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沒料到紅帽想幫他理髮,白雪滿肚子的戒心和狐疑沒有完全褪下來,但還是收起銀劍,乾脆地轉過身來——紅帽個性確實惡劣,老是故意惹他不爽,不過從沒對他有過明晃晃的傷害,再說白夜之下身在同一陣營,姑且能把背後交給他。
白雪扯著髮尾不滿地小聲嘟嚷:「……你老是做這種騙鬼的誤會,不怕某天走在路上被人暗殺嗎?」
紅帽皺起眉頭,拉開白雪老是扯斷頭髮的手,執起一縷受損的髮絲,一邊修剪一邊隨意道:「我很高興你會擔心我,確實我遇過不少暗殺。」
但還是全須全尾好好活到現在。
白雪嘖嘖,不想理會某個變相在炫耀實力的混蛋獵人,他支梭下巴,看向湖水發呆,任由紅帽操縱他頭髮的未來。
白夜的迷霧邊界切割在湖泊上,以此與外界隔絕。
無法看見外面的情況,但腦海中的地圖已然翻開:只要走出農莊,繞開湖泊,穿過森林,一路往西北方走,就會來到通往不同城鎮的分岔路上。
白夜之下,不管是哪一方勝出,不管最後存活多少人,只要迷霧散開,倖存者只想第一時間逃離。
這裡是一條很好的逃跑路線。
不論是對好人,還是狼人而言。
身後的男人手法純熟,仔細地為自己修剪亂髮,白雪看著碎髮落在草地,再被微風吹進波光粼粼裡,繼續抬頭望天:紅帽是故意帶他來這裡的?
提醒他,這是提防狼人逃走,可以攔截牠們的地方。
告訴他,若是脫出白夜,這會是能夠繼續逃亡的方向。
男人知道,少年正在逃避追殺。
白雪擰起眉心:紅帽有那麼好心嗎?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出神之際,男人的臉突然從頭頂映入眼前。紅帽撈起白雪的下巴,捧住他尖細的小臉,讓他仰頭看向自己,那麼一湊近,兩人呼吸交纏,眼裡互相倒映了影子。
「好看多了。」紅帽捻了捻白雪的髮尾,滿意笑道。
往水面一看,原本狗啃一樣的長髮被修剪得整齊順眼,髮尾柔軟地蓋在頸後,沾在後領。
雖然惋惜那頭如銀河星光般灑落的美麗長髮,但現在細雪銀霜的俏麗短髮也令人驚艷。
沒想到紅帽手藝還挺不錯。白雪同樣滿意,這樣行動也方便多了,一頭亂髮不再被風吹在臉上或吹進嘴裡,只是以短髮來說,還是有點兒長……
要是,髮帶還在就好了……
那是白雪十分重要的寶物,卻不小心遺失在森林裡。
雖然面上不顯,但白雪心裡某個角落一直在鬱悶焦躁:昨天朱路說從沒見過,白夜降臨後也抽不得空去找,原本想讓小動物幫忙找一下,可現在還沒有收穫。到底是牠們也找不到?還是……其實依然聽不懂他的話呢?果然還是趁現在天亮,親自去找一趟吧……
白雪又下意識扯弄髮尾,被紅帽扣在手裡拉開。不等白雪反應過來便被挽起白髮,露出小巧的左耳,梳理整齊後,以髮帶在腦後束起一道小馬尾。
又是下意識摸了摸,摸到髮帶上絕不可能忘記的形狀,連忙撲向湖面看清楚。
那是一枚雕琢成雪花形狀的白鑽石,即使在慘白的日光下仍然閃耀璀璨虹光,扣在鑲有細碎水晶的寶藍髮帶上,束在腦後,垂在肩上。
白雪眼裡一亮,扭頭,難以置信:「你……找到的?」
幫少年把拂在臉上的細髮挽到耳後,紅帽頷首:「昨晚稍為留意一下。」
白雪盯著男人刻有鳶尾花飾的銀框眼鏡,確信那是在迷霧下可以恢復視覺的魔導具,這東西在皇室裡也沒有幾個鍊金術師能做出來。如此稀有的高等魔導具,會是幾乎排在末位的烏鴉獵人能擁有的嗎?
