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血色星期天

星期天一早,晨霧籠罩桑伯亞平原。陽光還未從山邊探出頭來,幽昧未明的夜色恍恍惚惚。等太陽爬上桑伯亞山後,這片平原的睡意將會一掃而空。羅德帶著克提雅和雪芙從學院坐馬車到漢斯鎮。

坐在羅德對面的雪芙跟克提雅相倚而眠,看著兩人安詳的睡相,讓羅德感覺也跟著平靜下來。其實早上雪芙和克提雅還差點因為賴床而趕不上學院第一班馬車,幸好妮娜和琳及時將兩人扛上馬車(剩下的人都在星期六就將工作做完了)。到了漢斯鎮,睡眼惺忪的兩人才終於醒來。

羅德對仍迷迷糊糊的兩人說:「好了,我們去找鎮長吧!」兩人搖搖晃晃地跟著羅德來到鎮長家門口,但門卻沒有開。

克提雅似乎有起床氣,不悅地問:「嗯?怎麼了?我們被放鴿子了嗎?」

雪芙則是一邊打呵欠一邊說:「那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不可以。鎮長難道還在睡嗎?總而言之先敲個門好了。」正當羅德打算上前敲門,一旁砍柴的中年男子搶先叫住羅德。他對著羅德問道:「請問是羅德先生嗎?」

「我就是,請問鎮長不在家嗎?」

「鎮長有事出去了,不過他有交代我帶各位去亂葬崗。」

「喔!那就麻煩你了。」

男子將羅德一行人帶到亂葬崗之後便離開。

※

亂葬崗位在漢斯鎮附近的森林旁,早晨的霧氣還沒從森林中散去,使得這裡更加幽暗。由於亂葬崗裡大多是無名屍,而且其中最多是凶死,漢斯鎮的居民對這種事情避之唯恐不及,所以才把亂葬崗選在距離村子有些距離,且十分隱密的地點。這裡會顯得陰森是因為本來設址就有『隱密』的考量,而不是人們所謠傳的『因為死者作祟,所以這裡才如此陰森』,羅德對不斷發抖的雪芙解釋。

「真的嗎?」雪芙努力忍住眼角邊斗大的淚珠,試著不要讓它奪眶而出。

「當然啦!那些都只是以訛傳訛而已。」

克提雅賊笑著說:「難說喔!我們要來調查的不就是最近漢斯鎮常有村民失蹤嗎?搞不好就是鬼魂在作祟喔!」雪芙聽了之後害怕地把臉埋進羅德的身上,好不容易情緒才讓雪芙的情緒稍微緩和下來的羅德輕輕敲了克提雅的頭,責備地說:「別胡鬧了,這樣捉弄朋友很好玩嗎?」

「很好玩。」克提雅不甘示弱地回嘴。

「唉,算了。快開始巡邏吧!」羅德將黏在自己身上的雪芙拔開,並交給克提雅照顧,接著帶著兩人在亂葬崗中巡視。在巡視的過程中,不斷安撫雪芙的克提雅這才終於後悔剛剛自己對她開玩笑。

羅德身後的草叢間,鬼祟的黑影正在蠢動。克提雅停下腳步,瞇起眼睛想從霧中看清那是那個黑影。但她定睛一看,卻發現那是把拉開的弓,上面的箭頭正對準羅德。

「老師,背後!」克提雅出聲大喊,羅德回過頭,馬上就發現那把弓。箭迸射出來的瞬間,羅德也馬上側身閃開,放出的箭劃過羅德的黑髮。羅德立即朝草叢的方向甩了顆火球,草叢中跑出一名身穿長袍,不斷掙扎的男子。羅德拔起腰間的劍,走向好不容易把火滅掉的男子,正要質問他為什麼對自己放箭時,他才發現他們已經被五個武裝份子給團團圍住了。

其中一名拿刀的男子詫異的看著雪芙和克提雅:「怎麼會有小孩子在這邊?」

另一名男子咋舌,回應:「沒辦法了,一起解決掉。」

剛才拿弓的男子把弓丟在地上,並從焦黑的長袍內抽出短刀:「你這該死的傢伙!」

「是強盜嗎?克提雅、雪芙,我會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妳們有機會就趕快逃走。」羅德說道。

「雪芙,抓住我。」克提雅伸出手說道,但雪芙對羅德投以擔心的眼神:「可是老師他……」

「妳是笨蛋嗎?我們被抓去當人質的話就完蛋了,而且這個距離打起來對我們法師完全不利啊!留在這邊只是在拖後腿而已。我們應該先撤到安全的距離再支援老師才對。」雪芙聽完之後露出苦澀的表情,接著抓住克提雅的手。

