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紅帽口中得知第二次審判的情報,雖然簡潔,但全是重點。
不過這男人並不能完全信任,說不定還有什麼細節沒有說出來,就只為了當個愉快又壞心的觀眾。
有些事情得問一下其他當事人呢。
白雪回到農莊,所見之處本應生機蓬勃,但在白夜之下詭秘幽靜。莊園裡不見人影,來到廣場時才不遠不近地聽見人聲。
羅木和塔塔推來一輛木板車,上頭堆滿陳舊的行李,是倉庫裡那些失去原主的遺物,被他們慢吞吞地推向果園。
兩人一改之前歡樂鬧騰的模樣,塔塔板起小臉,羅木一臉哭喪。
白雪有些意外:這對黑皮是在吵架嗎?
農莊裡安靜得令人心裡發虛,沙沙風聲把女孩的憤怒送到白雪耳邊。
「預言家不能亂跳!你這樣說今晚死的是你!」
羅木連連搖頭,焦心地安撫她,「沒事的,塔塔相信我好嗎?那個李恩不是說了,狼人殺不了獵人,屠神局不成立了。我不會死的,妳也不會!我有方法救妳出去的!」
女孩卻毫不領情,氣紅了眼睛快要哭出來。兩人推著車,一個罵著一個勸著,窸窸窣窣地走進柑橘林。
不對勁,他們不對勁……
白雪跟在後頭,心裡捲起疑雲。
這才第二次審判,昨晚還是平安夜,票走一頭鐵狼後好人情勢佔優。
預言家跳太早了……
柑橘樹的盡頭,林立數十座簡陋的墳墓。
西爾默不作聲地把客死異鄉的可憐亡者一一埋葬。後來聽塔塔說,打從昨天起他就一直在安葬死者,挖了就埋,埋了再挖,好久不曾停手。
羅木最初看見翻出的白骨和腐肉時都會哭出來,可現在他竟然麻木了,頂著發紅的雙眼,一邊唸唸有詞地唱著哀悼的詩,一邊把泥土灑進葬下骸骨的墓地裡,累了便稍作休息,拿起貝特琴彈奏安魂曲。
塔塔沒有幫忙埋葬,羅木心疼她,把重活都攬到自己身上,讓塔塔坐到一邊去,負責從大堆行李裡確認亡者們的身分,好能在石碑上刻下他們的名字。可能是因為剛剛和羅木吵了一架,女孩坐在樹下,丟了半邊魂魄般頹敗而呆滯。
看見白雪來了,塔塔先是一滯,遊離半晌才喚回靈魂,激動得跳起來:「白弟弟你醒啦?!」
她一吼惹來兩名男士的注意,凝重苦澀的臉跟著一亮。特別是西爾,扔下鏟子風風火火飛奔而來,張開手臂宛如一頭高大的野熊。
「妹妹!——」
白雪嚇住了腳步,直接甩他一臉雪霜,把熊抱未遂的人凍在原地。
也想來個愛的抱抱的羅木連忙原地轉個圈,順勢抱住自己,期期艾艾地說:「白弟弟你還好吧?你一直昏死過去,嚇死我們了……」
甚至傷重得無法參與審判,連尖酸刻薄的李恩也不好發作。
被凍住的西爾用力點頭,對幾步之外的白雪上上下下摸空氣,憑空檢視他的傷勢,一肚子的關懷和擔憂,還有幾分憤慨:「那獵人說你要好好休養,不準我碰你!我可是你哥哥,照顧妹妹、保護妹妹可是天經地義!真是莫名其妙,那男人著實不是良配,妹妹別要答應他的求婚!」
白雪憋一口悶氣:你也很莫名其妙啊……
塔塔才發現他有哪裡不一樣,驚訝地掩住嘴巴:「白弟弟你把頭髮剪短了?好可惜啊!……不過你的雪花髮帶很漂亮呢,配你現在的髮型也很好看。」
下意識摸了把雪花鑽石,冰涼的觸感反而讓少年心裡一暖,低頭含笑道:「對,很漂亮。」
所以才喜愛又珍惜。
即使是那個人送的。
羅木躥到塔塔身後,也點頭附和:「好看好看,塔塔說得沒錯!」
女孩臉色一沉,偏過身子刻意躲開羅木,餘氣未消不理會小夥伴,只關心白雪的狀況:「白弟弟你傷得很重?衣服上都是血啊,還是快躺下來休息吧!」
不著痕跡地躲開女孩想查看傷勢的手,白雪回以一笑,反過來安撫眾人:「喝了藥,好多了,衣服只是沾了血而已。」
塔塔問:「怎麼不換一身乾淨的?」
白雪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全是汗味和血水,確實穿著不太好受。只不過醒來後一直跟紅帽在一起,白雪完全不想在他的接觸範圍內換衣服——總是有股迷之危機感。
白雪尋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不換了,留著這身血,晚上多少可以混亂狼人的嗅覺。」
三人聽了,也信了,無不低頭慚愧。
哪怕不清楚夜裡的情況,也能從少年鮮血淋漓的破敗身軀看出,是他與狼人徹夜周旋,才換來難能可貴的平安夜。
無能為力的感覺比剜心更痛,西爾握緊拳頭快要掐出血,篤定地說:「哥哥不會再讓妹妹你獨自奮戰,接下來就由我來幫你!」
別再喊他妹妹已經是幫忙了……白雪再次心累,摸著下巴把三人看了又看,疑惑道:「倒是你們,全都受傷了?」
三人身上各處都有傷口,包紮了繃帶,塗抹了魔法藥,但白布下還是隱約滲出了血,混合著藥草和鮮血的氣味。
塔塔露出劫後餘生的苦笑,解釋說:「昨晚狼人行動後,我們就被襲擊了。」
羅木摀著小心臟,只是回想也覺得驚心動魄:「我還以為我成了目標呢,等天亮了才發現每個人都被抓傷了……不對!除了巴尼,喔,還有紅帽先生,以及那個黑心商人,他們幾個沒有受傷。」
李恩沒有被襲擊啊……白雪摸著下巴嗯了一聲,若有所思地拖長尾音。
所以說,狼人在開始行動後,前三個小時沒有去殺人,而是四處襲擊其他人?
