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年假洛啟涯都住家裡,收假前才回到外面租的公寓。新的一年開始,他覺得自己也煥然一新,變成不一樣的人,心情特別好。
過完年,洛啟涯正式調任海外部。雖然洛啟涯進事務所好幾年了,但一直都在專利部。現在空降海外部擔任組長,讓不少人跌破眼鏡。他與沈信安的恩怨鬧得很大,全事務所無人不知。這兩項因素加在一起,難免有人等著看洛啟涯出錯鬧笑話。洛啟涯心裡有數,他必須在工作上投入更多心血,拿出成績證明他不是靠運氣升職。
沈信安更是恨得牙癢癢,沒想到小舅子竟然幫著外人,擺明給他難堪。他做了一個小稻草人,貼上洛啟涯名字,每天紮針,祈禱洛啟涯日夜衰運纏身,無事化小,小事化大。
海外部不比專利部,沈信安不敢隨便去鬧事。而且兩個單位辦公室不在同一層樓,洛啟涯見到沈信安機率大為降低。偶爾上下班時間搭電梯遇見,洛啟涯會刻意讓過,等下一班電梯。
洛啟涯正努力摸索新工作,櫃台內線電話通知會客室有姓蘇的訪客。洛啟涯心裡琢磨,莫不是蘇孝仁?到會客室一看,果然沒錯。
蘇孝仁看到洛啟涯,先來個簡短客套話:「聽說你升職了,恭喜你!」
洛啟涯禮貌性回答:「謝謝!」
「過年去哪兒玩?」
「沒有啊!都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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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啟涯覺得蘇孝仁這問題有點無厘頭。「沒搬啊!」
「可是我去找你三次,你都不在家。」
「喔!」這下洛啟涯明白了。「抱歉!我回原來的家,我的意思是我爸媽那裡。」
蘇孝仁眼睛一亮:「也就是說你爸原諒你了?不會再干涉你的感情?」
洛啟涯怕直截了當說「是」,可能會讓蘇孝仁產生錯誤期待。他想了想,稍微兜個圈子:「不管怎麼說,我總是他親生兒子。他再怎麼生氣,還是要讓我回家。」
「那……他現在能不能接受你跟男人……」
話雖沒說完,洛啟涯完全能明白。他只能很謹慎回答:「他沒有明說。」
這答案讓蘇孝仁頗為失望。轉念再想,至少洛啟涯可以回家,那就表示有轉圜餘地。眼前先和洛啟涯重拾情誼比較重要。「中午我請你吃飯,慶祝你升職。好嗎?」
看著蘇孝仁渴望的眼神,洛啟涯怕一味推拒會傷害他,只好先答應。吃完這頓飯該怎麼辦,暫時無法考慮。
為了儘快熟悉新業務,洛啟涯每天晚上留在辦公室研讀美國和日本專利法,這是台灣客戶最常在海外申辦案件的地區。林陽幾次打電話約洛啟涯外出,都被洛啟涯拒絕。明知洛啟涯是為了工作,林陽還是有點悶悶不樂。
林陽苦惱了幾天,忽然想到:「啟涯沒空,我有啊!晚上如果沒門診又不值班,可以去辦公室找他,就像上次他加班那樣。對啊!我怎麼這麼笨?」情緒一下子好起來,抓抓頭,心想呆陽這外號好像不冤枉,竟然白白沮喪好幾天。
隔天晚上林陽真跑去事務所,還帶了些輕食。為了給洛啟涯驚喜,他沒有事先打電話通知。洛啟涯換了部門,下班後又沒人可以問,林陽花了點時間才找到海外部。洛啟涯正埋首苦讀,林陽高舉食物喊著:「外送到!」剛喊著,就發現蘇孝仁坐在洛啟涯旁邊,那個「到」字洩氣般只說了一半,韻母卡在喉嚨沒蹦出來。
林陽不認識蘇孝仁,把食物放在洛啟涯桌上,順口問一句:「你同事?」
洛啟涯不知道該怎麼介紹,趕緊轉移話題:「怎麼來了?不會是我爸心臟有問題吧?」
林陽忙解釋:「你爸很好,沒事。我怕你忙到沒空吃飯,給你送晚餐。」習慣性搔搔頭:「而且我們好幾天沒見面了。」
