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他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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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燕、修彥修遠和鶴亭鐘,安排杜堯好好休息的房間,說了一些關心的話語,之後便推拖著還有事情要處理,匆促地離開了。

杜堯一個人坐在床鋪上,揮著手直到通往外頭的那扇門闔上,才緩緩地放下。

離開了角色世界之後,按照燕子他們的說法,他像是被魘住了一樣,無論怎麼喊都沒有反應,想要抓住他卻不斷地被躲開,一直朝著基地的方向走,直直走向了造夢所的方向,一直到門口才忽然昏了過去。

距離他最近的洛鴉說,他一直喃喃的喊疼。

疼痛嗎……杜堯點亮了燈,抬起自己的雙手仔細打量,皮膚上只有些微的擦傷和撞傷的瘀青痕跡,沒有任何除此之外。

燈邊上的一塊牆面閃爍著時間和日期,距離造夢所再度開放只剩下一天多。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從造夢所回到他的世界,和留下來。

杜󠄊󠄀󠄃󠄎堯󠄊󠄀󠄃󠄎是󠄵󠄀󠄀󠄂想󠄫󠄒󠄼󠄲回󠄚󠄪󠄣󠄯去󠄧󠄎󠄌󠄫的󠄳󠄯󠄃󠄅,他󠄎󠄱󠄼󠄷想󠄿󠄞󠄎󠄐看󠄌󠄗󠄕󠄶看󠄲󠄰󠄭󠄼那󠄴󠄠󠄸󠄴對󠄑󠄱󠄫󠄣總󠄼󠄢󠄽󠄖是󠄂󠄰󠄦󠄩不󠄠󠄿󠄜󠄁斷󠄛󠄵󠄖有󠄤󠄡󠄇爛󠄡󠄪󠄤桃󠄮󠄂󠄗花󠄍󠄮󠄓的󠄫󠄪󠄨雙󠄳󠄸󠄞胞󠄛󠄳󠄀胎󠄩󠄲󠄠,那󠄰󠄅󠄴個󠄪󠄣󠄱不󠄸󠄇󠄴太󠄊󠄇󠄨記󠄸󠄆󠄘得󠄝󠄤󠄖模󠄫󠄺󠄌樣󠄥󠄶󠄎的󠄍󠄴󠄤朋󠄛󠄥󠄜友󠄇󠄸󠄉,或󠄂󠄖󠄆是󠄅󠄊󠄷連󠄗󠄁󠄺身󠄥󠄺󠄐材󠄚󠄋󠄔都󠄒󠄃󠄓想󠄈󠄯󠄩不󠄟󠄑󠄔太󠄄󠄳󠄥起󠄔󠄞󠄺來󠄿󠄨󠄢的󠄌󠄾󠄵哥󠄭󠄦󠄨哥󠄆󠄉󠄔姊󠄃󠄉󠄫姊󠄞󠄣󠄉,還󠄊󠄙󠄞有󠄐󠄠󠄺佩󠄂󠄂󠄛佩󠄱󠄒󠄠。

總覺得雙胞胎這個單位好像很容易出現在身邊,是錯覺嗎?

而他主要猶豫的,是關於最後一個角色的世界。儘管當時洛鴉給他的解釋是,在一般角色故事中,他們是不會去關心角色的故事劇情的,但是只要存在於其中不也是需要配合的嗎?也是需要打聽消息的吧?

……那不關心是真的能夠解決問題的嗎?

說起來,燕子離開之前把關於最後一個角色「偽舞者」的資料留下來了。和有著足足四頁分析資料、實際上基本沒有幾個推論點是正確的「人魔」,「偽舞者」的資料少的可憐,只有薄博一張寫了半頁的紙。

描繪黑色拱門的素描和死者的相關資料,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以前他們究竟是怎麼靠著這麼少的資訊來決定方案的……這真的可靠嗎?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不太踏實……

杜堯盯著那少得可憐的資料,躺回了床上,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上那盞點亮了就會特別刺眼的大白燈,嘆了一口氣。

