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看著王三跳下圍牆一腳踩扁花後，許穆丞大笑三聲，吹著口哨背對學校往自家的方向走。
借別人之手教訓王三那個王八蛋的感覺挺新鮮，不過如此一來那學霸也跟他一樣無法再過上平穩的校園生活，王三絕對不會放過他們兩個。
想起齊洸睿被王三追趕時的姿態，許穆丞彎起嘴角。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麼囂張的學霸，那勢不可擋的衝勁，眉宇間散發出的滿滿自信，同時嘴角還掛著高傲、超然，像是瞧不起自己以外任何事物的微笑，彷彿世界萬物盡在掌控之中。
齊洸睿的氣質，應該說氣場？明顯和一般的學霸不一樣，雖然他並不曉得一般的學霸應該要長成什麼樣，畢竟他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裡都沒有出現過真正的「一般」學霸讓他瞧。
許穆丞的拇指按了按自己勾起的嘴角，像齊洸睿這麼有趣、有個性的一個人，怎麼能讓他被王三那種小癟三揍。
當然，他還存有另一種私心。
在樓梯口看見齊洸睿從扶手上滑下來時，風撩起對方的衣襬，白皙的腹部露出的瞬間，許穆丞的大腦立刻腦補了對方上半身裸露的畫面。
他承認自己不要臉，也有點罪惡感，但身處於對性充滿好奇心的年紀，他幻想一下有什麼不對？正常人又不會看 A 片看到愛上 AV 女優，他也不會因此就愛上齊洸睿……要他忍受那傢伙的賤嘴，他可不幹。
經過廟宇後面的小路時，天色驟然變陰，許穆丞頭一抬，一滴雨水就這麼落進他的眼裡。
「幹。」他眨眼，擦掉擠出眼角的雨水和淚水。
他掏出手機在好哥兒們群組裡發條訊息。
─飆車的事再延延吧。
江則秒讀回復。
─媽的，早上不下，每次都傍晚才下雨。
又過了幾秒，楊林也傳訊息來。
─我都把腳踏車洗好，擦乾淨了……
去河堤邊飆腳踏車絕對是怎麼騎怎麼髒。許穆丞正要發訊息吐槽楊林幹嘛洗腳踏車時，雨突然下得又急又猛，他連忙收起手機，用空扁扁的書包遮在頭頂小跑步回家。
剛到家門外的巷子口，淒厲的尖叫就從他家的方向傳出來，即便混在滂沱雨聲中依舊尖銳刺耳。
他放慢腳步。那個男人又在發酒瘋了。
突然，一個人影從他家跑出來，由於雨勢過大他只勉強能看見那人的輪廓，不過即使看不清，他也知道那個人是他的媽媽。
「死女人，給我回來！」
那個男人的咆哮伴隨雷聲灌進許穆丞耳裡時，他忽然動彈不得，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連呼吸都在顫抖。
隔著白茫茫的雨幕，他看見媽媽在遮雨棚下被那男人揍倒在地上，抱頭縮成一團。
從周遭房子的窗戶可以看見裡面有模糊的人影在移動，但大家都只是靜靜看著，沒有人願意插手管別人的家務事。
他任由書包掉落地上，反覆握緊又鬆開拳頭。此刻能幫助媽媽的人就只有他，他不能再想著要依靠許寧，她好不容易才擺脫這個爛地方，能過上像樣的大學生活，所以──
他掙扎著逼自己朝媽媽跨出一步，但雙腿依然不聽使喚。
媽媽發出的尖叫愈來愈弱，逐漸淹沒在雨聲中。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揍媽媽揍到氣消為止，就和以前一樣，對……就算他沒有出手幫媽媽，只要等到那男人氣消就沒事了……
