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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們擁有特別的力量,會想要怎麼抵達『這裡』呢?」
「只要我覺得可以就可以,所以回答吧。你們會想要怎麼抵達,這裡呢。」說著,他猶豫了一下,攤開掌心,周圍升起了圍繞著他們一整圈的長型鏡面,映照出彼此的模樣,「勉強你們去幻想的話似乎也不好……這樣好了,想要抵達這邊的話需要五段橋,而這五段橋,每一段都需要滿足一個條件。」
「第一個條件,就是剛才的問題。這裡不能飛行,因為只要到你們腳踩的空間之外,重量就會瞬間把你們拉進深淵;這裡也不能讓東西浮起來,理論與飛行同樣;當然更不能違逆時間,這裡不存在任何穿越時間空間的可能性。那麼,你們想怎麼過來呢?」
拍了拍手,他笑嘻嘻地道,「只有一個人能給我答案,機會只有一次,儘管去討論吧。」
只有一個人能給出答案,機會只有一次。
不能飛不能懸浮,只要滯空性質的就會被深淵的重量給吞噬,只要走到那裡就會被吸進深淵,等同於認知上已經否決了所有人穿越的可能性。但是確實存在了橋,橋是人建立的,人魔的世界裡女孩告訴他創造世界的邏輯是「合理性」,也就是橋不會是憑空塑造的,他是曾經存在過後才被摧毀成了五段,所以可以連通兩端的橋是不會沉入深淵的。
那麼問題就只剩下該如何在撇除橋的前提下,把兩個地方給串起來了。題目是假如擁有特別的力量,該如何抵達對面的斷橋?那麼在撇除使用斷橋的前提下,必須推理出另一個不會被深淵吞噬的某種……材質?元素?物體?邏輯?
該怎麼抵達那裡。
腳下的空間實在是太過狹窄,再加上斷橋是鋪磚的,和他們腳下的木地板截然不同的材質,無法判斷那是什麼樣的東西……
……看起來其實有點眼熟,只是杜堯想不太起來,是從哪裡感受到這種似曾相識。
材質……如果物體無法懸浮的話,是不是用某種特殊的屬性就可以成立在深淵之上的前提呢?但如果是要這樣假設的話……那什麼東西才是正確?
「如果是水呢?」黃燕低聲和身旁的雙胞胎們低聲交流,「水沒有實體,是否就能夠維持住支撐?」
「可是人的重量會穿透水面?這樣就沒辦法走過去了,如果是冰的話恐怕也維持不久,會需要持續施力才能夠前行。這樣算是一個答案嗎?」
「複製地面呢?如果複製的話可以延伸過去嗎?」柳煙提出了另一個選項,他看著眼前的鏡面映照出的其他人的臉,以及在光潔的鏡面上不斷浮現出的、那些他們剛說出口的話語痕跡,「複製我們能夠踏足的地方延伸到那裡,應該算是一種擴展吧?這裡本來就是聳立在深淵之上,延伸出去應該也還是能維持的?」
「這裡和那裡的材質不同吧?」林風插了句話,「如果前提是人無法跨越深淵的話,那又該怎麼辦呢?飛不過去也無法走過去,雖然我們腳下的空間可以駐足,但是這片土地並不是懸空的,如果延伸出去的話,會不會被算在懸浮的範疇裡面?」
短暫的沉默,只剩下風吹過的聲響和人的呼吸聲在耳邊迴盪著。
「吶,杜堯、你怎麼想?」
我怎麼想?
