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某場愚蠢的派對整人橋段，趙懺予身穿那件玩偶裝走到韓巍後方，對著鏡頭揮手。
「哥，喜歡嗎？」
兔子指著地上的老頭，「這是我們一起準備的驚喜喔。因為叔叔說想親口道歉，我就替他錄了影片。」
斂盛整個人彷彿瞬間墜落。
瘋子。
這個瘋子。
趙懺予，你到底在做什麼？
影片的畫質很糟，只能勉強看出他們在一個像是病房的地方。陰暗陳舊的室內，三道牆面上沒有半扇窗，角落擺著一張病床，兩邊圍繞著儀器，還吊著一瓶點滴。
「我也是被逼的⋯⋯真的！我根本不知情破孤兒院是為了拿人做實驗蓋的！」
韓巍跪在地上，顫抖著，「只要你放過我！我會去自首、我願意接受懲罰⋯⋯我有全部參與人的名單⋯都可以給你⋯⋯」
「叔叔，你可以告訴，那些孩子們的名字嗎？那些因為手術失敗而死去的孩子？」
韓󠄊󠄀󠄃󠄎巍󠄊󠄀󠄃󠄎眼󠄵󠄀󠄀󠄂睛󠄫󠄲󠄿󠄼瞪󠄑󠄣󠄜󠄓大󠄼󠄁󠄥󠄢到󠄛󠄲󠄏󠄥簡󠄳󠄞󠄍󠄬直󠄘󠄆󠄗󠄌要󠄈󠄑󠄀󠄹掉󠄵󠄄󠄿󠄙出󠄌󠄎󠄹󠄮來󠄻󠄩󠄳󠄅，「啊󠄯󠄗󠄭󠄑？啊󠄳󠄉󠄥󠄂這󠄠󠄨󠄫󠄜⋯⋯」󠄇󠄼󠄕󠄴󠄆󠄨󠄗󠄍󠄒󠄙󠄈󠄪󠄖󠄀󠄯󠄚󠄷󠄉󠄳󠄸󠄟󠄸󠄨󠄝󠄁󠄲󠄧󠄅󠄯󠄟󠄸󠄇󠄪󠄗󠄦󠄖󠄭󠄋󠄌󠄃󠄪󠄯󠄚󠄆󠄒󠄇󠄘󠄧󠄜󠄷󠄽󠄥󠄆󠄩󠄢󠄖󠄈󠄣󠄳󠄃󠄬󠄌󠄸󠄷󠄺󠄻󠄶󠄌󠄋󠄓󠄀󠄰󠄉󠄧󠄂󠄓󠄒󠄚󠄋󠄱󠄅󠄋󠄌󠄙󠄈󠄂󠄈󠄴󠄷󠄎󠄅󠄄󠄓󠄇󠄘󠄱󠄷󠄘󠄆󠄊󠄖󠄸󠄍󠄐󠄰󠄵󠄃󠄭󠄱󠄾󠄼󠄩󠄓󠄭󠄆󠄺󠄀󠄌󠄉󠄐
「你怎麼會記得呢？」
趙懺予平靜地拆穿一切，「在叔叔的眼中，他們全都只是實驗藥的白老鼠，或能送去做手術的肉塊，不是嗎？」
「可、可更該死的明明是他們的父母啊？」
韓巍惱羞成怒起來，咆哮著：「真要怪的話，明明是他們先見錢眼開簽下同意書的。對小孩不聞不問，連骨灰也不肯來領⋯⋯」
他「呸」了一聲，「有這種爛父母，如果是我，還不如早點去死得好！」
「唉。」
鏡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算了，反正我從來沒期待過，叔叔你會真心懺悔。」
兔子誇張地聳肩，「不過有件事，至少，希望你至少要感同身受一次。」
兔子舉起一根閃著金屬光澤的長棍，是韓巍隨身的拐杖——
「你當時有數你打了幾下嗎？」
沒頭沒尾的提問，韓巍根本反應不過來。「啊？」
「整整15下。你怎麼能用拐杖打自己兒子呢？手下得那麼狠，躲在旁邊的房東都快嚇死了。」
「我、我⋯⋯不，等等！」韓巍瞪大眼，語無倫次，「那個，我只是⋯⋯誤會⋯⋯」
他突然像是察覺什麼般，倒吸一口氣，「你為什麼知道？」
兔子慢慢逼近，「哥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啊？」
「果、果然⋯⋯房子是你燒的吧？」
「嗯？不是喔。」
兔子歪頭，「是那個老爺爺自己點的火。老爺爺早就想把房子賣給建商重建。我只是拜託他，讓哥盡快無家可歸而已。」
趙懺予語氣十分輕鬆，「因為我希望哥馬上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嘛。」
「你這個超級有病的大瘋子⋯⋯居然就為了這種破理由？就⋯就⋯⋯」韓巍嘴巴蠕動著，說不出話來。
