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最後一個,屬於偽舞者的世界。
直到站在那片大霧前,也只能看見那漆黑的拱門若隱若現,無端地散發出一股陰森。
有了上回的前車之鑑,杜堯沒敢再揣測那個世界到底會是什麼樣的構成,那些華麗的芭蕾舞標本也可能僅只是角色的個人興趣……如果會有關連的話,會是什麼樣的關聯呢?不斷地跳舞?芭蕾舞教室?
就算想了這些事情,在進去之後還是一個都用不上。杜堯嘆了口氣,拍了拍臉,將視線投向了其他人的方向。
這次他們四個人都來了,修彥修遠、燕子和洛鴉。除此之外,他們隊伍裡還有兩個新成員,一個是洛鴉的部下,另一個則是燕子的心腹。
配置比去人魔那趟還要來得穩妥很多,據說是因為有了前車之鑑,他們才決定以後都找一些能夠信任的人參與……杜堯作為一個外人,至今仍舊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他們會定義出一個自己無法信任的團體,用來參與彼此都知道會犧牲生命的挑戰,難道說是因為……他們的心腹不該死在那樣的地方嗎?
不過終究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不太重要,也只是想想而已。
燕子的心腹是個年輕的男人,帶著六角形金邊的眼鏡,頭髮在內側染成了一種漸層的藍色,在注意到杜堯的視線時還對他笑了一下,表現的態度稱得上是友善。
洛鴉的下屬非常黏他的上司,從他閃著光的眼中能夠輕易地看出崇拜與敬重,他穿著紅棕色的襯衫,頭髮俐落的紮成了一小束,隨著他繞著洛鴉轉的動作一跳一跳的,看起來異常有活力。
這次與上回同樣在選定的時間穿越了白霧,只是這次沒再像上次那樣轟轟烈烈的、好多人來送行,僅只有他們幾人在白霧前集合,簡單再次講解了關於偽舞者的情報後,便各自轉身踏入了白霧。
……難道說上次那麼盛大的儀式感,是為了給誰看嗎?還是就他們的判斷而言,偽舞者可能並沒有像人魔有那麼大的威脅性?
好歹他也是參與了人魔的角色世界,在討論這方面的事情時,他們卻一次都不會叫上他。杜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沒什麼感覺,當時他在人魔的世界裡可以很強烈的感受到各式各樣的情緒和壓力,是因為身處角色世界的關係嗎?來到外面之後大部分都沒什麼感覺了。
真是神奇,連這樣理所當然地想著時,都沒什麼稀奇的感覺。
穿過那片白霧後的世界依舊被白霧包圍,他們七人沒有被分到不同的區域,一個不少的全站在那扇漆黑的拱門之前。
黑拱門高聳入天,看不見的頂端被飄動的霧氣給吞沒了。大概一人高的鐵柵欄擋住了門口,拱門的柱子足足有兩人寬,上頭細膩的雕刻著紋樣,有些人型和一些奇怪的符號……類似王冠?