「那就好。」洛啟涯知道父親沒事,放下心來。但見林陽與蘇孝仁都在場,一時感到手足無措,只好選擇逃避:「今天有點累,早點回家休息好了。」洛啟涯就說著把桌面東西收拾好,準備離開。
三人一起離開事務所,各自回家。洛啟涯始終沒介紹林陽和蘇孝仁認識。林陽沒放心上,他本不是為蘇孝仁而來。蘇孝仁卻嗅出不尋常氣氛。
蘇孝仁知道洛啟涯只有一個堂哥,沒有其他兄弟,有誰會幫他送晚餐?特別是林陽那句「我們好幾天沒見面了。」讓蘇孝仁非常介意。苦惱幾天之後,他決定挑明了問:「那個人是你現在的男朋友嗎?」
單刀直入的問句,洛啟涯無法迴避,只能點頭承認。蘇孝仁難掩失望:「也就是說我已經被淘汰了?」洛啟涯難以啟齒,無言看著蘇孝仁。蘇孝仁看出洛啟涯的遲疑,這使他感覺自己似乎還沒絕望。「我還有機會嗎?百分之零點一的機會也好。」
這要求如此卑微,洛啟涯不知道如何拒絕才不會傷害對方,只能含糊其詞:「你最好不要抱希望。我不敢保證。」
蘇孝仁對這句話解讀完全與洛啟涯本意背道而馳。他心想,不敢保證就是不把話說死,話沒說死就還有機會。這就夠了!蘇孝仁滿意的離開,決定加把勁,更努力追求昔日戀人。
相對於蘇孝仁積極行動,林陽完全在狀況外。他以為蘇孝仁與洛啟涯是同事關係,僅此而已。
原本林陽計畫只要晚上有空,就幫洛啟涯送晚餐。偏巧有個心臟醫學大型研討會,他被醫院指派為籌備人員之一,讓他忙得幾乎以醫院為家。林陽好幾天沒跟洛啟涯見面,最多通個電話。內科那群腐女替他著急,圍著林陽七嘴八舌催婚:「你跟洛先生認識很久了吧?」「交往也好一陣子了對不對?」「你們現在進展到什麼程度?」「開車了沒?」「有沒有打算結婚啊?」鄒瑛辰最積極:「如果要求婚先告訴我。我幫你設計一套最浪漫的求婚儀式。」
林陽被問得根本沒機會講話。他心中略一計算,與洛啟涯相識一年左右、正式交往大約半年。有沒有打算結婚?他眼睛一亮,認為這是個好建議。他原本還沒想到這問題,護理師們提醒了他。
好不容易研討會落幕,林陽心想該求婚了。尋個空檔到首飾店買一枚求婚戒指,心中尋思:「啟涯會喜歡嗎?」他把戒指拿在手上,左看右看,正著看倒著看,越看越興奮,站在路邊吃吃笑起來。
晚上九點五十,林陽猜想洛啟涯應該回家了吧?他原想先打電話確認,轉念再想,如果要浪漫一點,何不給洛啟涯驚喜?就算洛啟涯還沒到家,自己等一下也無妨。老婆辛苦加班,老公在家等候本是天經地義。
林陽喜孜孜開車去找洛啟涯,一路幻想著待會兒見面的情景。洛啟涯住處樓下不好停車,林陽把車停在巷口。停好車,踏著輕快腳步走進巷子。一手探進外套口袋,摸一下裝著戒指的首飾盒。心想該如何求婚呢?
想到這裡,他停下腳步,開始在腦海中演練。啟涯,你願不願意嫁給我?太直接了。啟涯,我們結婚好不好?這更直白。啟涯,讓我照顧一輩子你好嗎?很中二。啟涯,我、我……想著想著大腦打結了,依然想不到適當的話。
沒有甜蜜誓言,沒有浪漫氣氛,也沒有親友現場祝福,這樣求婚合適嗎?還是算了,改天再來吧!還是請鄒瑛辰幫我設計浪漫的求婚儀式吧。也許在現場佈置一些汽球,地上用蠟燭圍成一個愛心之類。這麼一想,林陽回頭往巷口走,決定過幾天再來。走兩步忽然又想,很久沒見到洛啟涯。即使不求婚,兩人見面互訴思念也好。他再次轉身往洛啟涯公寓走去。
走沒幾步,林陽看到前面路燈下站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洛啟涯。林陽還來不及高興,就發現另一個人用自己雙手包覆洛啟涯手掌。林陽停下腳步,心想這不是戀人才會有的舉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