伴隨「救命啊！」的淒慘哀嚎，兔子手中的拐杖，朝老男人身上揮去，重重落下。
畫面被染得猩紅。
毛茸茸的臉上滿是血，兔子「哐啷」扔掉了手中的拐杖，他朝鏡頭伸出手，擦掉噴到噴濺的血跡。
兔子一把揪住韓巍的白髮，掰過他的臉，把什麼用力塞進他嘴裡。
「——唔咕！」韓巍試圖抵抗，但遭到綑綁的他，仍是在嗚耶聲中，吞了下去。「咳、咳咳⋯⋯」
粉色的「糖果」從兔子的手掌中掉落。
「甜甜的，很好吃對吧？」
「這可是那些孩子臨死前都還相信，能夠讓他們痊癒的糖果喔。」
連安慰劑都不是，是更糟糕的，具有成癮性、誘發幻覺，危險的劇毒。
韓巍眼神逐漸失焦，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嘴角的血沫擴散開來，「你⋯⋯這個怪物⋯⋯」
兔子鬆手，任由他癱軟在地。
「哥⋯⋯」
突然察覺懺予是在對自己說話，韓斂盛全身僵硬。
灰兔子玩偶那空洞的漆黑眼珠，正凝視著鏡頭，凝視著斂盛——
「跟哥一起玩的捉迷藏，是我最珍貴的回憶喔。」
影片結束，畫面陷入死寂的漆黑。
斂盛失手，將手機掉落在地上，砸出沉沉的悶響。
他滿腦子都還是兔子那雙深淵似的的雙眼。斂盛恍惚地看著腳尖，想去撿，手腳卻完全不聽使喚。
他依稀聽見孫璟昊在旁邊氣急敗壞：「他果然是個瘋子。彭楷橫跟晴安還不夠？他到底還要殺死幾個人？」
孫璟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匆匆接起，「喂？嗯，沒關係，你說⋯⋯」
他望向斂盛。「你父親那邊剛才報了警。」
孫璟昊起身，拿起外套，「聽說他兩小時前支走所有人，獨自開車離開，但不知道去哪，警方說要找到他的定位還需要一點時間⋯⋯」
韓斂盛抓住他的袖口，「星星之家，是那裡。」
韓巍絕對是故意的，拚命強調孤兒院之類的廢話，是為了留下明顯線索，讓他們快點去救他。
「他們現在就在星星之家的舊址，」斂盛深吸一口氣，「一定，一定得阻止他繼續下去⋯⋯」
孫璟昊的眼神閃了閃，隔著鏡片，寒光在幽暗中流轉乍現。
「當然，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韓斂盛站起身，「我⋯⋯能一起去嗎？」他鼓起勇氣，努力想說服他，「那裡我很熟，我⋯⋯」
孫璟昊嘆了口氣，「首席，你留在這裡，接受治療，好好休息。」
他拿走斂盛手裡那隻手機，「這個我先沒收哦，必須交給警方——」
說著，孫璟昊往外使了個眼神，醫護人員刷刷進入病房。
他們壓住斂盛，開始替他注射鎮定劑。
斂盛沒有掙扎，而是聽話地在病床上躺下。
他知道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韓巍，此刻確實正在星星之家等死。
但趙懺予並不在那裡。
一定的。
那只是為了轉移警方的障眼法吧。對，一定是這樣。
因為，雖然穿著兔子玩偶裝，影片也確實出現懺予的聲音，但毆打他爸、那個玩偶裝裡面的人，斂盛很肯定，絕對不是趙懺予⋯⋯
哈，他怎麼可能沒注意到呢？
明明趙懺予的右手受了傷，根本沒辦法雙手舉起拐杖呀，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