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凶嫌

「首席,拜託你先冷靜點聽我說⋯⋯」

「我哪可能冷靜?」斂盛實在覺得這一切太過荒謬,「通緝?你們說那小子是殺人犯?」

「聽我說!」孫璟昊按住他肩膀,「彭楷橫不是自殺,而是他殺。」

恐怖情人、監禁、情殺、殉情——這幾個關鍵字這兩天反覆出現在新聞上,雖然報導皆未提到趙懺予,但那或許是因為還在保密調查階段。

孫璟昊的學生,恰好是負責該案的檢察官。

警方在彭楷橫的別墅中,找到大量儲存的非法藥物、注射器。那裡雖然是彭楷橫父親名下的房子,但許多附近住戶都表示,彭少爺時常在週末時邀朋友來徹夜狂歡,相當擾鄰。

「地下室裡查扣到分裝加工藥物的器具,跟近期遭到鎖定的新型毒品。」

孫璟昊刻意頓了頓,「就是首席你提過的,RhEa非公開的試驗藥。」

那顆粉色的,小巧的糖錠。

斂盛想起那在舌頭上瞬間融化的酥麻,喉嚨不禁微微滾動,咽下口沫。

「聽說那藥在歐美地區最近也很搶手。調查局已經展開偵查。這藥的問題受到國際很大的壓力,不可能輕易唬弄過去的。」

「但是⋯⋯彭楷橫,怎麼能取得那種藥?」

孫璟昊望著斂盛,「檢方認為是趙懺予提供的。」

趙懺予是RhEa跟彭楷橫之間唯一已知的媒介。

如今彭楷橫死了,晴安遭到殺害,趙懺予失蹤。

孫璟昊抽了口氣,強壓怒意,「他大概早預謀殺人後潛逃,才帶著那麼大一個行李箱過去。他殺了董晴安,為了嫁禍又再殺死彭楷橫,偽造成畏罪自殺。」

調閱附近的監視器後,發現彭楷橫在死前的這三天,多次在半夜開車進出別墅,推測應該是這時候,將晴安也帶進屋內,並囚禁在地下室的小房間。

孫璟昊帶著一絲不忍,向斂盛描述受害者雙手遭到背後綑綁,整個人被浸泡在狹窄的浴缸裡,她全身多處擦傷跟瘀青,推測生前遭到虐待。

彭楷橫倒臥在一樓的主臥房內,身上沒有外傷、床周遭零散著針頭跟點滴。口袋裡的帳本記載了他幾年來在朋友圈銷售藥物的明細。

晴安的屍體因為被持續浸泡在熱水中,腐壞嚴重。在未更進一步屍檢前,只能初步推估死亡時間在1到2日前。

而彭楷橫則約略是在10月30日,也就是兩天前的晚間6點到9點死亡,他體內驗出了俗稱牛奶針的異丙酚跟K他命,還有其他大量亂七八糟的合成毒。

「⋯⋯但這其中有個弔詭。彭楷橫絕對不可能主動去注射牛奶針。因為他對蛋奶過敏。」

斂盛愣了一下,這聽起來像難堪的冷笑話。

「蛋奶?」

「異丙酚含大豆萃取物及蛋黃脂肪。彭楷橫絕對不可能為自己注射牛奶針,因為他會出現嚴重的過敏反應——他喉嚨跟眼皮都腫脹得很厲害,身上也全是紅疹,想必,兇手在替他注射的時候,沒料到這個吧?」

語氣間,他早已斷定是趙懺予替彭楷橫施打藥物。

「從晴安失蹤開始,那小子就很可疑了。裝得一副無辜天真的樣子,」孫璟昊神情厭惡,「根本就是怪物。」

在孫璟昊用「怪物」稱呼他時,斂盛猝然想起那個哭著說自己是怪物的小傢伙,他吸了口氣,胸口一陣鈍痛,比身上的其他傷還疼。

趙懺予,真的殺了人了?

難道是⋯⋯為了他報仇嗎——

為了他?

孫璟昊冰涼的掌心突然緊扣住斂盛手腕。

「首席,你過度換氣了。」

「我沒⋯沒事⋯⋯」

孫璟昊蹲低身子,在他耳邊低聲說:「冷靜下來,放鬆。聽我的指示,吸氣。」

「呼、呼唔⋯⋯」空氣在肺腔裡像要撕裂一樣,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著。

頭好暈,眼前整個世界,就像是在旋轉。

男人遞過紙袋,撫著他的背脊,「慢一點,沒事的。首席,深呼吸。」

斂盛只能照做,一遍又一遍,吸氣,吐氣,整個人無助地載浮載沉,醫護人員們匆忙湧上。

他不知道懺予為什麼會去到那間別墅,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那裡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他會跟所有人斷了聯繫?