在杜堯研究資料的同時,其他人也沒閒著。

幾個人圍著一面投影,一動也不動的維持著動作,直到杜堯開始閱讀起資料時,房間內部才明顯出現了異常。

黃燕招了招手,喚來了雙胞胎,用指尖敲了敲面前正顯示著杜堯房間畫面的螢幕,「你們看,這裡。」

在畫面上位於左側位置,床鋪上的杜堯身旁點亮了一盞小燈,原先一直是僅只有他一人的房間,在此時的螢幕裡卻多了兩道模糊的黑影。

一道黑影坐在杜堯床邊,只能隱約辨識出骨架偏小束著髮的模樣,一雙手似乎在比劃著些什麼;另一人雙手抱著胸佇立在圓窗邊,似乎是個更高一些的人,沒有頭髮的弧度,應該是短髮。

「堯堯身邊本來就有的東西開始出現了耶。」黃燕用指腹點著其中一道黑影,低喃道,「他是不是快要想起來了?要是他又回到造夢所,又不見了怎麼辦……至今為止我們還是沒辦法成功突破造夢所的防護,要是杜堯就這樣不出來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強迫他出來……」

杜堯身邊一直都有影子。從他們幼時就一直存在,偶爾近在咫尺,偶爾又會遠遠的看著他們。在十歲之前,他們一直以為那只是杜堯的一部分,直到某個假日,親眼目睹了違反約定的修遠在他們面前,差點被其中一道黑影給吞噬的畫面,他們才開始產生了別的想法。

有什麼跟著他,一直都在他身邊,那是他們……未曾知曉的杜堯。

「暫時應該不用擔心他會回到造夢所。」修遠靠在桌邊,看著畫面淡淡的道,「他對最後一個角色還很感興趣。」

「對,但我們的時間也所剩無幾了。」修彥予以認同,但他又說,「杜堯本身就存在的那些部分先不說,太多會影響他的因素了。現在的他正好是個足夠單純的樣子,在變回以前的模樣之前,我們和他的接觸還必須再更加謹慎一點,如果他恢復記憶時還是絲毫未變……」話說到這裡,修彥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看向了靠在牆邊,和他拉出最遠距離的鶴亭鐘。

鶴亭鐘手裡纂著一個懷錶,金色的錶面已經斑駁掉漆,上頭部怎麼精緻的浮雕也已經幾乎被磨平。他背靠著牆,低垂的眉眼緩緩地抬起,看向了還聚在桌邊的三個人,喀一聲,闔上了錶蓋。

他們三個人喜歡在開會時穿得一身白,說是醫師袍讓他們有足夠的氣勢。但是鶴亭鐘從來不穿白的,他只穿杜堯離開之前說過好看的那幾套衣服。軍裝、制服、和一些風格老舊,可以說得上是俗氣的造型。

畢竟杜堯的眼光從很久以前就顯得跟不上時代,就像長輩和小輩之間總是會有說不出的隔閡,他們不會在杜堯面前說這種事,但作為長輩的他又怎麼可能不會察覺。

當他們注意到時,杜堯已經很久、很久沒跟他們說話了。

距離不只是時間拉出來的,他們和杜堯相處太久了,全都忘記了他曾經過得比他們任何一人需要去注意別人挑眉的意義、說話的語調或是舉手投足間的漫不經心。不、這也不是他們的錯,是杜堯太少向他們提及自己的事了。

明明是家人啊。他們是一家人,難道不該坦承嗎。

但是他們又有什麼資格去對他的所作所為品頭論足?誰都不想要被管得甚至連自己的思考都被掌控,也沒有誰天生就會是與所有人都有共識的模樣,杜堯作為家人已經很盡責了,只是在他消失的這兩年裡,他們三個人才恍恍惚惚地意識到,其實他們已經和扶養自己長大的人很不親了。

「話說完了?」鶴亭鐘拋著懷錶,金色的鍊子晃出了一道道破碎的流光,「你們想怎麼打算怎麼對待他,我無所謂,後果你們自己承擔。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沒必要硬是要求我跟你們拉夥吧?」

三人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好看。硬是要求拉夥也不過是近幾年的事情,如果不找鶴亭鐘就找不到杜堯,他就像一陣風,只有鶴亭鐘瘋魔般的依賴才能勉強成為那脆弱的風箏線。而他們三人也開始變得不知該如何與他開口說話,忽然巧遇時也已經無法像過往那樣抱怨撒嬌,因為他們都是成年人了。

