止了對方的動作,他向一旁跳開。

「好強……」琳站起身來,看著眼前的強敵。

妮娜背對著琳說:「琳,妳去跟老師合流,準備下一波進攻。我跟艾莉絲會先拖住敵人。」

「妮娜,妳在說什麼啊?那個敵人實力太強了,一個人去很危險的!」琳出聲阻止,但妮娜仍然向前邁步。看著妮娜堅定地步伐,琳決定相信妮娜,她向羅德的身旁跑去。

敵人等帶著妮娜走到他面前,他開口:「小女孩,讓開吧!妳們不是我的對手。」

「只有懦夫才會因為別人的喊話而投降。」

對方向妮娜走去:「有勇無謀的孩子。」

妮娜扯開嗓子大喊:「艾莉絲!我們上!」

「好!」聽見艾莉絲回應之後,妮娜衝向敵人。艾莉絲看著箭筒中的兩支箭矢,盤算著要如何使用。

妮娜雙手持劍,往對方的腰部砍去。

「動作太大了!」對方以劍柄要打昏妮娜,不過劃破空氣的聲響,讓他停下手邊的動作,並擺頭閃開迎面而來的箭矢。

「得手了!」正當妮娜終於要擊中敵人時,她的手卻停了下來,因為對方緊抓住妮娜的手腕,使她無法揮劍……也無法掙脫。對方將妮娜朝自己的方向拉了過去,並以劍柄敲向妮娜的後頸,妮娜像斷線的提線木偶般倒下。

妮娜倒下的瞬間,羅德出現在妮娜身後。

(糟糕!這個女孩是誘餌嗎?另外一個人呢?)對方用眼角餘光搜索四周,卻沒看見琳的身影。

羅德衝上前壓制敵人,兩人的劍交纏在一起。

「趁現在!」羅德大喊,躲在敵人身後陰影中的琳衝向敵人,並且艾莉絲在同時往敵人的破綻處放出箭筒裡的最後一箭。

(怎麼可能?到底是什麼時候?)對方在與妮娜對戰時,在防範艾莉絲的箭矢之外,也有一直留意身旁的狀況。他不可能沒注意到有人從自己身旁溜過。這時他看見陰影中飄出藍色的碎屑,那是魔法啟動的痕跡,從魔法陣看來應該是風之旅途,難道羅德剛才與自己戰鬥時就已經設置傳送魔法了嗎?

「咻──」艾莉絲的箭矢飛快逼近。羅德則是同時從側邊進攻。

「喝啊!」在敵人身後的琳舉起手中的劍,眼看就要砍中敵人時,他卻忽然反手持劍,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將劍刺往地面。

「碰!」一陣強大的衝擊波將羅德震飛,艾莉絲最後的箭矢也被折斷,而琳的攻擊軌道也被彈開,她手中的巨劍直鑲進石板地上。

琳正準備將劍收回,準備進行下一次攻擊時,敵人已經站在她的面前,並且以拳重擊琳的心窩。琳無法呼吸,她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到底發生什麼事?」羅德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他唯一知道的事情是……這個敵人強得太誇張了。羅德握著劍,卻不知道該如何出手,他的戰意逐漸流失。

敵人將鋒利的劍從石板中抽出來,彷彿在做最後通牒般說道:「羅德‧亞卓爾!我再說一次,放下武器跟我走。難道你想把這些學生也捲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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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變形的水球迅速從遠方飛來向騎士,他及時以長劍的劍身擋下攻擊。

「老師!」雪芙騎著獨角獸在走廊的另一端出現,克莉絲汀坐在雪芙身後,她以魔杖指著敵人。

「羅德老師!」克提雅和里恩也跟著跑了過來。

「你們怎麼都來了?」羅德隱約知道,所有學生都在這裡並不是巧合,不過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對方冷冷地說:「看來你們執意反抗,那我不會手下留情了。」

「弗萊爾,我們上!」雪芙駕著獨角獸衝向敵人,坐在她身後的克莉絲汀也準備施法,將附近的水氣聚集。

克提雅也將法杖指向對方:「那我也……奇怪?為什麼我不能對他使用幻術?」

明明雪芙與敵人還有一段距離,但對方卻忽然猛力向空中揮劍。

「!?」馬背上的克莉絲汀驚訝地睜大雙眼,接著改變原本要施放的水球術,改在弗萊爾面前施展水牆。

雪芙看到克莉絲汀竟然施展水牆擋住自己的去路,疑惑地問:「克莉絲汀?妳在做什麼──哇!」

弗萊爾面前的水牆被強大的衝擊波衝破,讓弗萊爾為了躲避攻擊急忙停下,牠揚高前蹄,雪芙和克莉絲汀也因此摔下馬背,幸好克莉絲汀在摔下馬背之際,立即將破碎的水牆匯聚,在地面形成一道水的防護罩,減緩兩人墜地的力道。

「怎麼……回事……」雪芙受到強大的衝擊後腦袋一片混亂。

「被……攻擊了?」克莉絲汀的表情夾雜著困惑與恐懼,狼狽地從地面上的水灘爬起身。

「沒有施放魔法的跡象……難道是戰技?」羅德曾經聽說,只要經過訓練,將武藝提升到某個境界之後,便能施展一些神奇的招式,那被稱作是『戰士的魔法』,但羅德一直以為那只是傳說,沒想到這種人竟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而且還是自己的敵人。

對方以劍指著克提雅和里恩說:「你們如果敢再向前一步,就算你們是小孩子,我也不會留情的。」

語畢,他再次轉向羅德,正打算走向前時──他卻無法抬起自己的腳,他很快就察覺到原因,他看向院長室的門口說:「請問您這是什麼意思?托里曼先生?」托里曼拿著木質的長杖從院長室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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