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改變

守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不停搬弄瀏海,不管弄了幾次他臉上的表情都大大的寫著“不滿意”三個字。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看著守對著有倒影的地方都要看個兩眼的言希也感到些許無奈,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上學路上花那麼久的時間,途中都不知道嘆了幾次氣,他嘗試勸說道:「我說真的沒人會介意,你就別想太多了吧?偶爾沒抓頭髮不也挺好的嗎?」

守馬上轉身對他道:「這你就不懂了,言希!我現在可是名草有主阿!」

言希疑惑地看著他:「然後?」

「頭髮放下來的我魅力實在太高,萬一有女…不,男女通吃的我說不定會引來更多人追求,我現在可是在為你著想!」

言希揉了揉眼睛,彷彿看見悲情的spotlight 打在他身上,正一人飾演著“我太罪惡了怎麼辦”的自戀主角,他退後三步並原地離開,假裝不認識在馬路上中二病發作的松本守。

「親愛的!?等等我———!」

言希加快了走路的步速,身後一直傳來守喊著他的名字,這傢伙為什麼大庭廣眾下大喊大叫都不覺得害臊?眼看已經快到櫻華高中言希索性停下來等他,要是被同校的看到這種情況反而會更丟臉吧!

守終於追上了言希:「言希…你也走太快了。」

「還不是你在那邊丟人現眼……」

「不過你沒問題嗎?」

言希頓了一下。

「你指什麼?」

「早上…你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果然還是會害怕輿論……?」守不免露出擔心的表情,早上守和言希說話時他的反應總是慢一拍,不論講笑話也好、耍寶也好,他嘗試想讓言希心情輕鬆一點但都被言希打哈哈帶過。

「傻瓜。」言希朝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看只剩幾百米的校門口讓他相當躊躇,內心叫自己冷靜可身體就是會止不住發抖,是,他會怕,雖然他在全校面前誇下海口有種來針對他、也在守面前耍帥名聲就用名聲解決,可他又哪來的把握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顫抖的掌心傳來一股溫暖,守握住了他的手投以堅定的笑容,那眼神好像在說:沒事的、我在,我們都不是一個人。

言希的表情才稍微欣慰了一些,他抽開了被握住的手,抬起食指再次提醒道:「在學校不準這麼明目張膽。」

才剛踏進校門的第一步果不其然引來相當多的側目,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被視線注視他已經習慣了,但被議論還真是第一次,這種心情說不上好,他看著旁邊的守卻一派輕鬆地哼著歌,從小就被議論是殺人犯兒子到現在他可說是被議論界的前輩了。

「原來你都在承受這種感覺阿…?」言希自言自語地陷入沉思,如果從小就受到各種議論他也無法肯定自己能保持心態正確,這也是橘家夫婦寧願隱瞞他17的秘密也不想讓他擁有這樣的心情吧。

守和言希一起到高二一班找杉本拿回書包。

言希有些歉意道:「抱歉麻煩你了杉本,最近你還是別跟我們扯上關係,不然連你都可能被捲入風波。」

「喂喂橘,我們都認識多久了?我是這種人嗎?」杉本咧起嘴笑道:「再說其實我覺得問題沒你們想的那麼嚴重。」

言希還沒問清楚杉本是什麼意思,旁邊有兩位女同學突然湊過來,其中一人問道:「那個橘同學…不好意思方便問你幾個問題嗎?」

言希不明所以的眨眨眼:「是?」

「請問你和松本同學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欸…?」

另一個女同學紅著臉道:「其實我們是守希後援會的成員!是你們的CP粉!你知道我們聽到橘同學在台上的那番話有多激動嗎!?這不是真愛什麼才是真愛!!!」

「沒錯!尤其是那個吻…我的天,現在想起來我都快被甜到暈倒了……我還幻想如果他們就這麼私奔好像也不錯……」

兩位女生莫名其妙就在他們眼前自顧自地聊了起來,這些對話超乎言希的想像,他看了杉本一眼想弄清楚狀況,杉本只是對他擺手聳肩,他又看了看守,守拍拍他的背,對他回以肯定又溫柔的微笑。

兩位女生意識到不小心逕自地聊了起來連忙跟言希道歉,他們在一班的舉動又吸引了不少女生上前圍觀,一個個開始冒出許多支持守希CP的人,也有不少原本是王子後援會的支持自己王子所做的選擇。

在女生們七嘴八舌的討論中言希小聲地道:「謝…謝。」

「橘同學?」

言希瞇起眼,發自內心地笑道:「謝謝你們。」

那個笑容守非常熟悉,那是橘言希不帶任何拿手的“表面功夫”,是他最真實的笑容,這樣的笑容連認識他最久的杉本都覺得陌生,更別說在其他人面前,女生們被王子般的笑容殺的猝不及防,差點要死在這美麗無比的笑容之下。

「你早就知道沒人那麼反對,是嗎?」某節下課守和言希靠在走廊窗外聊天,言希這麼問道。

「我還是很好奇大家怎麼想就簡單滑了一下櫻華推特,反對的聲浪也有但大部分的評論都不差。」

「原來如此。」

守自然地勾起言希側邊髮絲道:「這都是你的功勞,言希。」

言希“噗呲”地笑出來:「話別說太早,剛剛你不在的時候還有不少人來勸退我,好像是你之前交往過的女生?事後還一直找你辯論是不是欺騙她們感情的那一群,不過我都打發掉了……不只如此連班導也來關切,因為我大鬧了頒獎典禮一番,本來還要叫監護人來學校說明情況,我求情了一下老師才看在我以往好學生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的行為。」言希停了一下觀察守的臉部表情,只見他聽到後面臉色越來越青,言希還火上加油笑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寫悔過書,挺有趣的。」