他們之間太多的無所知,根本不知道說什麼。

「你們好像對我的說法很不滿。」鶴亭鐘把懷錶收進外套內側,雙手抱著胸半依著牆,語調平淡的彷彿閒話家常,「無法停下腳步,不斷為了權力向上攀爬,是你們自己決定的方向。我不會說你們的作為是錯的,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我當然知道你們有那麼一部份是想要到足夠高的位置以防杜堯的身分暴露。但是現在你們彼此之間的氣氛會這麼僵硬,難道不是因為你們不想聽他說話嗎?」

短暫的無聲,雙胞胎的臉色不好,黃燕更是明顯彷彿受傷了一般紅了眼眶,猛地吼出了聲。

「你別說了!」

一手砰地打碎了螢幕,蜘蛛網狀的裂痕瞬間占滿半張桌面,原本的畫面閃爍了幾下後歸於黑暗。她似乎也被自己一時衝上頭的情緒給嚇了一跳,收回手時有些躊躇,也軟了幾分,只是再次低聲說道,「不要再說了……」

「我啊。」

鶴亭鐘從來不是會在乎其他人細膩心情的個性。倒不如說對他來說,這種存在於杜堯身上莫名其妙的體諒,從根本性的助長了這三個人的脾性,導致他們好像總覺得只要稍微示弱就不會被強迫去做任何該做的事。

所以鶴亭鐘不可能就這樣止住了他們彼此都知道早該說的話,更何況他也知道,黃燕不會真的因為他說的話就受傷,只是覺得被戳破假象而感到憤怒而已。

她總是這樣。

「我可從來沒有許過,希望杜堯身邊沒有你們,這種願望。你們總喜歡偽裝我的瘋是你們和杜堯不親近的理由,但這根本不是我的問題。不管你們想要逃避多久都一樣,就算我希望他的世界只有我一人,他也始終被你們傷害的徹底。」

「吶,黃燕。」

他冷笑了一聲,嘲諷的看著此時彷彿上演著一場悲劇的三人。

人總是喜歡不計後果的做一些自己會後悔的事,就像當下的愉快和僥倖已經足以替代所有造成的傷害一樣。覺得愧疚又怎麼樣?

「你們難道以為杜堯沒有察覺,你們覺得他在身邊時很丟臉嗎?」

在休息的這幾天,杜堯總是會夢到很多人在說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還有嬰兒的哭聲,但在醒來之後,卻完全不記得那個夢是甚麼樣子的。

很熱鬧的夢,只是醒來之後看著很大的房間只有他一張床、他一個人,總會覺得很空虛。

修彥和修遠蠻常來探望,每次見面都會做一次健康檢查,在確認數據無誤後會陪著他一起出趟門,在巢的城鎮中四處閒晃。

出乎意料的是,想在巢之中購買蔬果或是肉類的製品,都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本來以為因為有「災禍」存在的關係會導致資源短缺,想不到這裡居然是意料之外的豐饒,幾乎可以說是和他在造夢所生活的地方不相上下……應該是吧?在造夢所的生活、應該還蠻方便的……

「不不不,絕對不是因為我們這裡很豐饒,只是因為科技發達而已。」面對杜堯的感想,修遠連忙澄清道,「我們這座基地底下是佔了整個巢的地下農場,因為科技發達,已經可以模擬出對植物和動物最理想的環境來繁殖和培育了。」

杜堯皺了一下眉,像是下意識的動作,可能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這麼做了,修彥卻忽然問了一句,「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剛才皺了一下眉頭……怎麼了嗎,杜堯?」

杜堯茫然地摸了摸眉心,只是在聽修遠敘述養殖場和農場時,很突然的覺得實在有些……不太舒服。明明他理智上知道這樣很理所當然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覺得,有點反胃。

雙胞胎互看了一眼,換了個話題繼續和杜堯閒聊。

「堯堯,你這次有打算和我們一起去最後一個角色世界嗎?」

「啊、有……我想結束之後再去研究造夢所的事情。到時候可能又得麻煩你們幫忙了。」

「才不是麻煩呢,能幫上你的忙很好啊!」

此時此刻,杜堯看著正爽朗笑著的修遠與身旁帶著笑意的修彥,忽然有種一直緊繃的弦鬆了些許的感覺。

終於能夠稍微不用那麼緊繃了,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

……為什麼呢。

他好像離答案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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