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色情簡報

遲遲沒等到洛啟涯回答,蘇孝仁有點失望。他鬆開洛啟涯:「我這樣要求是不是讓你很為難?如果你很為難,不要勉強。我不會怪你。」他猜想洛啟涯明明家在台北,卻一個人住在外面,應該是父母始終無法接受他是同性戀。他微微一笑:「我們分開這麼久,我今天忽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你一定很難接受。沒關係,你慢慢考慮,我會等你。」

蘇孝仁離開了,留下心潮澎湃的洛啟涯。洛啟涯用顫抖的雙手找到精神科藥物。吃藥、洗澡之後呆呆坐在床上,不久就因為藥物作用沉沉睡去。一整夜做了很多夢,全都無頭無尾。醒來後唯一記得的夢境是林陽走在陽光下,他在後面追喊。林陽走得並不快,他卻無論怎麼死命跑也追不上。

洛啟涯在心臟科掛號探望林陽的事有如超級傳染病爆發,迅速在醫院散佈開來。僅僅一個上午的時間,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加上洛啟涯上傳林陽戴安全帽搭捷運照片,被內科護理師們轉貼,整座醫院頓時成為八卦大本營。

林陽這才知道昨晚被洛啟涯擺了一道,也明白為什麼洛啟涯拍照後露出奇怪笑容。他不但不惱怒,反而很高興。他非常確定一件事,初相識時那個鬱鬱寡歡的洛啟涯絕不會上傳這種照片。這說明洛啟涯精神狀態明顯改善。林陽在洛啟涯貼文按讚,並分享到自己臉書,文字說明是:「外太空來的呆子可愛嗎?」鄒瑛辰火速回覆:「外太空來的呆萌療癒系。醫生被病人看了!」

內科護理站有如十級大地震,護理師們暗著竊竊私語,明著努力幫林陽加油打氣。腐女群每天輪流贈禮給林陽,玫瑰、火鶴花、咖啡、甜點,讓林陽啼笑皆非。這天他剛來到內科病房,被鄒瑛辰用一朵玫瑰花擋住去路。鄒瑛辰將玫瑰插在林陽衣襟:「醫學院和工學院就是最佳CP。我全力支持你和洛先生純潔美好的Boys Love。加油!」

林陽平時少看劇,不明白為什麼醫學院和工學院是最佳組合。他還來不及說什麼,背後傳來洛啟天冷冷酸言酸語:「不得了!大眾情人啊!」

林陽彷彿被點中啞穴難以回答,幸好鄒瑛辰即時幫他接招:「怎麼樣?你嫉妒嗎?」

洛啟天皺皺眉:「你那朵花不是應該送給我嗎?」

鄒瑛辰似笑非笑:「哈哈!如果照片中的人是你,我也會送花給你,幫你加油打氣。可惜啊!唉!」嘆了長長一口氣,同時走進護理站:「你的表現實在讓我非常失望,竟然粉碎我的腐女夢。」手一揮:「你還是去巡房吧!」

洛啟天見林陽從衣襟取下玫瑰,急忙上前把花搶過來,語氣非常不友善:「再敢收鄒瑛辰送的花,你就死定了!」說完轉頭瞪鄒瑛辰一眼,隨即去巡房。鄒瑛辰對洛啟天背影扮個鬼臉:「你也去找個工程學院男朋友啊!」說著低下頭做自己的事。

林陽傻傻站著,從頭到尾在狀況外,不明白發生什麼事,只知道忽然有人送花給他,又忽然被搶走,毫無頭緒被酸了半天,他連一句話都插不上。

幾天後洛晉堯回診。林陽仔細幫他檢查,狀況穩定。「沒什麼事,按時吃藥就好。我開慢箋給你,你三個月之後再回診就可以。」

「謝謝林醫師。呃……」洛晉堯欲言又止。

林陽在電腦輸入洛晉堯今天門診病歷。「有什麼問題嗎?說出來沒關係。」

「喔!呃……是這樣的,」洛晉堯思索著如何開口:「涯涯的事是不是讓你很困擾?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洛晉堯也知道了嗎?林陽笑著回答:「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那就好!」洛晉堯點點頭:「我這邊,你也不用擔心。」這話讓林陽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傻笑。

洛晉堯和洛啟涯確實過慮了。林陽不是公眾人物,同性戀傳聞平息後,門診病人數量又漸漸回升。

林陽這邊事情平息了,洛啟涯在事務所開闢的戰場上演好戲。

業務會報上,商標部用PPT做簡報。前面幾張影片都沒問題,沈信安的助理很順利做報告。第六張影片卻出現奇怪畫面,一個男人和兩個穿著暴露的女人左擁右抱。仔細一看,那男人竟然是沈信安。

所有人吃驚看著沈信安。沈信安既窘迫又生氣,心想自己怎麼這麼糊塗,幾時不小心把這照片放進簡報裡。助理不明所以,只能趕緊跳下一張影片,沒想到是沈信安在茶水間吃女同事豆腐的照片,照片中女同事滿臉厭惡與無奈。眾人開始竊竊私語,總經理臉色也很難看。接下來幾張影片漸漸接近十八禁尺度,會議有如色情片影展。沈信安怒吼:「怎麼回事?」助理慌了手腳,只能狼狽結束這次報告。

