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總經理揣摩姊姊心意,知道不必刻意偏幫沈信安。沈家已經天翻地覆,夫妻失和了。如此一來,總經理自然沒必要為難洛啟涯。他心裡有數,洛啟涯與此事絕對脫不了關係。做為一個身經百戰的律師,他當然有想到洛啟涯擦去指紋的可能性。正因為如此,反而使他欣賞洛啟涯的細心。他希望洛啟涯是助手而不是對手。
關於沈信安與姊姊的家務事,總經理沒有告訴洛啟涯。他只笑著說:「瑞福斯先生那個BB槍申請案算是你的升職考試。恭喜你通過考試!」
所有謎團終於解開。洛啟涯非常興奮,回到自己座位就迫不及待打電話給林陽,和他分享喜悅。林陽當然也很開心:「晚上我請你吃飯,慶祝你升職。等一下我把餐廳地址傳給你。」
林陽很快就把餐廳名稱和地址傳給洛啟涯,距離洛啟涯辦公室步行不到十分鐘。洛啟涯一看就明白,林陽打算吃過飯之後送他回家。
果不其然,晚餐後林陽堅持送洛啟涯回去,洛啟涯也不拒絕。到了洛啟涯住處,他臨下車前,林陽照例丟出一句:「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上班。」
父子和好,升職加薪,與林陽情感穩定,這一切讓洛啟涯心情非常好,病情明顯有起色。精神科醫師與心理治療師商量後,判斷洛啟涯心理治療可以告一段落,以後每三個月到精神科回診一次就可以。林陽很開心鼓勵洛啟涯:「你真的很棒!獎勵一下!」說著親吻洛啟涯額頭。
農曆年到了,洛啟涯依約回家圍爐。他抱著興奮心情回來,和上次忐忑全然不同。進門後,先和媽媽擁抱,然後傻笑看著爸爸。洛晉堯故做正經:「傻笑什麼?笑就飽了?吃飯啊!」
吃過團圓飯,洛太太讓兒子留下過夜:「你的房間一直空著沒人住,棉被、枕頭都在,換洗衣服也有。今晚就陪媽媽,嗯?」洛啟涯答應了。洛太太拉著兒子正要進房,洛晉堯搶先一步卡在門口:「等一下!涯涯那麼久沒回來,房間髒了,有灰塵。我先打掃一下。」
洛太太心想,丈夫一定是怕那幾本同性戀書籍被發現。她也不點破,微笑著說:「不會啊!雖然涯涯不在,但我平常有在打掃。」
洛晉堯聞言一驚,表面還很鎮定:「被單、枕頭套有換洗嗎?」
洛太太一聲「有啊!」讓洛晉堯差點窒息。接著洛太太又說:「每年夏天我都換洗。就盼著兒子回來。」洛晉堯心想,最近一次換洗是半年前的事,也就是說他把同性戀書籍藏在枕頭下的事,太太應該還沒發現。他放下心來,對洛啟涯說:「我戒煙了,嘴癢的時候就嚼口香糖。你去幫我買包口香糖。」
洛啟涯覺得爸爸怪怪的,但又不好違逆,答應一聲就往外走。洛太太故意酸丈夫:「做什麼虧心事怕兒子知道?還要把他支開?」
洛晉堯定下心來:「什麼虧心事?胡說八道。兒子難得回來,你切點水果給他吃。我幫他收拾房間。」
「好吧!」洛太太往廚房走:「枕頭下面可能有灰塵,你清乾淨啊!」
這話讓洛晉堯瞬間麻痺,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進到洛啟涯房間,把枕頭下面的書拿出來,左看右看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藏哪裡好。躡手躡腳來到客廳,暫時先收進電視櫃再說。