其中一名男子指著克提雅和雪芙的位置:「先把那邊的小鬼抓──不見了!?這怎麼可能?」但那邊卻只剩一層薄薄白霧。

(趁現在!)羅德在男子轉移注意的瞬間,對自己施放風之疾走。男子回過頭時,他只看見羅德的劍揮下的瞬間。

「嗚哇!」他握著刀的手濺出血花,刀子也從手中掉落,羅德趁勢以劍柄重擊男子的下巴,男子像是斷了線的人偶般倒下。

其一名強盜喊:「一起上!」接著三人從不同的地方蜂擁而上,剩下的兩人也立即補上隊形的空缺,以ㄇ字型將羅德團團圍住,讓羅德沒辦法從任何一邊逃走。

(包圍陣型?他們真的只是普通的強盜嗎?)羅德立即在自己面前展開烈風之牆防禦,前方的強盜立即停下腳步,以免被風牆彈飛,但兩旁的強盜也同時對羅德展開攻擊。

「風之枷鎖!」羅德現制住其中一人的行動,但另一人已經在羅德身後舉起手中的刀。

「糟糕!」羅德知道這刀大概閃不掉,但仍做出閃避,希望降低傷害。

「唰──」刀鋒劃過空氣的聲音,強盜往羅德旁猛力揮刀,這刀簡直偏得離譜。羅德並沒有錯失這個反擊的機會,在手中燃起一顆火球並往強盜的身上丟去,強盜在近距離被火球砸中,他不斷在地上打滾想熄滅火燄。羅德趁著風之枷鎖的效果還沒消失,立即往被綁縛的強盜腹部補了一劍,這劍會讓他行動不方便,但只要及時止血就不會致命。羅德並沒打算取他們的性命,只希望讓這群強盜知難而退,沒想到對方並沒有領情,剩下的人繼續向羅德逼近。

(怎麼了?這群強盜為什麼這麼執著?只為了錢會做到這樣的地步嗎?)羅德擺起架式。三名強盜再次向羅德展開攻擊,羅德以劍身架開其中一人的攻擊,之後立即向後跳開,閃過另一人的刀鋒,但第三人也馬上就追了上來。

羅德勉強擋下迎面而來的斬擊,但也因此停下了腳步而露出破綻,忽然,剛才那名拿著弓箭的強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道羅德身後,他以手中的小刀刺向羅德。

霧的另一頭傳來嘶嘶馬鳴。一道白影從羅德的身旁閃過。那名拿小刀的強盜已經飛到半空中並重重摔下。原本在羅德面前的強盜立即退開,深怕他也跟著被攻擊。

「什──」強盜們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獨角獸,獨角獸的角發出如太陽般溫暖的金色光芒。接著,牠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強盜面前。

「這就是雪芙的召喚獸嗎?」羅德眼前宛如大理石般純白的馬揚起前腳,威嚇著眼前的強盜。陷入混亂的強盜這才紛紛撤退。

羅德緊繃的精神終於得以放鬆:「呼,真是好險。」

「老師,你沒事吧!」雪芙從霧的另一端跑了過來,跟在她身後的克提雅也慢慢地走了過來。

「嗯!多虧妳召喚獸的幫忙,我沒有受傷。還有克提雅,剛才強盜揮空的那一下,是妳的幻術吧?謝謝妳。」如果沒有她們兩人的幫忙,羅德恐怕會埃上兩、三刀。

「嘿嘿。」雪芙不好意思地搔搔臉頰,克提雅則是一臉彆扭地將臉別向一旁說:「誰叫你這麼弱,我都看不下去了。」

「不過這下終於解開謎底了,這邊會有人失蹤,應該跟那群強盜有關,我們回去告訴鎮長吧!」羅德將手中的劍收近劍鞘當中。

※

羅德原本以為事情終於解決之後,鎮長應該會一掃愁容,但當鎮長看見羅德之後,卻又是一臉呆然的楞在原地,是不是因為鎮長年紀大了,所以才時常發呆?羅德心想。羅德將在亂葬崗中遇到的事跟鎮長一一報告,但鎮長卻只一直低著頭,只以『喔……這樣啊……』答話。

