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希望妳高抬貴手而已。另外,我記得我們約好見面的地點不是在我們學院吧?芙蕾雅‧拜爾剛小姐?」托里曼輕輕用法杖的尾端輕敲地面。
芙蕾雅將原本向前踏出的腳收回,並將頭盔脫了下來。如太陽般耀眼的金髮從銀白的頭盔裡流洩出來,芙蕾雅的頭髮比起初次與羅德相見時長長了不少,她以手梳理長至肩口的頭髮,喃喃:「看來該剪了。」
「芙蕾雅……長官?」羅德不敢置信地看著芙蕾雅。
「羅德‧亞卓爾,你……難道完全沒認出我嗎?」芙蕾雅也對自己投來不敢置信的表情,但她的表情中似乎還帶著無奈和不悅。
「我確實沒有認出芙蕾雅長官……可是為什麼長官要來拘捕我?」曾經救了自己一命的長官,難道現在為了政治利益要將自己推上斷頭台嗎?
「拘捕你?你在說什麼──」芙蕾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無奈地向托里曼問:「托里曼先生,你沒有告訴羅德『那件事』,是嗎?」
「我不想讓自己的學生陷入這場風暴當中。無論選擇站在哪邊,他勢必會成為一顆棋子,而且還隨時可能成為棄子。」托里曼回應。
「所以您打算讓他獨自一人逃走?他這樣做就能生存下來嗎?這可是會席捲全國的動亂。還是說,您信不過我?」
托里曼以銳利的眼神瞪向芙蕾雅:「我並沒有把對妳的信任藏在院長室的櫃子裡。」
「……非常抱歉,我確實是懷疑了您。因為我接獲情資,對方可能有派人潛入托爾瓦傑學院。」
「唉,算了,現在這個草木皆兵的時期,也難怪你們會這樣緊張兮兮。」托里曼並沒有打算繼續追究這件事。
「那這樣好了,我現在向羅德‧亞卓爾說明我們的計畫,至於要不要參與,就由他本人來決定吧?」芙蕾雅向托里曼建議。托里曼很清楚,依羅德的個性,他一定會參與吧?這也就是托里曼對羅德隱瞞芙蕾雅向自己提供『情資』的原因。
托里曼無奈地點點頭。芙蕾雅看向S班的學生們說道:「不過,這裡好像不太適合。」
「我們也要跟老師──」雪芙才剛開口,托里曼阻止了她的發言。
「你們想因為自己的任性,把整個家族全都牽扯進來嗎?還不趕快離開!」托里曼難得以斥責的語氣大罵,S班的學生隨之噤聲。之後,托里曼走進院長室。
芙蕾雅指著妮娜和琳: 「把那兩個孩子帶去治療吧!放心,我沒取她們性命。」她說完後走進院長室。
羅德沒看向學生說: 「快回去吧!不要再牽扯進來了。」隨即跟著進入院長室。
※
羅德走進院長室並關上厚重的木門,托里曼接著將法杖指向門口,向門口施加魔法,以防學生在外頭偷聽。
「唉。」托里曼輕聲嘆息。芙蕾雅將頭盔放在一旁的書桌上,看向羅德:「羅德。」
羅德像是被電到般,立正答話:「是!」
「不用那麼拘謹,我已經不是你的長官了。叫我芙蕾雅就好。」
「是的,長……芙蕾雅。」
芙蕾雅雙手抱胸:「我想想,該從哪裡說呢……」
托里曼聽出芙蕾雅的言外之意,於是出聲:「直接從頭說吧!政變的事我幾乎都沒告訴他。」
「原來如此,那我就直接說重點了。西區的領主提爾克打算在西區,也就是這一帶設立軍事區。」
羅德聽見芙蕾雅的話之後,猛然抬起頭:「那不是──」
芙蕾雅面無表情地回應:「對,就是當時的提案。我向上提報了。」
羅德欲言又止,焦急的神情全寫在臉上。托里曼察覺羅德的神情,於是問:「你們跟提爾克領主之間有過什麼嗎?」
羅德低頭不語,於是芙蕾雅開口述說那段往事:「過去提爾克因為未經許可,就在城外築第二道城牆,所以我們曾經有去要求他拆除城牆,但他要求我們向皇帝殿下提出在西區設置軍事區一事,就是這樣而已。」芙蕾雅雖然講得雲淡風輕,但一旁的羅德卻更顯愧疚,托里曼決定不繼續追問這件事。
托里曼摸著下巴說:「原來如此,所以妳才這麼確定提爾克也是反叛的一員,他們那時候就打算在西區建立起自己的防禦工事,以便之後作為反叛的據點。而且,他們最近在政治上企圖冷凍妳,也是避免自己的行動受到阻礙吧?」
