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失蹤

「呼、呼⋯⋯」紊亂的喘息,忙不迭的步伐,樹枝刮過臉頰,斂盛沒命似的往前跑。

黑夜的樹林裡顛簸崎嶇,彷彿永無止盡,看不見出口。他跌跌撞撞摔了好幾跤,卻馬上爬起來繼續跑。好幾道刺眼的光線在林子裡亂掃,他不敢逗留回望,只有拚命拔腿狂奔。

好可怕,被抓到就完蛋了。

他在哪裡?這裡是哪裡?

斂盛毫無頭緒。

他甚至不知道在追自己的是什麼——

突然,樹叢傳來沙沙聲響,一道黑影猛地冒出來。

斂盛被嚇得差點尖叫,連忙摀住嘴。

嬌小的黑影撲上來,「哥,被你找到了。」

「咦?」斂盛定眼一看,是小時候的懺予。

可愛的小傢伙雙頰泛紅,手裡還抱著小兔子玩偶,睜大眼睛,閃閃發亮的一臉憧憬,「哥玩捉迷藏好厲害喔。不管我,躲在哪裡⋯⋯哥,都找得到我。」

對了,他們在玩捉迷藏嘛。

斂盛鬆了口氣,這才鎮靜下來。

「下次換你當鬼。」他摸了摸那小子的頭,實在太可愛了,忍不住擼了又撸,「天黑很危險,我們快點回去吧?」

他緊緊黏著他,「我不要,跟哥分開。」

「乖,我們得快點⋯⋯」

兩人抱在一起,斂盛卻突然聽見後頭傳來騷動。

沙沙、沙沙——

他轉頭,眼前刺眼的光過曝般散開。

「找到了,在這裡!」

糟糕,有危險,他下意識護住懷裡那孩子。

「哥?」

沙沙的聲響越來越靠近,一道又一道炫目的亮光,由四面八方聚集朝他們掃來。

說什麼都得保護他逃走才行——

「哥⋯⋯」

懺予,快逃⋯⋯

「哥,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能跟你在一起——」

不行,不要走⋯⋯趙懺予!

斂盛猛然睜開眼睛。病房裡的空調嗡嗡作響,窗外對面的高樓帷幕反射著陽光,床上散落好幾本攤開的書。

他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頭好沉,腦袋裡像被人灌進水泥似的。

明明已經記不清楚剛才的夢,但殘留下來的情緒卻還在,斂盛扶著床,起身進浴室簡單梳洗。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用力抹掉眼角乾掉的淚痕。

「啊⋯⋯」

斂盛失神地看著鏡裡的倒影,扯起嘴角。

「完全就是被拋棄了的樣子啊?」他扯了扯領口,自言自語著。

隔著單薄的門,浴室外卻突然傳來異樣的騷動。

「請問你這是在做什麼?」

「不關你的事,讓開。」

「你再這樣,我要請警衛了⋯⋯」

「去啊,我可是他父親,來探望兒子不是很正常嗎?」

是韓巍。

居然已經找上門了。

聽聲音也知道,此刻在外頭擋在病房門口的人,是孫璟昊。雙方對峙著,僵持不下。

斂盛將厚毛衣披在身上,拉開房門。

「這裡是醫院,拜託安靜點。」

他瞥了眼走廊,雖然他住的只是一般的單人病房,此刻的長廊上卻完全看不到院方或其他患者。

父親韓巍領著一票人馬,滿臉暴躁。

斂盛冷冷地望著他,「來探望我?」

韓巍張嘴便是尖酸的嘲諷:「才幾日不見,看樣子,你又釣到更可靠的飯票了?」

「雖然我不清楚你究竟誤會了什麼,」一旁的孫璟昊出聲警告,「但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詞。」

韓巍斜睨了他倆一眼,「死命攔著不讓人見自己兒子的人,感覺就有鬼啊?」

實在無法在忍受他胡說八道下去,斂盛打斷他:「你來做什麼?」

他接著補上一句:「要找趙懺予的話,他也不在房間裡。」

後方的保鑣明顯有些侷促起來,看樣子,他猜中了。

韓巍是找趙懺予的。

「如果不信的話,」斂盛說著,轉身拉開病房門,「可以自己進去隨便找。」

韓󠄊󠄀󠄃󠄎巍󠄊󠄀󠄃󠄎卻󠄵󠄀󠄀󠄂不󠄫󠄵󠄆󠄕為󠄐󠄈󠄜󠄣所󠄮󠄴󠄛󠄄動󠄢󠄘󠄷󠄞。⁠󠄋󠄁󠄻󠄟⁠󠄌󠄤󠄑󠄂⁠󠄸󠄣󠄣󠄗⁠󠄓󠄳󠄮󠄪⁠󠄏󠄍󠄽󠄞⁠󠄂󠄌󠄗󠄜⁠󠄎󠄐󠄼󠄛⁠󠄷󠄰󠄌󠄽⁠󠄂󠄴󠄣󠄱⁠󠄁󠄲󠄓󠄨⁠󠄝󠄔󠄔󠄥⁠󠄟󠄙󠄸󠄶⁠󠄘󠄱󠄝󠄙⁠󠄌󠄘󠄀󠄯⁠󠄅󠄊󠄹󠄃⁠󠄁󠄲󠄥󠄢⁠󠄳󠄳󠄡󠄖⁠󠄼󠄨󠄪󠄿⁠󠄧󠄴󠄿󠄸⁠󠄯󠄓󠄱󠄧⁠󠄘󠄢󠄍󠄗⁠󠄌󠄟󠄘󠄱⁠󠄆󠄭󠄑󠄾⁠󠄔󠄮󠄴󠄾⁠󠄄󠄠󠄖󠄮⁠󠄑󠄺󠄄󠄪⁠󠄖󠄯󠄼󠄍⁠󠄺󠄽󠄭󠄱⁠󠄖󠄇󠄬󠄚⁠󠄳󠄀󠄇󠄷⁠󠄨󠄏󠄟󠄠⁠󠄠󠄂󠄀󠄹⁠󠄪󠄵󠄭󠄋⁠󠄲󠄨󠄃󠄂⁠󠄴󠄆󠄝󠄗⁠󠄌󠄋󠄖󠄊⁠󠄇󠄼󠄃󠄀⁠󠄦󠄳󠄔󠄦⁠󠄥󠄡󠄏󠄈

