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一大早就開始準備哥的生日餐,煮了一桌子哥喜歡吃的菜。
除了哥的忌日,我們會認真準備祭品之外,哥的冥誕我們就比較隨興,純粹是大家聚在一起慶祝哥的生日。
「可以開飯了!」我從廚房探出頭大喊。
「阿凱怎麼可以忍受那麼俗的鬼步?」我邊笑邊在餐桌擺上碗筷。
「誰叫妳跟阿凡都沒人想學。」媽瞪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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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那可是廣場大媽在跳的耶!我跟哥才不想學。」
「還是我們阿凱最棒了,不但學得好,每次回來還能跟妳爸尬舞。」
「是是是,妳的阿凱最棒了!」我敷衍地拍拍手。
餐點就緒後,我們照慣例留了一個空位給哥,就在我跟阿凱的中間,那是哥最常坐的位子。
「兒子,生日快樂!」
「哥,生日快樂!」
「阿凡,生日快樂!」
我們舉杯大聲慶賀,杯子敲出清脆的聲響,然後各自一口飲盡。
「其實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一直很想跟大家說。」平時都嘻皮笑臉的老爸難得正色,「今天是阿凡的生日,也想在這天把這個消息告訴阿凡。」
媽像是早就知道了內容,溫柔地揚起笑。
「阿凱,你願意讓我代替你的奶奶照顧你,成為你真正的爸爸,讓我收養你為兒子嗎?」
「我?」阿凱愣愣地指著自己。
我也因為爸突然其來的發言,呆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對啊,就是入我們家的戶籍,但還是要以你本人的意願為主,我也只是提議而已。」爸搔了搔頭,看起來非常緊張。
「所以我以後不叫『何延凱』,而是『蘇延凱』?」
「等等!等一下!」我激動地插嘴,「意思是阿凱會變成我真正的哥哥?」
媽笑開了花,「當然啊!妳不但有阿凡,還有阿凱當妳真正的哥哥了!」
「所以,阿凱之後要住我們家?」
「當然啊!這裡本來就是他的家,不住這,要住哪?」
阿凱突然站起身,激動地握住爸的手,「好!我願意!我當然願意!」
「真的?你真的願意?」爸更激動地緊緊抱住阿凱,兩個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我看著他們哭成這樣,原先內心的抗拒也逐漸消散。
我有什麼資格阻止呢?他們早就情同父子,只是差在法律給予的認證罷了。
吃飽飯後,我們決定先去納骨塔看哥,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再去法院詢問關於收養的事情。
「爸,你先請。」
「不,兒子你先請。」
「不行,爸應該先請。」
「不,當然是兒子──」
「你們夠了沒啊?」我終於受不了而出聲阻止,瞪著爸跟阿凱。
「算了,爸跟兒子本來就要一起走啊!」他們完全無視我的存在,肩搭著肩,繞過我走進大廳。
「噁心死了,哥要是看到一定會吐的!」我翻著白眼,跟了上去。
我們四人擠在哥的塔位前,七嘴八舌地搶著說話,媽和哥閒話家常,我則跟哥聊著瑣事,順便代替老斌跟哥道歉。而爸跟阿凱像是要公證一樣,在哥面前又上演了一次「我願意」的戲碼,我已經可以想像到哥吐了一地的模樣。
要離開前,爸為了不讓他的寶貝兒子阿凱太累,決定自己去停車場把車開來。
「蘇芷依,叫聲『哥』來聽聽。」阿凱一副老大哥的模樣,抬高下巴看著我。
「那你得先把你的智商提高啊。」我無奈地擺了擺手。
「妳這個臭小鬼……受死吧!」
阿凱舉起手朝我做出螺旋丸的招數,為了配合他的智商,我只好喊出羽月的咒語對他拍拍砰呸……
媽就這樣在一旁笑著看我跟阿凱耍智障,等了好一陣子卻始終沒有看見爸,我們打爸的手機也都因為無人回應而轉入語音信箱。
我們匆忙地跑到停車場,車竟然還完好的停在車格上,但駕駛座的門大開,爸卻失去了蹤影。
我們循著鈴聲,在大水溝找到昏倒的爸,趕緊將爸送往醫院,原本要去法院的行程也就此取消。
還好醫生說爸只是撞到頭才一時暈了過去,比較嚴重的問題是閃到腰,其他都是小擦傷,沒有大礙。
「爸,你好端端的去開車,怎麼會掉到水溝啦?」我帶著哭腔緊抓著爸的手,阿凱滿臉擔憂,媽也還有些驚魂未定。
爸望著天花板良久,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我……要發動車子的時候,看見一隻白色的貓咪從引擎蓋上跳過去,我覺得牠很像阿凡以前養過的那隻白雪,就跟了過去。」
「你在亂說什麼啦!白雪很早就過世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跟過去看看,結果就掉下去了,而且我剛剛昏睡的時候,夢到了……」
「夢到白雪嗎?」阿凱問道。
爸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夢到阿凡……他抱著白雪跟我說『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