荒誕的會議情景迅速傳開,不到一個小時,全事務所的人都知道了。沈信安惱羞成怒,決心找出讓他出醜的人。他左思右想,最有可能的人是洛啟涯。他怒氣沖沖來到專利部,大聲咆哮:「洛啟涯!你什麼意思?」

洛啟涯坐在自己座位上,神色淡定:「什麼事?」

沈信安整個抓狂:「你為什麼把我的簡報檔案給改了?」

「什󠄊󠄀󠄃󠄎麼󠄊󠄀󠄃󠄎簡󠄵󠄀󠄀󠄂報󠄫󠄢󠄘󠄒?」洛󠄃󠄤󠄫󠄥啟󠄛󠄻󠄭󠄈涯󠄔󠄠󠄶󠄛面󠄻󠄛󠄁󠄄無󠄪󠄐󠄨󠄕表󠄷󠄄󠄄󠄙情󠄡󠄏󠄑󠄇:「喔󠄙󠄷󠄖󠄀!你󠄳󠄾󠄛󠄻是󠄃󠄰󠄩󠄖說󠄦󠄠󠄄󠄒那󠄯󠄺󠄤󠄑個󠄀󠄾󠄰󠄒色󠄦󠄌󠄥󠄅情󠄂󠄴󠄆󠄛簡󠄯󠄷󠄔󠄄報󠄄󠄤󠄏󠄌嗎󠄂󠄹󠄘󠄪?這󠄷󠄲󠄊󠄌幾󠄢󠄡󠄾󠄍天󠄓󠄵󠄳󠄉我󠄊󠄇󠄴󠄘根󠄁󠄑󠄠󠄨本󠄅󠄫󠄏󠄔沒󠄄󠄶󠄈󠄪走󠄞󠄌󠄥󠄀進󠄤󠄰󠄓󠄥商󠄣󠄚󠄗󠄍標󠄼󠄯󠄗󠄙部󠄹󠄗󠄽󠄻,怎󠄝󠄮󠄫󠄠麼󠄇󠄃󠄡󠄃可󠄹󠄣󠄒󠄏能󠄊󠄎󠄓󠄐偷󠄕󠄈󠄪󠄈改󠄡󠄓󠄜󠄎你󠄠󠄋󠄀󠄵的󠄾󠄍󠄞󠄸檔󠄉󠄍󠄜󠄝案󠄳󠄭󠄆󠄱?」⁠󠄀󠄶󠄺󠄯⁠󠄁󠄏󠄇󠄼

「你少裝蒜!」沈信安抓住洛啟涯衣襟:「不是你還有誰?全事務所就是你跟我有仇!」

廖德風見狀,趕緊拉開沈信安。「你幹什麼?想打架啊?」

洛啟涯對廖德風微微一笑:「沒事!」轉頭又對沈信安說:「我怎麼知道你跟誰有仇?」

廖德風一旁幫腔:「你說是洛啟涯做的,那好,拿出證據來啊!無憑無據,不要隨便誣賴人。」

專利部同仁一時議論紛紛,秉持愛好八卦天性,多數人等著看好戲。專利部張主任怕事情鬧大,連忙過來勸架。「沈主任!你先回去,我幫你問問洛啟涯。這樣好嗎?」

「問什麼?有什麼好問的?」沈信安拿起洛啟涯桌上文件往地下摔。「就是他幹的。但是他不會承認!」

洛啟涯撿起文件,保持溫和語氣:「沈主任,這樣不好吧?這些文件對我的工作很重要欸。」

「不要轉移話題!」沈信安越吼越大聲:「你敢做就要敢承認。」

「不是我做的,我為什麼要承認?」洛啟涯舉起右手:「我對天發誓,把你筆電裡檔案換掉的人絕對不是我!」

廖德風比沈信安更兇:「洛啟涯都敢對天發誓了,你還想怎麼樣?你以為大聲就贏啊?要比大聲來啊!怕你啊?」

「他當然敢發誓,因為他不是動我的筆電,是我的隨身碟。就是他!」沈信安說著又要往前衝打洛啟涯,但是被張主任攔住:「有話好說嘛!」

洛啟涯冷眼看著沈信安:「這就更玄了。一下子筆電,一下子隨身碟。我怎麼知道你隨身碟放哪?」

沈信安掙脫張主任:「你敢說你不知道?是個男人你就承認!喔!對了!你不是男人,你是不男不女的人妖、死玻璃。不要臉!」

洛啟涯依然面無表情,沈信安這些反應、言詞都在他意料中。換成兩、三個月前,這種羞辱可能會讓他顫抖。但現在他已經不那麼容易犯病了。

廖德風用手指著沈信安:「說話小心點。現場人這麼多,洛啟涯可以告你公然侮辱喔!」

沈信安還想說什麼,被一聲怒喝「夠了!」給擋下。

那年台北下著雪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