他倚著拐杖,傾身向前,湊在斂盛耳邊,咬牙切齒地道:「⋯⋯你,知道多少了?」

「這是什麼意思?」斂盛差點就這樣反問他,但他立刻壓下這股衝動,還有朝這老男人臉惡狠狠甩上一巴掌的衝動。

他拚命壓抑著自己的怒火,然後賣起關子微微一笑。

「你猜啊,爸爸?」

說實話,他不知道——

趙懺予究竟打算做什麼,斂盛真的一無所知。

昨夜的他,絕對是故意在迴避所有對他的提問。他什麼都瞞著他,明明計畫著什麼危險又不正確的事,表情卻又像極了小時候那樣不安又無措的樣子。

即便比誰都擔心,斂盛卻只能咬牙忍耐著。

因為他很清楚,光憑這樣的自己,是不可能保護他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竭盡所能地替他擋下危險。

韓巍也清楚懺予並不在這裡,卻還是跑來找斂盛。

目的是想親自確認斂盛是不是知情。

趙懺予是逃走的。

「我開玩笑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斂盛聳肩,「他現在跑去哪、打算做什麼,還有動手術的事,我全都——」

韓巍扭曲著嘴臉,粗魯打斷:「還有他是怎麼殺人的?怎麼,他連這個也跟你自白了嗎?」

「你不是一直把他當成寶貝兒子?」斂盛微笑,「怎麼可以不相信任他?」

「媽的,那個混帳!」韓巍情緒徹底失控,他咬牙切齒地轉向一旁臉色慘白的律師,「你們昨天徹夜擬好的對策呢?」

「關於那個⋯⋯至少還是得先跟本人親自對過才⋯⋯」律師囁嚅著。

韓巍氣急敗壞地撞開律師,朝著那群黑衣人怒吼:「你們別愣著了!監視器、通話記錄還是追蹤定位什麼鬼的,快點去動用所有方法把那臭小子找出來!不過是一個剛要成年的小屁孩,你們居然會連根毛都找不到?要是警——」

斂盛按住韓巍的肩膀,「等一下,爸爸。」

韓巍殺氣騰騰地扭過頭來。

「先幫我辦出院手續吧?我想回家了。」斂盛說。

大概是完全沒想到會聽見這種要求,韓巍氣到似乎要腦溢血了,「回家?你要回到哪?」

「我家。那裡還有我的房間呢。」

「瘋子,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父親甩開斂盛的手,「不中用的廢物。我是嫌手會髒才不揍你,你居然還膽敢嬉皮笑臉地說要回家?」

他舉起拐杖,「滾開,你就繼續去外面找人搞你的同性變態遊戲,別再讓我看到你,看到你,我就覺得想吐。」

雖然是故意想激怒父親,韓巍說出的話卻遠比預想得還過份。

斂盛沒吭聲。

從剛才便不發一語待在旁邊的孫璟昊,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了:「明明親生兒子遭遇那種事,你卻一次也沒親自來看他。」

孫璟昊望向韓巍,鏡片後的目光滿是厭惡,「結果趙懺予只是不知跑哪去了,你就發瘋找上門來。他明明才是你的兒子⋯⋯」

韓巍一臉「你哪根蔥啊」的不屑表情,「覺得可憐,就撿回去養吧。」

「請你跟這些人立刻離開這裡。」

孫璟昊下達逐客令,「我已經通知醫院警衛了。」

韓巍氣得吹鬍子瞪眼睛,灰溜溜地領著人走了。

斂盛看著那夥人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暗自鬆了口氣。

「老師,你是第一次見到我父親吧?他平常很少露面,可是很難見到這麽活跳跳的。」

「他⋯⋯一直都是這樣對你的?」孫璟昊神情複雜地看著他。

斂盛苦笑,「我說我沒地方可去,不是騙人的。」

「首席,你⋯⋯」孫璟昊欲言又止。他匆匆背過身,以不知道是什麼的表情,說道:「由我來保護你,從現在開始,不會再讓你受到這些牽連跟傷害了。」

斂盛裹緊毛衣,「在老師身邊的話,就不會再受傷了?」

「我⋯⋯」

孫璟昊下定決心地吐了口氣,伸手將斂盛拉入自己懷中,「我是真心的。首席啊,真的,是真心的⋯⋯我不會,再讓你受傷的。」

隔天,電視大肆播報發現晴安的新聞。

她被人發現,陳屍在距離大學約20公里的別墅地下室裡,她遭到綑綁,身上有許多瘀青外傷,死因是遭人勒斃。

而別墅的屋主彭楷橫,同樣也被發現死在主臥房內,死因則是施打過量毒品猝死。

別墅本身的監視器,在3週前,因長期滯交保全費而遭到保全公司解約,處於停用狀態。

但在附近其他別墅及道路監視器裡,卻都清楚拍到了趙懺予的身影。

至此,趙懺予遭到通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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