「沒錯,西區很多人都已經被收買了。他們的滲透程度超乎我原本的預期,我的屬下甚至聽到傳聞說學院內也有人跟他們沆瀣一氣。」
托里曼接著芙蕾雅的話繼續說:「如果學院內有人被收買,對方可能會伺機殺掉羅德,是嗎?」
「沒錯,這就是我今天為什麼會穿這一套盔甲過來。」芙蕾雅敲了敲自己的胸甲,盔甲被敲擊時表面閃過一層藍光,羅德一眼便看出那是附魔鎧甲。
芙蕾雅看著羅德,她的眼神似乎帶著一股笑意和期待。
「就來說說托里曼先生沒告訴你的事吧!我希望你幫助我調查提爾克,還有其他的黨羽。當然了,我會提供你的藏匿處和情資,你願意跟我一起阻止這些叛國份子嗎?」芙蕾雅向羅德伸出手,示意羅德如果願意就與自己握手。
羅德並沒有考慮太久,反正自己現在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如果國家需要自己,自己當然願意為了國家而戰,這也正是他原本加入軍隊時的想法。他堅定地看著芙蕾雅,並向她伸手。
「這個政治風暴,可能使整個國家陷入戰亂,到時候無論是我的學生,又或者是我的恩人,都有可能成為受害者,我能盡一己之力,當然願意幫助妳。」芙蕾雅緊握住羅德的手。一旁的托里曼默默低下頭來。
※
S班的教室內,一盞燭火在講台上撐開教室的黑暗。S班的學生們並沒有回宿舍,所有人都在教室內,但大家都不發一語。
里恩幫琳和妮娜處理與芙蕾雅戰鬥時所受的傷,令他意外的是,讓這兩個頑強的人都昏倒的激烈戰鬥下,但她們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傷。
「……」妮娜在里恩替自己上藥的時候,因為疼痛而有所閃避。
「這個藥比較刺激,忍耐一下喔!」里恩說道。
琳無力地說:「原來她是第五騎士嗎?難怪被壓著打呢!」
艾莉絲抬起頭時,眼淚早已撲簌簌的流下,她對著大家問:「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難道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羅德老師被別人帶走嗎?」
「冷靜點,我們應該先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吧?首先,為什麼第五騎士會在這裡?如果是因為傭兵團的事,照理來說應該不可能派直屬皇帝殿下的『帝國騎士』來捉拿人犯吧?還有,她說的『那件事』跟『計畫』是什麼?羅德、托里曼跟第五騎士是什麼關係?」克提雅拋出問題要大家冷靜下來思考。
但克莉絲汀此時卻冷冷回應:「就算冷靜下來,我們也不可能知道這些事的前因後果,最後只會變成各自表述而已。」
克提雅的表情頓時垮下來,雪芙馬上看出她被惹毛了,她以眼神示意克利絲汀別再說了,但克莉絲汀的眼神卻絲毫沒有要退讓的意思,如果只是沒想要退讓也就罷了。她繼續說:「妳只是想假裝自己有辦法掌握一切吧?」
這句話讓克提雅的怒火完全被點燃,她激動地站起身:「克莉絲汀,妳在說什麼啊?如果沒有搞清楚狀況,我們要怎麼──」
克莉絲汀打斷克提雅的發言:「等妳搞清楚的時候,羅德老師已經被帶走了。而且我剛才也說了,這些問題我們不管怎麼討論也沒有意義。」克莉絲汀也逐漸高聲量,其他的同學手足無措地看著兩人的衝突愈演愈烈。
克提雅指著克莉斯汀說:「好!妳有本事那就讓妳說吧!妳說,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妳就這麼不想面對現實嗎?我們什麼也做不了。」
「妳……妳這個……」克提雅握緊拳頭上前,雪芙從旁環抱住她:「克提雅,冷靜一點啦!」
「我很冷靜!」克提雅大吼,教室內再次被寂靜籠罩。克提雅接著走向一旁,背對著所有人坐下。
「什麼都做不了……嗎?」妮娜想起剛才的戰鬥,即便所有人與羅德一同聯手,也完全不是芙蕾雅的對手。
艾莉絲仍不死心地問:「可是院長一定會幫助老師的,對吧?」