許穆丞開始因為伴隨這些念頭出現的罪惡感而喘不上氣，有好幾次都想試著深呼吸，胸口卻彷彿被堵住，沒有成功。
突然，一個黑影唰地掠過他的腳邊往前飛，擊中那個男人的腳踝，鐵板落地時發出巨大聲響。
洪亮的髒話爆出口後，那個男人抱著腳踝又叫又跳，吼出一連串下流的字句。
許穆丞用力眨眼，擠出雨水，試圖看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他感覺到有人接近自己，原本瘋狂打在自己身上的雨水突然沒了。
他轉頭迎上一張木然的臉，這張好看的臉上有一條被抓出來的紅痕。齊洸睿的傘替他擋下雨水。
之󠄊󠄀󠄃󠄎前󠄊󠄀󠄃󠄎見󠄵󠄀󠄀󠄂過󠄫󠄩󠄪󠄼的󠄥󠄘󠄆󠄎那󠄒󠄑󠄣󠄳名󠄷󠄓󠄲󠄠身󠄣󠄴󠄏󠄃穿󠄫󠄴󠄎󠄿西󠄃󠄳󠄯󠄮裝󠄍󠄉󠄘󠄎的󠄟󠄉󠄌󠄿高󠄒󠄰󠄓󠄄大󠄲󠄧󠄕󠄼男󠄰󠄫󠄨󠄔子󠄜󠄈󠄝󠄄從󠄝󠄦󠄞󠄇齊󠄲󠄛󠄵󠄨洸󠄌󠄫󠄌󠄷睿󠄋󠄗󠄇󠄟後󠄊󠄷󠄚󠄡面󠄰󠄗󠄗󠄚走󠄌󠄡󠄨󠄤來󠄜󠄰󠄵󠄃，停󠄳󠄿󠄏󠄡在󠄲󠄜󠄬󠄊又󠄿󠄈󠄔󠄃叫󠄃󠄴󠄱󠄨又󠄀󠄨󠄽󠄽跳󠄱󠄎󠄜󠄻的󠄹󠄺󠄎󠄩男󠄚󠄡󠄶󠄯人󠄹󠄡󠄭󠄂面󠄝󠄔󠄂󠄬前󠄮󠄽󠄙󠄶。西󠄰󠄺󠄃󠄫裝󠄵󠄱󠄄󠄈男󠄘󠄏󠄠󠄗子󠄍󠄎󠄤󠄇收󠄵󠄠󠄮󠄴起󠄉󠄪󠄘󠄍雨󠄪󠄕󠄺󠄱傘󠄂󠄌󠄫󠄟，將󠄿󠄆󠄨傘󠄏󠄁󠄸靠󠄻󠄩󠄦牆󠄲󠄆󠄨。
許穆丞看著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渣叫嚷著：「是你這混帳拿鐵板砸我是吧？」他不斷揮舞拳頭，試圖揍那名西裝男子。
西裝男子沒承認也沒否認，側身一躲，抓住對方的胳膊，三兩下就把人制伏，然後低頭在他耳邊不曉得說了什麼，之後那個男人不再繼續辱罵，也沒作勢要揍人。
鐵板？許穆丞把視線從變老實的男人身上移開，再一次回頭看齊洸睿。
他的同桌終於開口：「我是來還你鐵板的。」
「瘋子。」好一會兒，他發現除了這兩個字，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男人被放開後，揉著自己的胳膊，又恢復膽子開始飆罵。
西裝男子沒理他，也沒去扶許穆丞的媽媽，而是直接撐起雨傘離開遮雨棚，走回齊洸睿眼前。「再晚，真的會被老闆罵。」說完，就出了巷子。
西裝男子消失後，許穆丞依舊望著巷子口不知道該說什麼，齊洸睿也沒說話。
他家的鬧劇幾乎每天都會上演，街坊鄰里早已見怪不怪，同學們大多也都曉得他家的情況，但這還是頭一次有同班同學親眼目睹，而且還是剛認識不久的同桌。
羞恥？憤怒？還是恐懼？他沒辦法好好釐清自己現在的情緒，只清楚自己並不想要齊洸睿目睹他像個膽小鬼站在一旁看媽媽被揍。
必須說些什麼。
他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一句能說的話。「那個穿西裝的人是你的保──靠！」
話才說到一半，斗大的雨滴啪啦啪啦再次砸在他的身上，齊洸睿已經轉過身走往巷子口，連句提醒都沒有。
「齊洸睿！」他大吼：「我問你話呢！」
他的同桌停下腳步回頭。「他是我爸的司機。」接著消失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