洛啟涯重新睡在睽違已久的床舖上,心中感慨萬千,難以入眠。手機接二連三響起「叮!」的聲音,是幾個好友發來新年賀詞,包括林陽和蘇孝仁。洛啟涯一一回覆後,依然沒有睡意。他坐在床上,背靠床頭櫃,睜大雙眼發呆。沒多久又有訊息進來,洛啟涯看看手機,是林陽:「睡了沒?」
洛啟涯立刻回覆:「上床了,可是睡不著。」
「吃藥沒?」
「吃了。但還是睡不著。」
「終於可以回家過年,太興奮了?」
「對啊!今晚要失眠了,怎麼辦?」
「既然睡不著,要不要出去走走?」
洛啟涯心想,坐在床上發呆也不是辦法,或許出去散散步,回來就能好睡,當下回覆答應。
二十分鐘後,林陽傳訊息說他到了,讓洛啟涯下樓,還叮嚀他穿暖一點。洛啟涯下樓坐進林陽的車,剛繫好安全帶,林陽奉上一杯熱奶茶:「剛才旁邊便利商店買的。還很燙,你慢慢喝。」洛啟涯道謝接過。天氣冷,但洛啟涯心裡像是埋著暖暖包。
林陽問洛啟涯想去哪裡,洛啟涯想了一下:「大稻埕碼頭好嗎?往年除夕夜都可以看到煙火。」林陽答應一聲,隨即輕踩油門。
凌晨一點,大稻埕碼頭邊卻有不少人散步看夜景。淡水河對岸果然有人放煙火,夜空中火花四射,絢爛豔麗。林陽和洛啟涯找個地方坐下,看著煙火輕鬆閒聊。一段時間後,煙火平息下來,河邊人潮也漸漸散去。人一少,便覺氣溫降低不少。
兩人原本並肩而坐,林陽擔心洛啟涯會冷,他坐到洛啟涯後面,雙手環抱洛啟涯,用自己身體包覆著他。洛啟涯背靠著林陽,溫暖而舒適,不知不覺竟進入夢鄉。過了一會兒,林陽也忍不住睡著。
林陽先醒來,看手錶已然五點。他原不想打擾洛啟涯美夢,轉念又想這時間必須送他回家了,低聲叫醒懷中的人:「啟涯!該醒囉!」洛啟涯醒來才發現自己在林陽懷裡睡了一夜,不免有點羞臊。
冬󠄊󠄀󠄃天󠄎󠄊󠄀太󠄃󠄎󠄵陽󠄀󠄀󠄂露󠄫󠄽󠄣臉󠄎󠄻󠄔晚󠄺󠄯󠄊,洛󠄫󠄡󠄂啟󠄃󠄠󠄲涯󠄤󠄤󠄾到󠄮󠄊󠄓家󠄊󠄠󠄬時󠄫󠄲󠄠天󠄒󠄜󠄻色󠄐󠄊󠄷還󠄫󠄥󠄓沒󠄂󠄎󠄕亮󠄁󠄂󠄏。他󠄘󠄦󠄷輕󠄰󠄨󠄧輕󠄜󠄦󠄅開󠄵󠄍󠄗門󠄗󠄍󠄞,探󠄊󠄽󠄛頭󠄟󠄧󠄘往󠄰󠄖󠄓裡󠄃󠄠󠄎看󠄋󠄈󠄭,父󠄅󠄘󠄦母󠄄󠄃󠄎都󠄧󠄐󠄻沒󠄉󠄮󠄕起󠄨󠄽床󠄧󠄷。洛󠄩󠄖啟󠄴󠄧涯󠄬󠄅暗󠄪󠄮叫󠄯󠄅一󠄁󠄢聲󠄁󠄁:「好󠄂󠄱險󠄘󠄽!」進󠄞󠄽屋󠄱󠄵往󠄜󠄜房󠄃󠄮間󠄹󠄾走󠄻󠄡。到󠄞󠄩了󠄺󠄬房󠄖󠄊門󠄺󠄀口󠄵󠄒,正󠄏󠄓打󠄁󠄆算󠄿󠄑開󠄜󠄕門󠄀󠄇溜󠄅󠄅進󠄛󠄕去󠄠󠄻,背󠄤󠄠後󠄁󠄭傳󠄪󠄡來󠄽󠄠媽󠄖󠄹媽󠄱󠄏聲󠄧󠄏音󠄞󠄿:「涯󠄈󠄴涯󠄠󠄮!起󠄛󠄎這󠄯󠄳麼󠄟󠄣早󠄝󠄠?」
洛啟涯轉身看著媽媽,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雙手下意識縮到身後,彷彿藏起什麼東西:「媽,嗯……早!」
這時洛晉堯也從臥室出來:「可能太久沒回家,不習慣。認床吧?反正沒什麼事,再去睡一會兒。中午一起到我大哥家吃飯。」
「喔!」洛啟涯如逢大赦,趕緊進房。剛關上房門就聽見外面傳來爸爸的聲音:「都說女大不中留,沒想到男大也不中留。大過年的,不陪爸爸媽媽,跑去陪男朋友。」
接著是媽媽的聲音:「你小聲點,待會兒讓兒子聽見了。」
我聽見了!我全聽見了!洛啟涯雙手摀住臉。雖然臥房裡就他一個人,還是羞得想找個地洞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