里恩垂下肩膀,沮喪地回答:「如果能的話,老師就不會從學院裡被趕出去了。」
「一定還有什麼辦法!只是我們還沒想到而已。」艾莉絲語畢,回應自己的卻只有講台上燭火中微弱的聲響。
琳此時忽然站起身,所有人的視線都向她聚集,但眼神中早已不帶任何希望:「如果真的要幫助老師的話,我可能有辦法。」大家都瞠大雙眼,以不敢置信又殷切的眼神催促著琳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不敢說這是好辦法就是了。」琳苦笑著說。
※
某處的戒備森嚴宅第,兩名戍守大門的衛兵看見馬車正朝著此處駛來。他們上前將馬車擋下。
「馬車裡的是誰?為什麼這個時間來這邊?」其中一名衛兵問。
車夫都還不用開口解釋,裡頭的乘客從車窗探出頭說:「提爾克大人召見我,開門吧!」
「勞爾隊長好!」衛兵讓開,並打開大門。
勞爾來到提爾克的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進來。」
「提爾克大人,您好。」勞爾對著靠在舒適躺椅消瘦的中年男子說。
「你說有羅德‧亞卓爾的消息?」他以手指順了順灰白的鬍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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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接獲情資,知道他現在正在托爾瓦傑學院。我們已經派人施壓,要他們交出羅德‧亞卓爾了。」
「原來如此,裡面有很多貴族子弟,如果貿然派人進去不僅會引起騷動,還會不必要的關注,你做得很正確。」提爾克站起身來,繼續順著他的山羊鬍,並走向勞爾。
「謝謝長官誇獎。」勞爾低頭向長官答話,接著提爾克將手放在勞爾的肩膀上。
「但是,如果他們放跑羅德呢?你要怎麼找他?」
「我在學院附近的各個村莊都佈了眼線……」勞爾立即回答,但也立即被提爾克打斷。
「如果他沒有到附近的任何村莊呢?如果他直接使用傳送魔法傳送到遠方呢?」
「這……我……」勞爾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你做得不錯,但還不夠縝密。我不想承擔任何風險。」提爾克走到自己的書櫃前,並從中拿出了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
「那是?」勞爾疑惑地看著提爾克手中的盒子。
「這是我的殺手鐧。不管是芙蕾雅‧拜爾剛或者是羅德‧亞卓爾,任何人都不可能是『這個』的對手。」
勞爾聽完之後停了半晌,問:「第五騎士跟羅德‧亞卓爾,他們真的膽敢向您出手嗎?」
「一定會的!中央派不可能默不作聲。芙蕾雅‧拜爾剛是中央派的重要棋子,而且她的領地緊鄰我的領地。所以中央派一定會走這步棋。」提爾克坐回位置上,但他並沒有躺在椅背上,他直直地盯著自己的辦公桌。
提爾克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說:「我們地方派一直以來都希望皇帝給予我們這些領主對當地治理有更高的自治權。但皇帝非但不肯,中央派甚至在不斷在政治上壓迫我們。我們這些領主雖然不是開國元勳,但也為了國家在戰場上征戰多年,如今我們好不容易擁有屬於自己的領地,但我們卻只有少得可憐的衛兵跟徵稅權,連抵禦盜匪都有困難。而且有豐厚利益的買賣跟賦稅全部都是國營事業,全部由他們中央派一手掌握,這種不平等待遇應該到此為止了。我們要趁著這次機會一口氣翻轉一切,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是!」勞爾敬禮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