正沿著花紋向上看去,忽然有什麼滴了下來,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杜堯順勢低下頭,是一滴血,砸在地上,鼓著一個小小的弧度,慢慢地浸入了雪白的地面,留下一個濡濕的印子。
石柱上圓形的符文忽然轉了半圈,原本平滑的面從兩側分開,露出了黑金質料、樣貌形似於捲起來的雲的符號,被直直地推出了那塊圓形的範圍,接著原本固定的架子忽然一收,杜堯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東西就落到了手裡。
沉甸甸的、有著雙層齒輪固定的構造,邊緣是圓形的弧度,雖然造型很有設計感,但杜堯還是只想到了內捲的雲這種形容詞。
內捲的雲。對稱圖形,雖然可以轉但是目前並沒有發現任何特殊意義。
很沉。
……像那把鏟子一樣,壓在頭上沉甸甸的重量,但是這個這麼小。
明明這麼小,但是卻好沉重。
好像堆積了世間所有的悲傷與壓力似的,光是捧在掌心就讓人幾乎要喘不過氣。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杜堯如夢初醒,愣愣地回過頭去,修彥正關切的看著他,「怎麼啦?發現什麼了嗎?」
杜堯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有些無措的不知做何反應,尷尬地笑了幾聲纂緊了掌心中的符文,當修彥意有所指地看向他緊握的拳頭時,他甚至猶豫了一下才遞出了手,卻發現原本握在掌心裡的東西已經不見蹤影。
明明指尖還能感受到觸碰金屬的冰涼,攤開手心時卻什麼都沒有。
修彥困惑的摸了摸他空無一物的掌心,又摸了摸杜堯的腦袋瓜,接著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當修彥轉過身時,杜堯又再度看見了躺在自己手心的那枚金屬內捲雲。
杜堯看著修彥的背影,頓了頓,把符文塞進自己口袋。
照理來說那個符文他不該帶著的,引出來的全是負面又沉重的情緒,像是扛了一個世界在肩膀上似的,重得讓人窒息。但是畢竟是線索,而且那種找不到解釋的情緒實在是很難讓人不在意……帶在身上總比隨便亂丟要來得好。
在他跟上修彥前又回頭看了石柱一眼,只見那個圓盤形狀的符文依舊敞開著圓形的口,只是開始咕嘟咕都的湧出了深色的液體。
與在人魔那裡特別常見的螢光色液體不同,深色的液體濃稠的像血,卻是一種很難形容的顏色……或是別的?貼著黑石壁往下流淌讓顏色不太明顯,假如只是隨意掃過肯定是無法發現的。
像血一樣的液體在刻滿符號和圖像的石柱上畫出了幾何的線條,最後接上了地面,拉出了筆直的線條,接上了那滴先前落在地上的血。
幾乎是反射性的,杜堯在那一瞬間拔腿狂奔,直朝著修彥離開的方向跑去。
「快──」
才剛抵達能碰到他們的距離,修彥修遠兩個正好回過頭來,眼前忽然拔地而起的血紅巨浪瞬間讓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
不過是回頭的瞬間,巨浪又堆疊得更高了,腳下開始淹上了帶著腥味的血紅,洛鴉一把拉起了杜堯,跟著其他人跑了起來。
「要往哪跑啊!到處都是海嘯!」燕子遠遠的喊,身旁是跑時還不忘不斷回頭確認距離的心腹,「有其他方向可以去嗎!」
「沒有!」修彥嘶吼的聲音傳來,距離也有些遠,「算了吧!進門!不然誰知道碰到那個還能不能活下來!」
巨大的拱門儘管近在咫尺,厚度卻不像側面看到的足兩人寬而已,每個人的速度都不慢,卻遲遲無法穿過那扇黑拱門。
杜堯原本起步就比別人慢了些,跟上洛鴉和他的下屬花了點時間,原本只是蓄積在腳底的血紅已經漲至腳踝的高度,跑出的每一步都變得更加沉重,鼻尖縈繞的血腥味又更重了。
洛鴉的下屬跑的步伐大了一些,抬起腳時濺起的血直接潑上了杜堯的褲管,意料之外像是被石頭砸上膝蓋一樣的感覺讓他踉蹌了一下,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洛鴉的下屬回過頭來,正好看到他慢了幾步有些不穩的模樣。
「快點啊!我可不會刻意等你!這裡才沒有人有空寵你呢!」
寵……?
