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有趣,顧晨熙雖從小便愛舞刀弄槍,可他家裏幾代可都是實實在在的文官出身。他就是不愛唸書,小時候在懷安書院上課時,每天都在課上偷懶打嗑睡,只有在習武的時候卻會變得神采奕奕。奇怪的是,他學問卻並不差,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便是,本人天資聰穎,才智過人。然而,直到他遇上蘇憶塵後,才知道何謂天資過人。
八歲的時候,書院的先生終於忍受不住,跟他爹,當時的吏部尚書,投訴了好幾遍。他爹沒也拿他辦法,於是特意找京城的名匠鑄來一把雕刻了桂花圖案的長劍,送給顧辰熙。
顧辰熙百思不得其解,問他爹:「為何是桂花?」
「蟾宮折桂,望你能刻苦學習,日後能金榜題名,不要丟了我們顧家的顏面。」他爹說。
「⋯⋯」
罷了。他想,有禮物收總是好的。
嘴上說了幾句嫌棄的話,但他那時確實很喜歡這把劍,每天幾乎劍不離手。不過後來他隨著被貶的父親離開京城,便收了起來,很少拿出來把玩了。
他都快將忘記「桂花劍」的存在,後來是蘇憶塵給找出來的。
蘇憶塵到他家裏去送了幾籮糕點,桂花糕,香的很。對了,他記得,那時正是秋風葉落的時節,乾枯的秋葉堆滿了他整個前院,蘇憶塵來時,他才勉勉強強去掃開了一條能走的路。
他讓蘇憶塵幫忙,一同把他爹的書房給整理一下,對方便在那床底下的木箱子裏,找出來了這把鋪滿塵埃,生了鏽的劍。原來是藏到這裡來了。蘇憶塵看著上面雕刻的圖案,和當年的顧晨熙一樣感到疑惑。
他替蘇憶塵解了惑。那天對方捂著肚子笑了很久。
後來他離開江南,回去京城,那把劍並沒有帶走。他想,如今的他已經不需要那把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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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憶塵從小體弱多病,當他哥哥每天在院子裏耍刀弄劍的時候,他只能在旁邊坐著看。還是多套兩件衣服坐著看。可或許有得必有失,他從小學問特別好,先生說過、講過的課文,他聽一次便能倒背如流;先生教過的學問,他不但能全部記住,且能舉一反三。和鍾情於練武的哥哥不一樣,他就愛跟書本知識打交道,別人都說他是蘇家的「奇葩」。
蘇家是武將出身。
只不過這個「武將」也得追尋到挺久以前的事了。據聞蘇家先祖從前乃東陵開國君主手下得力的武將,但後來為了避嫌,蘇家先祖主動辭了將軍的位置,退隱到江南定居下來了。不過不當差,他的後代也沒落下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武功,直到這一代,蘇憶塵的哥哥也是當地很是有名的武館教頭。他們都說,你們家人武功這麼好,不建功立業,屈居在這小地方,真是可惜了。可蘇家人不為所動,依然就在江南過著平淡的生活。
蘇憶塵也有一把劍,是他二哥給他的。
二哥說:「你雖然身子弱不能練武,但還是要學會保護自己的。你這麼可愛,可不能讓別人給欺負了去。」
小小的蘇憶塵笑著說好,跟著學了幾手。只是那幾手,連書院裏潑辣的小姑娘都打不贏。不過蘇憶塵也不是會跟小姑娘打架的類型。他哥哥又說,沒關係,我保護你。於是他每天到書院門口等蘇憶塵下課,又被他們的娘親罵他不務正業,只知道黏著弟弟。哥哥委屈,但依舊愛護著他可愛的弟弟。
後來蘇憶塵跟哥哥說:「我好像喜歡上顧晨熙了。」
氣得哥哥抬腳就要去找顧晨熙打架,他說了好歹才把人給攔了下來。
二哥送給他的那柄劍很小,看起來是小孩子護身用的,但手柄上面鑲了很多珠寶玉石,也怪好看的。於是護身的小劍成為了裝飾品,被他珍惜地放置在書桌旁的架子上,隔幾天便會替它清理一下灰塵,小心翼翼地拭擦一下。
後來顧晨熙把自己的「桂花劍」給了他,讓他幫自己保存著的時候,蘇憶塵想了想,把架子上的「玉石劍」拿了過來,跟他說:「那我們交換吧。」
顧晨熙咪了咪眼睛,笑著說:「好。」
知道了這件事的二哥意外地沒說什麼,也沒因為蘇憶塵把自己送的劍給了顧晨熙而生氣。
他只是皺著眉看那把雕刻了桂花圖案的劍,頗有些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