杜堯沒有想法,他甚至無法思考。此時看著鏡面中自己的模樣,眼前卻不斷閃現出其他的畫面,讓他完全無法集中。
金色的山坡,隨風搖擺的麥穗,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似曾相似的景象,但沒有他們這一側任何人的影子。
漆黑的破洞之上,是他說出了解法,告訴了真正需要他的人們。
「就算創造相似的場景,以人的角度、是想不出來的……」
「你什麼意思!」
打斷了杜堯的低聲呢喃,林風氣急敗壞的道,「問你是給你面子,你甚麼反應?不會好好回答問題啊?不知道想不到就別說些毫無關係讓人喪氣的話,真是浪費時間!」
杜堯閉上了嘴,對著聽見他說話的角色使了個制止的眼色。
他看見林風的胸口,也別上了那沒金屬捲雲。
角色原本欲站起的動作微微停頓,又蹲了回去,臉上勾起了堪稱嘲諷的笑意。
「我老早就對你有意見了!」不吐不快似的,林風在短暫的停頓過後,又接著說了下去,「沒受過訓練、不好好說話、跟不上隊伍又需要人照料,哪來驕氣的大少爺?我看上個世界其他三個人會意外去世根本就和你脫不了關係吧!」
「林風!閉上你的嘴!這裡沒有讓你抱怨的時間,也沒有你能抱怨的對象,不要做些毫無意義的事!」
遲來的喝斥,杜堯想著,他怎麼沒有注意到呢?黃燕他們從來沒有把他擺在一個「夥伴」的角度去看,甚至不同輩、比不上手下、更沒辦法被視為一個需要關心性命的身分,比起一個成員,不如說是一個吉祥物,或是一個物品。
洛鴉似乎好一點,他會關心自己是否有受傷,會擔心他遇到危險,或許這才是他總是會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對方的原因。正因為不記得了,敷衍或是帶有別的心思的態度,反而更明顯。
畢竟他失去的是關於他們這裡的記憶,不是理智或邏輯,在造夢所裡外都是本該就存在的規則和人性,還深植在他的腦海裡。
「真是讓人不愉快耶,」角色一手撐著腦袋,盤著腿扁著嘴,做作的嘆了口氣,「我可不是為了看到你們起爭執才這麼做的啊。不如這樣吧,除了回答問題之外還有一個選擇,算是提供建議,讓我來告訴你們吧。」
「向深淵獻上祭品吧。」一手指向了深不見底的石縫之間,站在斷橋上的角色吐出的話語莫名有些似曾相識,「只要犧牲一個人,其他人就能夠輕鬆通過了,很不錯的交易吧?你們可以考慮一下。」
這理論上是不用考慮的事情吧?在察覺到所有視線都投向他之前,杜堯是這麼想的。
他看著面前的那面鏡子,反射出其他人映照在鏡面上的面孔,表情各異,胸前或是肩上,每個人都別上了那枚金屬捲雲,卻只有洛鴉直直地注視著他。
或許只是在看鏡子?但總覺得視線好像對上了。
他看著鏡面上自己的背後,有個人伸出了一隻手,然後在他背後不遠的距離,輕輕一推。
杜堯搖晃了一下,回頭看了伸手的人一眼,其他人只是別過眼,沒有人敢直視著他。
默許了這樣的動作嗎?所以,別上了那枚金屬捲雲,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讓他來犧牲嗎?那究竟是出自於他們自己,還是別的地方呢?
橋對面的角色緊張的看著他,杜堯想起了對方說的話,不會傷害這些人。
這枚金屬捲雲……是不是,展現出他們內心真實所想?