扔了符文進去的那側口袋忽然又沉重了起來,杜堯邊跑邊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卻什麼都沒摸到。
在他們眼底看起來他是被寵愛的嗎?膝蓋一陣一陣的發疼,像是被石頭一下一下的敲擊著關節,杜堯艱難的抬腳邁步,被浸濕的褲管像是灌了鉛似的無比沉重,而此時原本在腳踝高度蓄積的血紅也已經漲至了小腿,眼看就要到膝蓋的高度。
拱門的盡頭隨著距離的拉進開始浮現了畫面,像是一層泡泡似的薄膜,透出了另一側的模樣。像是間舞蹈教室,這方面倒是和芭蕾舞有點關係,寬敞的木地板和鏡子牆,牆邊是筆直的欄杆,但在鏡子牆之上並不是灰白的牆壁,而是一片濛灰的天空。
其餘幾人接二連三的穿過大門,他們輕巧的就像揮舞翅膀的鳥兒,在另一側聚集,身上沒有任何血紅的痕跡。
只剩下他還在抵抗著重量和疼痛艱難的涉水。
「真沒想到您居然會選擇讓自己變成這個樣子。」
一道陌生的男音響起,一雙冰冷的手貼上了他的脖頸,食指狠狠的在他的喉結處壓出了指甲印,杜堯吃痛地抓住他的手試圖掙脫,手卻像是莫入一片冷霧中輕而一舉的穿冰涼,疼痛和窒息感卻依舊持續。
「就算重來多少遍也一樣,只有我們這裡屬於你啊。」
那個聲音這麼說著,杜堯放棄甩開對方的想法,減下了速度,就這麼停在了薄膜之前,看著已經到另一側聚集的其他人,沒有再往前的意思。
總不能把奇怪的東西帶給他們,要是無法解決怎麼辦呢。
「明明您也是認同的,想不到忘了一切之後又要重新開始……但是天真又愚蠢的您實在是讓人情不自禁的喜歡,就讓在下來幫助您吧。」
一股力量強硬的把他往前推去,杜堯竭盡全力的試圖停下不斷與薄膜拉近的距離,卻完全無法減緩靠近的速度,反而那早已浸濕小腿的血紅已經上升到了大腿的高度,那高高升起的巨浪眼看就要朝著水面打下,被埋沒在血紅之下的雙腿開始出現了彷彿被啃咬一般密密麻麻的撕裂感,讓他沒有心力再生出更多力氣來抵抗背後的那股力量。
──但是、如果有這麼強大力量的這個東西,跟著他一起到那邊去的話,其他人不就會陷入危險之中……
「如果天真的您是在替他們找想的話,那在下是不會去傷害他們的喔。」
「因為我是、您的支持者啊。」
那一瞬間,像是毛骨悚然和安心混雜在一起的感觸。
只有杜堯渾身浴血的從那一側來到了芭蕾舞室,當他狠狠地摔在木頭地面時,身上甚至還在滴著血紅的液體。
他從地上爬起身,身下印著一大片彷彿兇案現場一樣的紅印,杜堯本想擰乾吸飽了紅液的衣褲,忽然瞥見了身旁來了一道人影,還沒看清對方是誰,映入眼簾的卻是那枚金屬內捲雲別在對方的領口上。
他楞了一下,就聽靠過來的人忽然按著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低語在,是洛鴉下屬的聲音,「喂,你該不會是想把地板弄濕吧?你這身溼答答的怎麼弄的?可別把地板弄濕害我們在解決事件的時候滑倒!去旁邊把自己弄乾!」
杜堯擰衣服的動作一頓,有些不知所措的鬆開手,累積在衣角的紅液滴在地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紅色的圓印,他只好又纂住了不斷滴著血紅的衣角,低著頭小聲的嗯了一聲。
本來從人魔的世界離開之後還信心滿滿的,想不到才剛進入這個世界就讓其他人困擾了……他該帶套換洗衣服過來的,是他不夠謹慎。
不過,洛鴉的下屬原本說話有這麼針對嗎?
「嘖,」下屬鬆開手,上下掃了還在不斷滴血水的杜堯好幾眼,往旁邊一指,「你不會到邊緣那邊去擰水啊?不要在那邊一臉委屈,真搞不懂你這種沒受過訓練的到底憑什麼跟這一趟……我告訴你,要是你膽敢給其他人脫後腿,我絕對跟你沒完。」
杜堯悶悶的又應了聲,拎著衣襬繞到了場地邊上去。這個像極了芭蕾舞教室的空間在抵達之後才會發現,儘管腳下的木地板確實十分寬敞,但卻是有明確盡頭,沒有牆壁擋著,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淵切斷了所有道路。
他回頭看了一眼,在拱門盡頭那片區隔芭蕾舞教室與血海的薄膜已經消失了,完全看不見原本存在黑拱門那處的蹤跡。
整個芭蕾舞教室像是建立在深淵之上,邊緣看下去全漆黑一片,也沒有往前的道路,只有占了一小部分外圍的落的鏡反射出了他們的身影。
杜堯站在木地板邊緣擰著身上的水,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的行為模式。
該怎麼辦呢?他確實不能再給其他人拖後腿了,得想個方案才行……不過、沒有受過訓練嗎?明明之前燕子他們給他資料的時候是說,他以前也有參與過「特殊劇情」的,甚至有討伐過「恐怖故事」的紀錄……可是洛鴉的下屬卻說他沒有受過訓練?那他是怎麼做到那種事情的?
