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動聲色坐在客廳看電視,等洛晉堯洗澡時,她放輕腳步走進兒子房間。小心翼翼四處察看。找了一陣,在枕頭下翻出兩本書,其中一本介紹同性戀相關常識,另一本是同性戀小說。洛太太忍不住笑起來,低聲罵句:「好你個死老頭!老頑固終於開竅啦?」將兩本書塞回枕頭下,悄悄走出房間,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時間不早,洛啟涯該回家了。林陽堅持送他,洛啟涯堅持要騎車。一陣僵持之後,林陽半妥協:「好!騎車!我來騎,我載你。」
洛啟涯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載我?」
「對!我騎車載你回去,然後我坐捷運回家,明天坐捷運上班。」林陽為自己想到一個絕妙好方法而得意的笑起來。攤開右手手掌,伸到洛啟涯胸口:「車鑰匙給我。」
洛啟涯依然拒絕:「不行!我只有一頂安全帽。」
「這樣啊?」林陽想了一下:「沒問題!」說著在一個鐵櫃找了一下,拿出一頂安全帽。
洛啟涯瞪大眼睛:「怎麼會?」心想這呆子該不會早有預謀吧?
林陽聳聳肩:「天意如此!走吧!」
兩人坐上機車,洛啟涯雙手搭在林陽肩上。林陽非常不滿意,抓住洛啟涯的手放在自己腰部:「抱緊一點,不然等一下會摔下去喔!」洛啟涯低聲罵了一句:「心機這麼重!」再次懷疑呆陽這外號根本扮豬吃老虎,此刻他確認林陽是披著羊皮的狼。
林陽載著洛啟涯上路,故意放慢車速,享受被洛啟涯緊抱的感覺。洛啟涯察覺不對:「現在車那麼少,你幹嗎騎這麼慢?」
「騎慢才安全啊!」
「也太慢了吧?時速有三十嗎?」
林陽瞥一眼時速錶,剛過三十。他理直氣壯回答:「有!不只三十!」
洛啟涯心生懷疑,不明白這呆子搞什麼鬼。林陽暗自歡喜,不由吹起口哨。洛啟涯拍拍林陽頭上安全帽:「別吹了!我媽說晚上不可以吹口哨。」
林陽停止吹哨。「為什麼?」
「晚上吹口哨會有阿飄出現。」
「啊?哈哈哈!」林陽大笑:「有這種事?我第一次聽說。你怕鬼啊?那就抱緊我啊!我保護你。」
洛啟涯故意使勁,狠狠勒住林陽腰部。林陽大叫:「喂!太緊了吧?」洛啟涯不鬆手:「你自己說讓我抱緊的。」林陽不得不讓步:「可以稍微鬆一點。我喘不過氣了。」
重陽將近,夜風有點冷,洛啟涯不由更貼近林陽,感受他的體溫暖意。停紅燈時,林陽回頭看看洛啟涯。林陽被安全帽包住的笑容有種呆萌感,洛啟涯忍不住低聲笑罵:「呆子!」
林陽沒聽明白:「你說什麼?」
洛啟涯不敢承認:「沒說什麼。你聽錯了。」
到了洛啟涯住處,洛啟涯停好機車,堅持陪林陽去捷運站。林陽刷卡進站,洛啟涯發現他還戴著安全帽。他剛要提醒林陽,忽然轉念想惡作劇。拿出手機喊了聲:「呆陽哥!」林陽本能回過頭:「什麼事?」洛啟涯趕緊按下相機。
林陽有被偷拍的感覺,這讓他很不滿。「要拍我這種帥哥就光明正大拍,幹嗎偷拍?」右手比個「YA」,露齒而笑;「再拍一張,認真拍!」
洛啟涯連拍三張,收好手機,笑著對林陽揮揮手:「Bye!」轉身就走。