「鎮長先生,雖然他們已經暫時撤退了,但難保他們還會再以亂葬崗為據點,之後應該要跟常派衛兵去那邊巡邏。」語畢,鎮長的視線卻仍在落在地板。

「鎮長先生?」羅德出聲,鎮長這才像是從夢中被驚醒般抬頭。

「喔、喔!酬勞是吧!我去拿一下錢,你等我一下。」鎮長走進房間,接著將酬勞交給羅德之後,接著以要調停村民糾紛為由,就先請羅德一行人離開。

在回學院的馬車上時,克提雅向羅德問道:「老師,你不覺得剛剛鎮長怪怪的嗎?」

「嗯,可能是最近煩心的事情太多了吧?」

「可是我們替他趕走了強盜,他看起來卻沒有很高興耶?」就連一向少根筋的雪芙也發現鎮長有所古怪。

「畢竟強盜會帶給鎮上不少麻煩,而且維持治安也要花上錢,可能對漢斯鎮會有一些負擔吧?」

克提雅扶著下巴思考,自言自語:「是這樣嗎?」

「無論如何,我們的任務完成了,現在琳也可以跟我們大家一起去校外教學了。」

「只是要出一個人的旅行費用。竟然會要這麼多人勞師動眾呢!」雪芙說道。

「是阿,賺錢還真是不容易呢。」克提雅也有感而發。

※

突擊羅德的武裝份子,踩著慌忙的腳步跑進亂葬崗旁的森林,他們臉上的表情滿是驚恐和挫敗,幾名沒受傷的同伴扶持其他傷員。幸運的是,他們身上的傷並不致命。

其中一名傷兵搭著同伴的肩問:「為什麼跟任務內容不一樣?怎麼會多出兩個小孩子?」

「剛剛的狀況太詭異了,怎麼會有獨角獸在這裡?」

男子向一旁啐口水,繼續咒罵:「該死!情報完全不對,要我們怎麼執行任務?」

「不管了,先撤回去吧!」另一人雖然試圖以冷靜的語氣說話,但從他的態度中還是可以感覺到煩躁。

※

某地。傭兵們在自己的據點裡打理著武器、防具,還有上藥、包紮。傭兵團總共約二十多人。幾名傭兵一邊吃吃喝喝,一邊向同事們抱怨今天襲擊羅德失敗的任務,其中一人笑道:「怎麼多

兩個小孩子你們就沒辦法對付了啊?」

一名傷兵十分氣憤地大吼:「他們不是普通的小鬼!他們是魔法師!我們還有看到他們叫出獨角獸耶!是你的話你要怎麼辦?」

另一名傭兵緩頰:「好了好了,別吵了。失敗也不就少賺一筆,下次接別的任務補回來不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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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個目標也不好惹,明明以一敵多還有餘裕,甚至還手下留情。」腹部遭羅德砍傷的傭兵心有餘悸的摸著包裹在身上的繃帶。

一名全身多處輕微灼傷的男子拿著膏狀的藥膏塗在傷口上,並補充:「是啊!那傢伙是個通才。如果他真的認真起來,我們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哼!就算是通才,在戰鬥只要一大意,被我逮到時機,我一刀就可以解決他。」一名壯碩的男子撫著他手中斧頭的刀刃,正在檢查磨得是不是夠鋒利。

「無論如何,這種鳥事我可不想再碰第二次了。」襲擊羅德的弓箭手將手放在後腦杓並向後躺在椅背上。

此時傳來猛烈的敲門聲,壯碩的男子不耐煩地對著門吼道:「他媽的!誰啊?你是來拆房子的是不是?」但門後的聲響並沒有因為男子的怒起而停歇,反倒敲得更用力了。壯碩的男子覺得情況有異,正要站起身之際。

「碰──」大門被撞開,一群士兵拿著武器衝了進來。在場仍有許多傭兵還搞不清楚狀況。壯碩的男子立即向身後同伴吼道:「抄傢伙!快!」所有人立即拿出武器。

帶頭的軍官對著傭兵說:「沒想到你們連一個人也搞不定,真不該指望你們的。」

「你不是那個委託人嗎?這、這是怎麼回事?」接下襲擊羅德任務的傭兵認出那名軍官,就是他委託他們去殺害羅德的。

「你們不用知道這些,安心上路吧!」軍官手一揮,全部的士兵一擁而上,雖然傭兵們也是訓練有素的戰士,但在沒有穿上盔甲的情況之下,面對全副武裝的士兵,根本無力反抗。原本傭兵們棲身的避風港,此刻變成了殺戮戰場,傭兵雖然戮力反抗,最後仍舊全滅。

「放火把這裡燒了。」軍官下令,他接著走到門外,對著門外另一群軍人說:「這裡交給你們善後了。還有,儘量把這件事情壓下來,不要讓今天在場以外的人知道。如果有人問起的話,你就編個理由說有人來尋仇還什麼之類的。」

站在軍官面前聽令的軍人面無表情,敬禮回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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