又是一股向前推的力道。
杜堯這次又更向前傾了一些,還來不及反應,那深淵的重量瞬間就拉走了所有維繫平衡的力量,整個人就這麼跌入了黑暗之中。
他很喜歡像是花田那種,只是名詞就充滿浪漫的地方。
「為什麼你好像總是希望你能有弟弟妹妹?之前對待年紀最小的那位也是,現在對這些孩子也是。」
抱著一束麥穗,阿柳在他身旁煩躁的踢著腿,問完話之後又咕噥了一句,「腿好癢,真不懂你跟阿秋為什麼會喜歡這種地方。」
身下墊著麥穗,他一手擱在肚子上,一手把玩著一小簇麥子,從上頭移開了視線,看向了阿柳的臉。
英氣的眉,細碎的淺色雀斑,偏黑的膚色和一雙圓圓的杏眼,黑色的長髮綁成了好幾串辮子,此時正從她肩膀上滑落到前胸的位置。
「這個嘛,或許只是懷念吧。」
頭部狠狠的撞上了突出的石壁,強烈的暈眩感和疼痛襲來,杜堯感受到自己仍舊在下墜,帶著疼痛和那些從傷口處淌出的血一起。
好暈,好痛。
從傷口中飄出的黑煙聯繫著他,卻也和他一同不斷下墜。
雖然早就知道這些不能拉住任何東西,也無法阻止自己掉下去,但還是下意識的會想要讓下墜停止。
背部重重的撞上了面積更大的一塊突出,杜堯整個人彈了一下,嘔了出了一口血混雜著黑煙,隨著石塊的弧度翻過了身,又往更深處墜落。
他正在被黑暗吞噬。
「但是你沒有弟弟啊。」阿秋在他身旁坐了下來,阿柳繼續說道,「懷念什麼啊?懷念也要有東西吧?」
「說的也是,懷念什麼呢。」抬起手戳了戳阿秋的臉頰,他發出了笑聲,「明明我確實是孤家寡人。」
「行了行了,當我和阿秋是假的嗎?我倆還杵在這兒呢,等我們也走了你在說孤家寡人才是真的……」阿柳噗通一聲坐了下來,轉頭看向了前方,「如果你這是你做出的決定,我們誰都不會反對的,哪怕是傷害你自己。」
「我也是這麼想的。」
阿秋彎下腰,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我們能給你的,除了陪伴就只剩下支持了。你是我們的恩人,也是我們長達百年未了仇恨的寄託,你已經撐得夠久了。就算現在說想要毀滅世界也沒關係,覺得累了就休息吧,我和阿柳不會走的這麼快的。」
但是你們終究會走,和其他人一樣,走在我前面,邁入下一輪回,把我拋在身後永遠不會再見的過往之中,徒留我一人去面對那片照不進光的黑暗。
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微笑了一下。
「賽博和梅已經玩得夠久了,該叫他們回來做事啦。」
他從稻田中坐起身,深了個懶腰。
「來教他們如何跨越深淵吧。」
是啊,原本沒人會跨越深淵,是他教會他們的。
意識已經模糊不清,他甚至無法思考,劇烈的疼痛已經吞噬了他的知覺,除了痛之外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眼前是血色模糊,絲絲縷縷的黑佔據了所有光亮,直到再也看不見任何一絲光芒。
夕󠄊󠄀󠄃󠄎陽󠄊󠄀󠄃󠄎西󠄵󠄀󠄀󠄂落󠄫󠄘󠄚󠄧,結󠄘󠄀󠄗󠄩束󠄾󠄜󠄥󠄂了󠄂󠄏󠄾󠄨朝󠄨󠄄󠄠󠄜陽󠄍󠄌󠄃󠄲在󠄷󠄻󠄆󠄜天󠄑󠄞󠄡󠄞的󠄾󠄮󠄩󠄲時󠄢󠄅󠄒󠄄辰󠄈󠄣󠄒󠄝,漫󠄫󠄵󠄐󠄋漫󠄓󠄑󠄓󠄾長󠄍󠄐󠄓󠄡夜󠄌󠄆󠄱󠄻,終󠄐󠄦󠄪󠄑究󠄤󠄘󠄾󠄡是󠄧󠄡󠄩󠄘讓󠄧󠄌󠄥󠄱一󠄄󠄼󠄠󠄖切󠄉󠄇󠄵󠄯回󠄆󠄜󠄞󠄺歸󠄊󠄤󠄉󠄩原󠄅󠄐󠄡󠄪點󠄯󠄞󠄯󠄲。󠄠󠄮󠄩󠄃󠄥󠄯󠄛󠄖󠄘󠄜󠄯󠄌󠄤󠄴󠄣󠄬󠄘󠄢󠄋󠄵󠄚󠄝󠄸󠄜󠄣󠄘󠄚󠄵󠄉󠄈󠄧󠄑󠄧󠄉󠄃󠄌󠄝󠄄󠄩󠄴󠄻󠄖󠄞󠄩󠄡󠄇󠄊󠄎󠄡󠄗󠄣󠄶󠄍󠄳󠄙󠄐󠄺󠄹󠄸󠄱󠄱󠄫󠄄󠄅󠄥󠄃󠄖󠄀󠄀󠄕󠄋󠄴
該醒了。
真是場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