是燕子他們在騙他嗎?感覺不像,當時有除了燕子他們之外的人在場,沒有人露出奇怪的表情或是予以反駁……還是說、除了當時在場的人之外,其他人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如果「特殊劇情」就跟他們說的一樣有這麼危險的性質,那將最高危險等級的「恐怖故事」給隱瞞下來,全程在上層去處理的話,確實是可以避免恐慌……可是,其中一個對他有敵意的人明明是燕子的心腹啊。如果下屬對他的敵意來源於他不知道曾經的杜堯也參與過討伐,那心腹應該是不會不知道的吧?還是說他們對他產生敵意的理由是不一樣的?
他們騙了他嗎?
現在思考這個也沒有意義,重點是要趕緊把角色世界解決,還得去一趟造夢所。不曉得造夢所的門開啟會停留多久,希望來得及。
自󠄊󠄀󠄃󠄎從󠄊󠄀󠄃󠄎來󠄵󠄀󠄀󠄂到󠄫󠄊󠄵󠄯這󠄾󠄉󠄠󠄩裡󠄱󠄦󠄎󠄊之󠄇󠄒󠄦󠄗後󠄗󠄔󠄑󠄙,他󠄜󠄱󠄖󠄋就󠄞󠄓󠄑󠄌在󠄰󠄃󠄅󠄫追󠄳󠄟󠄞󠄅著󠄶󠄷󠄝󠄒那󠄹󠄯󠄠󠄙些󠄏󠄂󠄈󠄷記󠄳󠄛󠄤󠄳憶󠄏󠄛󠄭󠄨跑󠄄󠄋󠄂󠄓……沒󠄇󠄑󠄧󠄼有󠄗󠄯󠄋󠄦盡󠄂󠄢󠄹󠄍頭󠄳󠄧󠄐󠄻似󠄦󠄵󠄨󠄺的󠄐󠄸󠄊󠄃。󠄳󠄙󠄄󠄌󠄠󠄸󠄊󠄬󠄓󠄊󠄺󠄆󠄯󠄖󠄬󠄊󠄔󠄋󠄨󠄴󠄶󠄘󠄀󠄈󠄴󠄁󠄩󠄲󠄻󠄋󠄃󠄍󠄖󠄘󠄍󠄟󠄵󠄀󠄤󠄐󠄗󠄥󠄙󠄹󠄰󠄙󠄗󠄯󠄦󠄦󠄌󠄅󠄢󠄡󠄟󠄴󠄝󠄑󠄼󠄿󠄑󠄍󠄹󠄛󠄍󠄬󠄮󠄯󠄍󠄛󠄻󠄴󠄠󠄨󠄆󠄨󠄎󠄺󠄋󠄝󠄋󠄐󠄜󠄪󠄉󠄽󠄫󠄸
「您在這裡做什麼呢?」
杜堯被突然迫近的氣息和聲音給嚇了一跳,僵著身軀回過頭去,陌生的笑臉帶著笑意和不久前才聽過的聲音,出現在他身後。
是剛才在他背上的那個角色。
「整理衣物嗎?他們居然這麼冷淡,真是過分呢,居然讓您自己到旁邊來整理,甚至一個人都不關心您在這裡可能會遇到危險。」
……?為什麼聽起來哪裡有點怪怪的?
