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在醫院待了三天確認身體無礙後,正好在除夕這天出院,讓我們能夠在家裡一起吃團圓飯。
阿凱為了照顧爸,推掉了他原先接的兼職,也怕媽辛苦,要媽睡哥的房間,他則跟爸一起睡,能夠徹夜照顧,以防突發狀況。
我們沒人再提起那天發生的事情,但爸跟阿凱已經習慣性地改了彼此的稱呼。
待在家的這段時間,我跟老斌的對話始終簡短,甚至連通話也是講沒幾句就掛斷,後來我不主動撥打,老斌也沒再打來。
深知他正有事心煩,我打算多給他點空間,便沒把爸受傷的事告訴他,也不敢主動詢問他的狀況有沒有好些。
多虧阿凱幫爸規畫了養傷的日程表,爸的腰傷已好了大半,卻被爸嫌棄每天按表操課很像在坐牢,直嚷著要跳鬼步,幸好阿凱這個典獄長非常稱職,每天嚴格盯著爸,堅持要等腰傷全好了才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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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的前一天,我收拾好行李,獨自搭火車回台南。阿凱因為是大四生,下學期多半是實習跟畢業專題製作,需要報到的課堂比較少,便決定多留一個禮拜。
到了台南的火車站,因為吉他社有活動,老斌走不開,便拜託佳佳過來接我。
回到宿舍,青兒、小芸跟怡雯已事先買好了午餐在等我們。
「阿凱要入妳家戶籍?」
這群女人在聽我講解完簡單的近況後,吼叫聲差點沒掀破屋頂。
「對阿,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揉了揉有些耳鳴的耳朵,「我就說了我跟他是兄妹啊!」
「鬼才相信!阿凱學長都為了妳跟學姊分手了。」青兒激動地揮舞著手中的筷子。
「才不是因為我!妳不要又在那邊亂編小說。」我反駁。
「看來阿凱學長沒戲唱了……」小芸惋惜地搖了搖頭。
「是有什麼戲要唱?」
「不過妳說那天法院沒去成功,後來呢?」佳佳一邊插起鹹酥雞一邊問。
「後來我們也沒有決定什麼時候再去,因為那天發生的事情有些離奇……」我見眼前四雙好奇的眼睛,忍不住想嚇嚇她們,「其實我爸會摔進水溝是因為他看見了一隻貓咪,他說那隻貓咪長得很像我哥以前養的一隻叫白雪的貓,他因為好奇跟了過去,沒想到……就摔進水溝了。」
「那腰好了總可以去了吧?」
「但……我們沒人敢再提那件事。」我瞇起眼,聲音故意轉為低沉,「我爸受傷那天在醫院昏睡後醒來,說他夢到了我哥,我哥抱著那隻白雪,跟我爸說……『不可以!』」
最後三個字我猛然大吼,除了毫無反應的怡雯之外,其他人都被嚇得花容失色,我放聲大笑。
「靠!別嚇人了!真的還假的啦?」青兒跟小芸因為害怕而緊貼在一起。
「呃……好毛喔……」佳佳搓著自己的手臂,打了個哆嗦。
「真的,所以我們就沒有再談過這件事了。」
大家似乎還在消化剛剛的驚嚇,沉默了一陣子。
「妳哥說妳跟阿凱不能成為兄妹!」
直到怡雯突然大叫一句,我們嚇得驚聲尖叫,房間裡頓時爆出一連串髒話。
「我只是幫妳哥說出心聲而已。」怡雯一臉無辜。
傍晚,老斌終於得空來載我一起去吃飯,時隔幾個禮拜沒見,老斌看起來更憔悴了。
「你是不是變瘦了?」我抱著老斌,總感覺他的腰圍少了一寸。
「哪有?不是妳變胖了嗎?」老斌才剛說完,就被我的拳頭打得連聲哀號。
我們在夜市隨意找了一間臭豆腐店入座。
「我們去看哥的那天,爸摔進水溝傷到腰,不過已經沒事了。」
「什麼?怎麼會突然摔進水溝?」
「爸說看到一隻很像哥以前養的貓,就跟過去,沒想到不小心摔下去。但其實那隻貓過世很多年了,我爸一定是看錯了。」
「……妳哥養的貓?」
「嗯。」我嘴裡嚼著臭豆腐,漫不經心地說道:「對了,阿凱要入我們家戶籍。」
「什麼?入戶籍?」老斌的音量大到周圍的人都往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你那麼大聲想嚇死誰啊?」我尷尬地壓低聲音。
「阿凱也答應了?」
「對啊,那天看完哥本來就是要去法院問收養的事,但因為爸的腰傷就耽擱了,之後會再找時間去吧。」
我看著一臉正色的老斌,很不識相地笑出聲。
「你幹麼這麼嚴肅?我跟阿凱本來就是兄妹啊,就只差法院認證而已。」
老斌又用讓人猜不透情緒的眼神望著我良久,久到我不知為何感到莫名的心虛。
吃飽後,老斌將我送回宿舍,一路上都冷著臉。
「那,我先上樓嘍?」
「小依。」老斌叫住我,「妳真的要讓阿凱做妳的哥哥嗎?」
「沒什麼不好啊,這對大家不都是最好的結果嗎?爸媽有了兒子、我有了哥哥,你也不用再擔心發生讓大家產生疙瘩的事。」
「那妳呢?這是妳想要的結果嗎?」
我頓了頓,「我?我可以啊,這沒什麼問題吧?」
「小依妳知道嗎?我直到現在才明白,當妳學會放棄一個人的時候,才會知道自己有多深愛這個人。」
「你在說什麼?」
「小依……我們分手吧。」
那一刻我才終於看懂老斌眼裡的情緒是──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