林陽沒發現洛啟涯詭計,只覺得洛啟涯笑容好像怪怪的。但林陽沒多想,開開心心坐上捷運,壓根忘記頭上還戴著安全帽。洛啟涯走出捷運站立刻將照片上傳臉書,附註文字說明:「外太空來的呆子坐捷運!」他已經預見明天林陽會成為醫院笑柄。
洛啟涯回到公寓,黑暗中見到有人站在樓下門口。他原本沒特別在意,直到聽見那人喊了一聲:「啟涯!」熟悉的聲音讓他心頭一震。洛啟涯站定腳步,藉著路燈看清那人面目,果真是蘇孝仁。
蘇孝仁來找洛啟涯之前已經思考很久,此刻還是覺得很難啟齒。兩人默默站著,心中都帶著忐忑。晚風襲來,洛啟涯打個噴嚏。蘇孝仁握住他雙手:「會冷嗎?手這麼冰。」
幾年不見,洛啟涯感受到蘇孝仁手上溫度還是那麼暖。「還好。要不要上去坐坐?」蘇孝仁點頭說好。洛啟涯帶著他上樓進屋,從熱水瓶倒杯水:「早上出門前燒的,應該還是溫的。」
蘇孝仁接過水就放在桌上:「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這話讓洛啟涯難以回答。他也幫自己倒杯水,喝了兩口,腦裡稍微整理一下標準答案:「一般吧!沒什麼好不好。」
「我……」蘇孝仁考慮一下決定明說:「我們分手一年多之後,我又交了一個男朋友,但是半年前分手了。因為……」說到這裡又停住,努力思考該怎麼說比較好。
洛啟涯聽蘇孝仁說又交新男友,正想著該說些恭喜之類的話,沒想到他卻和新男友分手,應酬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吞下去。洛啟涯隱約猜到蘇孝仁今晚來找他的原因,感覺剛才吞下的話彷彿骨頭卡在喉嚨,不由輕輕咳了幾下。
蘇󠄊󠄀󠄃󠄎孝󠄊󠄀󠄃󠄎仁󠄵󠄀󠄀󠄂趕󠄫󠄋󠄷󠄽緊󠄰󠄘󠄄󠄡上󠄖󠄳󠄟󠄼前󠄶󠄟󠄙󠄇幫󠄑󠄦󠄠󠄮他󠄠󠄠󠄩󠄑拍󠄕󠄉󠄬󠄰背󠄵󠄧󠄀󠄒:「感󠄡󠄑󠄨󠄨冒󠄪󠄇󠄨󠄰了󠄗󠄿󠄂󠄻?」󠄙󠄶󠄇󠄄󠄸󠄪󠄩󠄼󠄅󠄮󠄋󠄴󠄐󠄚󠄔󠄬󠄮󠄌󠄍󠄒󠄑󠄎󠄢󠄪󠄖󠄱󠄎󠄪󠄌󠄟󠄞󠄎󠄹󠄴󠄙󠄲󠄿󠄉󠄙󠄗󠄕󠄨󠄔󠄒󠄢󠄎󠄰󠄾󠄯󠄑󠄪󠄋󠄷󠄃󠄭󠄓󠄘󠄀󠄚󠄳󠄿󠄙󠄤󠄸󠄿󠄕󠄫󠄨󠄏󠄤󠄱󠄋󠄖󠄧󠄑󠄑󠄰󠄆󠄻󠄽󠄧󠄩󠄎󠄏󠄚󠄫󠄁󠄒󠄉󠄑󠄘󠄡󠄎󠄟󠄶󠄃󠄒󠄦󠄅󠄼󠄒󠄾󠄍󠄼󠄬󠄗󠄟󠄊󠄂󠄟󠄺󠄠󠄡󠄀󠄥󠄁󠄹󠄺󠄯󠄞󠄁󠄛󠄽󠄳󠄸󠄎󠄑󠄌
「沒有。」洛啟涯臨時編謊話:「剛才喝水嗆到。」說著順手放下水杯。
蘇孝仁思考著該如何開口,洛啟涯也在想著怎麼回應。晚上十點多,小巷子裡沒有人車喧嘩,四周極其安靜,屋裡也只有洛啟涯偶爾假裝清喉嚨的聲音。最終還是蘇孝仁打破沉默:「跟他分手是我提出來的。因為每次和他見面,我心裡想的都是你。我覺得這樣對他不公平。」
做過幾次心理治療之後,洛啟涯已經不那麼容易發病了。但此時聽到蘇孝仁這句話,洛啟涯即使有心理準備,依然感到情緒開始波動,頭微微發暈。蘇孝仁握著洛啟涯雙手,聲音極其溫柔:「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說著,他把洛啟涯擁入懷裡。
理智告訴洛啟涯應該拒絕。既然已經答應林陽,就不該再和蘇孝仁交往。他心中重覆了十幾遍:「不可以!」卻張不了嘴說不了話。三年前他背棄蘇孝仁,此刻他沒有勇氣再次傷害這個深愛他的人。
洛啟涯心跳漸快,每次犯病時那種全身發麻的感覺再度侵襲他。他試著用林陽教他的方法,緩慢深呼吸來平復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