杜堯鬆開已經半乾的衣服,蹲下身去擰自己的褲管。
「不介意的話請換上這套衣服。」男人笑咪咪地湊到他身旁,手裡捧著一疊衣物,摺得整整齊齊的,甚至還能感受到陽光溫暖的氣息,「啊、如果只有您更換的話會覺得不安吧?沒關係的喔,在下能夠理解,所以大家都換上吧!」
只見他拍了下手,聚集在場地中央的幾人身上的衣物瞬間更換成了略為緊身的上衣以及緊身長褲,整齊劃一的。
他們像是被嚇了一跳,短暫的慌亂後沒有任何遲疑,開始四處張望著尋找場地上不同之處,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落到站得遠遠的、還滿身血紅的杜堯以及身旁捧著衣服的角色身上。
下屬和心腹兩位先生的視線開始充滿譴責,燕子他們看向他時像是這才注意到他已經到這裡似的愣了一下,匆忙地邁開步伐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跑來。
杜堯無法忽視那種怪異感,上次還不至於這個樣子,頂多是沒有特別熱絡罷了,難道這個世界也會對情緒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嗎?
「不愧是聰明的您,就算變得天真也是如此的敏銳呢。」身旁的男人愉快地笑彎了眼,拍著手稱讚道,「沒錯,在下製作的簡易世界,主要的背景效果是激化情緒喲!專注於什麼就會忽略什麼,太多情緒就會思緒複雜,負面情緒也會放到最大!」
儘管得到了答案,但杜堯的重點完全不在那邊,疑惑的覆誦了自己疑問的詞彙,「製作出來的簡易世界?」
「把自己的真實拿來展現,那是弱者的選擇。為什麼在下要把自己的故事攤開來給那些不懂得尊重的人嘲笑啊?他們不止不會尊重,甚至還會盡情的嘲笑早已負傷的人,所以又何必呢?」男人這麼說道,再度綻放了短暫收斂的笑容,「只要符合標準,要離開也是可以的,畢竟這自始自終都是互惠的合作。」
「無論是入侵地區、或是殺人……?」
互惠?這樣也是、互惠的合作嗎?
「是的,無論是哪一種。」
那麼……說不定,人魔的故事也是虛假的?但是上個世界的劇情架構其實太過複雜了,不只一個規劃者也不只一個殺人者,所以他最後知曉屬於那個女孩和溫的故事說不定也只是編撰……
洛鴉率先來到杜堯身旁,他雙手穿過他的腋下把他整個人抱了起來往後拉,杜堯原本還蹲著被這麼一拉直接跌坐下來,看著那已經距離自己有一步遠的場地邊緣,他無措的縮起了腳,試圖忽略那被拉出來的淺淺紅色痕跡。
「你怎麼站到這麼邊的地方?」洛鴉雙手紮在他的腰上,額頭靠著他的肩膀低聲問,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要是掉下去怎麼辦?為什麼沒來找我們?」
杜堯被他的反應弄得有點懵,回頭看了旁邊還笑咪咪的男人一眼,正好看見對方正面無表情死死盯著洛鴉,像是恨不得把他給切了似的。
注意到杜堯的視線,他臉上再度漾起了笑意。
收回視線,杜堯推了推靠在自己背上的洛鴉。
「剛才來的時候我全身都濕了,所以到這邊來把自己弄乾一點。」杜堯展示了自己還染著褐紅的上衣和褲子,「我到的時候你的下屬有來和我說話,你們不知道我到了嗎?」
「……我的下屬?」洛鴉的表情頓了一下,「你是指柳煙?他不是我的屬下,是在巢的管理階層擔任高職位的機動組成員。」
杜堯愣了一下,「那帶著眼鏡的那位……」
「林風?燕子的秘書,因為有前線的經驗,再加上腦子不錯就帶來了。」
不是心腹也不是下屬,是秘書和機動組成員……可是他們為什麼會對他有這麼強烈的反感?難道是因為他真的太糊塗或是太大手大腳了?
不過、比起這些……難道說,洛鴉看不到站在他旁邊眼神特別可怕的角色嗎?
