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我哭了好久的老斌,始終沒有說上一句話,就連在哥的塔位前,老斌也只是默默流淚。
唯獨牽著我的那隻手,牢牢地不肯鬆開。
老斌載我沿著原路回去,瀰漫在他周圍的凝重氣氛,讓我一句話也不敢說。
「小依,我想先回台南了。」進家門前,老斌還紅著一雙眼。
「為什麼?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老斌淡淡一笑,「我沒事,等我整理好了……會告訴妳的。」
明白自己多問也沒有結果,我只能點頭說好。
阿凱得知老斌要先行離開,識相地沒有多問什麼,只是自告奮勇要載老斌去火車站,爸剛好跟朋友有約,也坐上了車。
一路上,車內飄揚著伍佰還有阿凱和爸層層交疊的歌聲,吵得不可開交。
「齁!你們真的很吵欸!」我摀住耳朵大喊。
坐在前座的阿凱和爸無視我的呼喊,依舊高歌。
「還好我哥不在,因為他唱歌很難聽。」我一臉嫌棄地向老斌說道。
「妳竟然這樣說妳哥?我要跟妳哥告狀。」老斌挑眉。
「是󠄊󠄀󠄃󠄎真󠄊󠄀󠄃󠄎的󠄵󠄀󠄀󠄂!哥󠄫󠄣󠄗󠄁五󠄁󠄸󠄽󠄳音󠄌󠄢󠄩󠄠不󠄮󠄤󠄧󠄂全󠄑󠄶󠄗󠄮,簡󠄨󠄰󠄚󠄯直󠄲󠄻󠄅󠄬是󠄽󠄉󠄇󠄔魔󠄪󠄧󠄘󠄿音󠄱󠄝󠄍󠄽傳󠄬󠄍󠄦󠄜腦󠄓󠄐󠄹󠄀。」󠄋󠄿󠄲󠄎󠄌󠄡󠄱󠄛󠄹󠄻󠄭󠄎󠄢󠄮󠄂󠄩󠄈󠄢󠄟󠄃󠄹󠄟󠄵󠄏󠄪󠄤󠄘󠄎󠄀󠄒󠄩󠄦󠄕󠄚󠄺󠄇󠄙󠄅󠄌󠄏󠄲󠄫󠄕󠄤󠄩󠄵󠄆󠄒󠄔󠄈󠄀󠄼󠄚󠄛󠄤󠄄󠄆󠄯󠄁󠄯󠄗󠄗󠄖󠄕󠄋󠄹󠄰󠄨󠄊󠄮󠄎󠄡󠄍󠄬󠄄󠄵󠄾󠄚󠄠󠄽󠄶󠄂󠄱󠄌󠄏󠄙󠄚󠄱󠄚󠄏󠄮󠄒󠄾󠄿󠄙󠄼󠄆󠄎󠄖󠄁󠄂󠄼󠄾󠄕󠄿󠄝󠄹󠄿󠄒󠄷󠄜󠄁󠄻󠄼󠄯󠄳󠄂󠄅󠄙󠄱󠄡󠄐󠄄󠄄
老斌就連無奈的眼神也跟哥十分相像。
抵達火車站後,我跟著老斌下車,爸也去跟朋友會合,剩阿凱留在車上。
我送老斌到進站閘門前,依依不捨地拉著他的手。
「我備用的那支手機都設定好了,到家了記得傳訊息給我喔!」
「嗯,回台南後我再帶妳去修理手機。」老斌揉了揉我的頭髮,「幫我跟妳哥說聲抱歉,明天不能幫他一起慶生。」
「沒關係,哥不會介意的,而且你今天已經有去看他了。」
老斌又不發一語地看了我許久,在我正要開口時,他一把抱住我。
「……你真的沒事嗎?」
老斌沒有回應,只是更用力地抱緊我。
直到月台廣播響起,老斌才鬆開手,眼裡還是充滿我看不懂的情緒。
「小依,再見。」
我還來不及說些什麼,老斌便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走進月台。
我目送著他的背影,卻始終沒等到他回頭。
回程時,我望著窗外呼嘯而過的景色,想不透老斌為什麼讓我感到這麼不安?
「要吃冰嗎?」
阿凱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我轉頭看見熟悉的店面,毫不猶豫地回答:「要。」
這間裝潢不起眼的冰店,卻承載了我和阿凱還有哥的青春回憶。
「你們很久沒一起來了呢!」滿頭白髮的老闆向我們熱情喊道,「妹妹,好久沒看到妳了!」
「對啊,老闆,真的好久不見了。」久未見面的老闆依然保有熟悉感,讓我陰鬱的心情緩解不少。
「老樣子嗎?」老闆向我們問道。
「我老樣子,妳呢?」阿凱看向我。
「我也是。」
兩碗八寶冰送上桌,沒有芋頭的那碗是我的。
在我正要開動時,老闆又送來了一碗清冰,我抬眼,還未開口叫住已經離去的老闆,阿凱就搶先阻止我。
「這碗是阿凡的。」阿凱見我一臉疑問,又說道:「阿凡走後,我還有自己來,老闆知道後很難過,說以後都會幫阿凡準備一碗清冰。」
我望著那碗冰,久久無法言語。
「快吃吧,不然要融化了。」阿凱在我手裡放了一根湯匙。
我挖了一匙覆著滿滿紅豆泥的刨冰送進嘴裡,甜膩和沁涼瞬間在我口中漫開,明明和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卻是我這輩子以來,吃過最鹹的一碗冰。
阿凱在我們家吃完晚餐後,便睡在哥的房間。
我待在昏暗的房裡,視線停留在牆上那幅畫,還是無法安撫混亂的思緒。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讓我好心煩。
我打開房門,哥的房門緊閉,門縫也是一片漆黑,怕吵醒阿凱,我輕輕關上門,躡手躡腳地下樓。
打開冰箱替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當涼意滑過喉嚨,才稍稍撫平焦躁的心情。
突然一陣冷風吹來,我才發現大門敞開,走近一瞧,透過紗門便發現獨自坐在外頭的阿凱。
「我以為你睡了。」我在阿凱的身旁坐下。
「我也以為妳睡了,怎麼又下來?」阿凱順手將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我正想拒絕時,突然打了個噴嚏,只好坦然接受他的好意。
「快十二點了,睡不著。」
「我也是。」
一種不需言說的默契,讓我們靜靜等待著寂靜的夜捎來第一聲祝福。
「嗶──」兩道不同的鈴聲同時響起。
「阿凡,生日快樂。」
「哥,生日快樂。」
我們異口同聲地說,接著相視而笑。
午夜十二點了,今天是哥的二十二歲冥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