一連串疑問,化作快要潰堤的不安,籠罩著斂盛。

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滿腦子全是趙懺予,想他想得快要發瘋了。

老師輕拍他肩膀:「好點了?」

斂盛點點頭。

「還是很難受的話,先躺著休息,得讓醫生再做點檢查才行。」

「不,我真的沒事⋯⋯」斂盛撥開他的手,「對了,請幫我辦離院手續吧,我要出院。」

孫璟昊皺眉,「不行。」

「讓我出⋯⋯」

但斂盛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狠狠拽回來,按在床上。

「放開我!」

下意識的掙扎輕易就被制服,他手甩到孫璟昊,把他的眼鏡給打掉了。

他那身太過寬鬆的病服,順著忽如的動作露出腰側,腹上那新舊雜疊的痕跡,頓時一覽無遺。

少了鏡片阻隔,孫璟昊那雙淺透的瞳色,一閃一閃地,閃爍著森冷的光。

「⋯⋯我知道。」

「什麼?」

老師居高臨下望向他。

晦澀的視線,簡直就像在打量、估價一件拍賣品,他的嘴唇張合著,一字一字地傾瀉——

「你在離家前,一直遭受虐待吧?」

斂盛頸後的寒毛瞬間豎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冰冷,從腹部底下蔓延開來。

「父親的暴力,還有繼弟的侵犯。」

「老師你在說什麼……沒⋯沒有,那都什麼⋯⋯」

逆光的陰影,逐漸聚灼在斂盛身上。

「沒關係,你可以全部告訴老師。」

他像要表示同理般伸出手,撫上斂盛的臉頰,「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所以你才逃家?多麽可憐哪,你被這樣折磨傷害,親生父親還把錯誤歸咎在你身上,你很痛苦吧?」

韓斂盛不禁打了個冷顫。

「沒關係,首席,你並沒有錯。你只是因為太無助,才會將折磨你的人視作救贖。」

孫璟昊將他擁進懷中,筆挺的襯衫,被他弄出醜陋的皺摺,斂盛看不見此刻男人臉上的神情。

就在這窒息的瞬間,斂盛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下意識以為是懺予,慌張地要搶在孫璟昊之前拿起手機。

可令人費解又厭煩的,居然是韓巍,他傳來一個影像檔。

點開的瞬間,影片開始自動播放。

韓󠄊󠄀󠄃󠄎斂󠄊󠄀󠄃󠄎盛󠄵󠄀󠄀󠄂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下󠄅󠄥󠄽󠄐意󠄴󠄂󠄨󠄑識󠄆󠄩󠄋󠄥將󠄠󠄷󠄷󠄚音󠄸󠄽󠄧󠄊量󠄠󠄌󠄭󠄗鍵󠄪󠄸󠄰󠄣按󠄨󠄔󠄳󠄁到󠄊󠄗󠄖󠄹最󠄋󠄒󠄤󠄿大󠄋󠄀󠄚󠄾。⁠󠄉󠄔󠄔󠄋⁠󠄘󠄃󠄞󠄒⁠󠄦󠄱󠄋󠄍⁠󠄁󠄷󠄑󠄧⁠󠄢󠄳󠄯󠄑⁠󠄸󠄧󠄁󠄁⁠󠄒󠄞󠄭󠄺⁠󠄵󠄜󠄘󠄧⁠󠄧󠄒󠄷󠄺⁠󠄷󠄌󠄹󠄽⁠󠄁󠄇󠄍󠄿⁠󠄂󠄢󠄺󠄷⁠󠄁󠄇󠄐󠄺⁠󠄖󠄿󠄯󠄒⁠󠄀󠄄󠄜󠄢⁠󠄇󠄹󠄴󠄦⁠󠄯󠄹󠄲󠄬⁠󠄅󠄾󠄙󠄜⁠󠄖󠄖󠄶󠄄⁠󠄑󠄼󠄒󠄌⁠󠄝󠄚󠄲󠄖⁠󠄟󠄦󠄜󠄴

伴隨一陣刺耳、間斷的雜音,「對不起!對⋯對不起⋯⋯」

滿臉是血的男人,被綑綁著,跪在鏡頭前。白髮全被鮮血染得通紅,伴隨哀嚎,斂盛一時間根本認不出來,那是他高高在上的父親。

韓巍表情痛苦又恐懼地看向鏡頭,「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都是我⋯⋯星星之家的孩子,都是被我拿來作藥物實驗,我拿兒童來觀察新藥反應⋯⋯還送去給他們實驗⋯⋯為了⋯爬上去,犧牲了小孩⋯⋯」

韓巍劇烈地咳了起來,吐出鮮血,他眼神失焦地朝向鏡頭。

「對⋯對不起⋯⋯求⋯求求你⋯⋯我⋯⋯」

「叔叔,笑一個呀?」

影片突然傳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

「啊,是因為在拍攝,還很緊張嗎?」

是趙懺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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