注意到杜堯疑惑的視線,角色微微一笑,彈了個響指。
洛鴉幾乎是瞬間就注意到憑空出現在咫尺之內的外人,拎著杜堯直接後撤了數步遠,不過眨眼間就拉開了距離,徒留單手捧著衣物的角色站在場地邊緣,衝著杜堯繼續微笑著。
他又拍了拍手,杜堯身上染著乾涸血漬的衣褲變成了與其他人相似的緊身上衣與長褲,腳下原本還濕漉漉的鞋也被換成了軟底的鞋,除了顏色之外與其他人毫無區別。
「你們來這裡,是覺得會面對什麼呢?」
單獨對話時的那股不知名的崇拜和尊敬已然不知所蹤,空下雙手的角色雙手背在身後,輕巧的邁開步伐,停在洛鴉不至於拉著杜堯後退的距離笑著說道,「芭蕾舞伶?或者是美麗的舞者呢?真可惜都不是,倒不如說我對芭蕾舞也僅止於這個場地而已,衣服只是看過書本上的圖片,跟那些概念一點都不熟呢。」
說著,他兩手一攤,比了一個手勢。
沒有任何感覺,眼前的畫面瞬間就變換了,毫無徵兆的。
杜堯和洛鴉,連同維持著距離的角色,瞬間已經回到了其他隊伍成員的身旁,他們聚在場地中間,正好圍成了一個不規整的圓形。柳煙幾乎是瞬間就做出後退的反應,修彥和修遠也後退了半步,黃燕本就在偏外側的位置,倒也沒怎麼動,只是同樣戒備的看著角色。
「別這樣看著我嘛,讓我們來聊聊天吧。」
清脆的掌聲響起,腳下的地面範圍瞬間縮去了一半,場地邊緣的斷崖只剩下他們幾人背對背貼著勉強不落的距離。
「坦誠相對吧,自以為正義的挑戰者們。初次見面,我的名……喔,不太重要呢,你們不知道也沒關係。說起來,你們當初是不是以為我是一個對女體有興趣的芭蕾舞變態啊?說了很多失禮的話呢。」
芭蕾舞……變態……不對吧,這感覺不是能搭在一起的兩個詞彙啊?
「都不說話很讓人困擾的啊,我並不想這麼早開始破壞你們的形象。就不能趁著我心情挺好的時候問一些好像有可能會回答的問題嗎?」
杜堯沒有回頭,但能感受到自己似乎正被死死的瞪著。是懷疑他和角色說了什麼嗎?畢竟剛才角色出現的位置確實是離他最近。
其他人一言不發,全身戒備著防止任何一種突如其來的攻擊,儘管角色沒有展現出任何敵意,依舊緊繃的彷彿隨時都會產生衝突。
出自於對角色的戒備不會隨意回答問題,似乎所有人都遵循著這樣的規則,但是……
既然他不會對自己產生敵意,也答應了不會傷害其他人,那該相信他的話嗎?
「為什麼……你們好像總是在找我?」
原本只是在腦海中反覆重複的問題一時不防脫口而出,雙胞胎和燕子瞬間產生了反應,洛鴉則是抬起手制止了他們的動作。
林風和柳煙落在他身上的,像是在說「果然是這樣」的視線。
唯獨在「杜堯」消失的時間停止的,名為「特殊劇情」的災禍,以及當他回歸時,幾乎是毫無喘息時間就降臨的三個角色。
「您確定要問這麼敏感的問題嗎?」角色臉上的笑意歛起了些許,杜堯甚至一瞬間覺得,他好像是在關心自己,「明明這並不是您一個人造成的,在場的人都參與其中,您還是想要知道嗎?」
杜堯看著他的眼睛,像寶石一樣的色澤,停頓了許久。
他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害怕知道真相與自己相關,又或者是擔憂會影響到其他人。他總有種感覺,答案已經離他很近了。
「好──!既然大家都沒問題的話,那麼我們開始愉快的遊戲吧!」
不是遊戲就是解謎,角色們好像很喜歡這種形式。
腳下的土地驟然縮小,只剩下七人勉強肩併著肩站在一起的大小。
「來吧。」角色笑彎了眼,一手至於胸前,輕聲說道。
「說服我讓你們前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