再一次被明晃晃地質疑身分,紅帽視若無睹,問他:「你很珍惜這髮帶呢,誰送的?」
畢竟得知找回髮帶時,少年難以自制地流露慶幸和感激。
那人的身影浮現在腦海中,重重壓在心頭,白雪垂眸,輕道:「是很重要的人。」
「既然是很重要的人,為什麼露出如此受傷的樣子?」
捏起少年的臉,與之四目對視,紅帽從那雙藍天明眸裡看見深濃的鬱色。
指尖劃過少年的右眼,那血跡枯敗的繃帶,男人輕問:「是他傷的你?」
白雪臉上一僵,閉了閉眼,再睜開,已經滿目冷銳。
「不動聲色地挖掘別人的心事,你的壞習慣可真多。」
逆光之下,紅帽笑意深邃,似是誠摯,又見虛偽。
「確實,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但我想更了解你。」
「別費無謂的心。」白雪受不了這明目張膽的雙面人,揮開他的手站起來,「白夜過後我們就會分道揚鏢。」
那是警告紅帽別要不識相,做這些越線的打探。白雪拿起劍,整理好衣服,獨自往森林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這是謝禮。」
話󠄊󠄀󠄃󠄎音󠄊󠄀󠄃󠄎剛󠄵󠄀󠄀󠄂落󠄫󠄹󠄄󠄎,一󠄳󠄔󠄝󠄽道󠄱󠄉󠄰󠄳利󠄨󠄝󠄺󠄍刃󠄑󠄺󠄝󠄏冷󠄲󠄗󠄖󠄀不󠄺󠄭󠄛󠄚防󠄼󠄍󠄣󠄊地󠄳󠄤󠄆󠄶呼󠄷󠄺󠄒󠄦嘯󠄇󠄂󠄥󠄴而󠄒󠄿󠄰󠄔來󠄗󠄘󠄲󠄕。紅󠄳󠄂󠄳󠄣帽󠄮󠄿󠄌󠄅反󠄼󠄂󠄗󠄥應󠄫󠄟󠄖󠄼極󠄔󠄫󠄧󠄊快󠄛󠄺󠄥󠄴,只󠄒󠄁󠄦󠄵是󠄶󠄽󠄔󠄪微󠄫󠄳󠄕󠄡微󠄸󠄣󠄕󠄧側󠄘󠄢󠄛󠄥過󠄫󠄔󠄡󠄁脖󠄝󠄎󠄷子󠄓󠄆󠄱,右󠄕󠄻󠄹手󠄽󠄀󠄑兩󠄔󠄞󠄏根󠄉󠄄󠄯手󠄇󠄄󠄝指󠄢󠄲󠄼一󠄿󠄰󠄷夾󠄮󠄛󠄃,利󠄁󠄐󠄚刃󠄙󠄍󠄣便󠄅󠄥󠄳停󠄮󠄹󠄖在󠄌󠄖󠄢臉󠄒󠄅󠄔旁󠄓󠄹󠄊,差󠄍󠄛󠄲點󠄜󠄀󠄔劃󠄟󠄟󠄑出󠄕󠄌󠄻血󠄆󠄟󠄻口󠄗󠄎󠄗子󠄧󠄜󠄔。
翻手一看,是把只有巴掌大小、刀柄穿洞的匕首,看著像把拆信刀,更像拆下來的半邊剪刀。整把刀以金銅縷空打製,幾隻燕子叼著鑲上珠光螺鈿的莓果,從刀柄飛往刃尖。
「嘖,還真接住了……」難掩失望地嘀咕兩句,白雪微微側過臉,憋扭地小聲。
「總之謝謝你,昨晚救了我,還有……髮帶,也謝謝你。」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卻在束起的頭髮下看見耳尖和後頸正微微發紅。
雖然送禮物的方法有些危險,但是哪怕是面對討厭的人,該有的禮數絕不會少呢。
多可愛的乖孩子啊。
紅帽拋玩明顯價值不菲的金燕匕首,摩娑著下巴低笑,想起在少年昏睡時數過他的心跳,青眸裡燐光如刃。
說不定,白夜過後他們再也無法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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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帽:白雪送我訂情信物,開心。
白雪:別開心得太早,你給我找的可是別的男人送給我的信物呢。
紅帽:白雪配合我演戲了,真棒。
白雪:我還挺佩服你那百折不撓的失常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