巴尼這頭鐵狼恐怕是最積極的一個。
而紅帽是公會獵人,狼人本就對他投鼠忌器。可能狼人已經偷襲過他,但紅帽全身而退,也可能狼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敢襲擊他。
至於李恩,想必是多虧了他的僕人……
白雪看向塔塔三人,身上都有傷,滲著血腥味,臉色蒼白透明。
「我之前見到肯迪送過你魔法藥,所以我就到他屋裡找,給大家治療包紮。」
心細如塵的女孩更是膽色過人,竟然走進躺了屍體的屋裡翻箱倒篋找東西。看來惡棍三兄弟囤積起來的魔法藥全被他們拿去用了,這些藥水無法立刻讓傷口痊癒,只能癒合表面傷口。
然󠄊󠄀󠄃󠄎而󠄊󠄀󠄃󠄎這󠄵󠄀󠄀󠄂才󠄫󠄰󠄥󠄚是󠄰󠄮󠄂󠄵狼󠄰󠄪󠄥󠄱人󠄦󠄵󠄳󠄡的󠄱󠄛󠄛󠄶目󠄆󠄨󠄩󠄢的󠄤󠄙󠄘󠄢。󠄈󠄣󠄇󠄎󠄬󠄽󠄏󠄛󠄅󠄆󠄊󠄺󠄔󠄾󠄰󠄤󠄭󠄜󠄇󠄗󠄅󠄟󠄧󠄝󠄒󠄏󠄏󠄞󠄽󠄍󠄒󠄒󠄲󠄝󠄌󠄡󠄫󠄾󠄍󠄓󠄃󠄽󠄰󠄁󠄩󠄔󠄉󠄒󠄮󠄫󠄗󠄁󠄑󠄂󠄗󠄗󠄗󠄣󠄥󠄃󠄢󠄶󠄽󠄍󠄅󠄸󠄥󠄷󠄔󠄇󠄀󠄞󠄼󠄆󠄗󠄗󠄮󠄂󠄯󠄂󠄇󠄹󠄜󠄻󠄧󠄡󠄢󠄶󠄞󠄓󠄦󠄂󠄼󠄨󠄘󠄕󠄁󠄑󠄽󠄀󠄕󠄓󠄎󠄵󠄝󠄤󠄵󠄒󠄋󠄠󠄦󠄓󠄜󠄔󠄘󠄉󠄛󠄐󠄷󠄷󠄅󠄶󠄘󠄖󠄊󠄈󠄡󠄳󠄇󠄆󠄟󠄃󠄟󠄸󠄠󠄘󠄾󠄾󠄶󠄜󠄀󠄁󠄺󠄠
牠們料定與白雪之間絕對是一場苦戰,說不定會受傷,更想不到白雪故意戳牠們一身傷口,留下證據。所以狼人襲擊平民是為了預先設下一重保障,不管最後能不能殺死白雪,牠們第二天身上也得有傷,混在平民裡頭用「也是被狼人襲擊」等藉口降低自身嫌疑。
這幾頭狼人對自己也是狠啊,哪怕自損八百,也不能被人找出來。
如果不是預見到白雪打著在狼人身上打標記的主意,這樣的前置作業根本是自討苦吃的無用功。
是那頭狼王的主意吧?
到底是聰敏的先見之明?還是盲目的未雨綢繆?白雪只知道這三頭新手狼人之中,就數狼王心理素質最強硬,甚至聰明而狡猾,不然也不會差點挖到白雪的心臟。
羅木和西爾繼續去建墳墓。
塔塔拉著白雪坐在樹下,也繼續翻找行李。
「白弟弟,要我跟你說說今天的審判嗎?」
白雪搖頭:「大概知道了。」
塔塔懂了:「對呢,紅帽先生肯定會跟你說。」
雖然妳說的沒錯,但怎麼老把他和那個獵人綑綁一起呢?
聽著不遠處翻泥挖土的聲響,白雪沒有幫忙翻行李,只是乾坐著,聲音很輕,像一片飄揚的雪花。
「羅木為什麼跳預言家?」
塔塔一怔,「啊?」
不是聽不清,而是下意識想迴避回答。白夜瞇起眼:「正如妳所說,預言家還得藏下去,不然今晚就會死。」
知道白雪剛剛聽到他們的對話,塔塔咬唇,猶豫半晌才說:「我們想快點離開白夜,想跟你合作。」
於好人而言,白雪是明牌的獵人,全場身分最高同時又在歸票位,所以預言家這時冒死跳出來雖然十分不明智,但可以有效取得信任,達成聯手關係盡快鎖定狼人。
白雪沒有表態,卻是嘆了口氣:「妳知道,如果羅木是預言家的話,意味著什麼?」
塔塔不解。
白雪:「妳很大機率是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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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爆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