「我很抱歉……居然讓櫻華優等生橘言希染上一個污點,我真是罪該萬死……」守有些欲哭無淚,句句屬實直戳他的心臟,就算他臉皮再厚,被言希這樣一講內心的罪惡感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言希背靠在窗邊,心情相當不錯,傾頭朝他笑道:「我又沒怪你,而且也算是解鎖一種成就了吧。」

「你就別再捉弄我了……」

「哈哈。」

***

當晚。

「唉呀,在學校還發生了這種事呀。」

「果然還是太衝動了嗎?」言希為難地說道。

「怎麼會呢?」電話那頭的謹呵呵笑道:「況且這是你聽取我的建議得出的結論,我相信小希的判斷,你一直都是我引以為傲的兒子。」

「嗯!謝謝媽!」聽見謹的鼓勵言希開心得高八度音。

當初和謹訴說關於松本守被霸凌的問題時,言希還很擔心會不會給謹添麻煩,然而薑還是老得辣,謹沒有直接告訴他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反而反問了言希想要怎麼做。

言希將思緒拉回了和謹通電話取經的那天。

「媽…如果我知道怎麼做就不會打電話問詢問意見了……」對於謹地回答言希感到不明所以。

「小希,你還記得為什麼我們要把人三的事情等到你成年再告訴你嗎?再比如為什麼女演員星野謹為什麼不公布已經結婚生子的事情?」

「唔...因為社會輿論的壓力非常可怕,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

謹:「沒錯,現代是資訊量爆炸的社會,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成為媒體視野裡的八卦頭條,即便那是你認為多不足掛齒的小事都有可能將一個正常人摧毀。」

「我並不希望那種事情發生在你或安的身上,所以倒不如從一開始就讓這件事不在大家的視野裡。」

言希蹙著眉頭問道:「這跟那有什麼……」

「小希。」謹帶著母親哄孩子般溫柔的語氣道:「雖然我沒什麼資格說這種話,不過我希望將來你要做類似的決定時,不會像我這樣過著需要遮遮掩掩的生活。」

「拋開原本就不該存在的包袱,我希望你能光明正大地做你自己。」

那是真切、引頸期盼地對未來的寄託。

這也許是他母親對他唯一的兒子為數不多的要求。

透過電話,母親慈藹的言語彷彿傳來了一股力量,那股力量就像打通了仁督二脈那樣,那瞬間言希似乎想通了什麼。

「雖然我說過希望你不要過上遮遮掩掩的生活,但怎麼也沒想到你會直接在全校面前丟一個震撼彈呢!」謹的語氣樂得呵呵,腦海裏不免想像了一下那畫面。

「媽,真的很謝謝妳。」想到上次的對話,言希又道謝了一次。

「跟自己媽媽客氣什麼,我也很高興你願意和我商量你的煩惱,倒不如說……」謹的話鋒一轉:「你跟松本同學的進展怎麼樣了?」

「咦?」

「我上次塞給你的保險套和潤滑液有用上嗎?」謹發出了忍不住想八卦的咯咯笑聲。

「媽!!這、這種事情……#$%︿@」

言希實在接不下去,和母親談自己的感情事對言希來說還太陌生……不、沒有人會和爸媽談自己的性事吧!!

「放心,我不會和你爸說的,畢竟他在感情這方面也很一板一眼嘛!」

不知道是不是言希的錯覺,這位女大演員似乎高了八度音顯得特別興奮。

「唉呀~想當初我和你爸的第一次是18歲的時候,他在這方面總是特別被動,要不是因為人三的關係我早就強制硬上你爸了~」

「欸!?老爸以前面對媽媽這麼好的女人還無動於衷嗎!?」

「我當初可是追得很辛苦呢。」

「……」

仔細想想這是言希第一次敞開心房聽謹訴說她和橘安的戀愛往事。

不帶任何心痛與疙瘩,言希揚起嘴角。

「媽,下次我可以聽聽妳和爸的往事嗎?」

謹笑道:「樂意之至。」

***

才正想著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守一放學就被堵了個實。

事情是這樣的,因為言希放學要去話劇社團練,守打算在教室裡自習算好言希結束的時間再過去找他一同放學,沒想到剛出教室門口就被熟悉的身影給堵實,上次被他打趴還做賊喊抓賊的、加上頒獎典禮故意搧風點火的……的……

「抱歉?你叫什麼名字?」守爽朗笑道。

「你這傢伙……!」帶頭的咬著牙,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喊道:「給我記好了!本大爺是高三二班的村上!」

「哦,原來是前輩呀?那麼村田前輩找我有什麼事呢?」

「是村上!!你小子是故意的吧!??」村上直指著守大聲怒道。

守一眼望去大約有五人圍著他,他一態輕鬆地聳聳肩:「很不巧我現在剛好有急事可能無法陪各位前輩耗在這裡......」,他心裡嗤笑著這些傢伙演都不想演,居然直接找到班級門口來挑釁,自言希在全校面前放話之後確實少了很多來找碴的人,大多都知道言希曾經一人打跑了隔壁校的混混而在櫻華一戰成名的事蹟,知道橘言希的實力後也沒有人想趟這渾水,可不知為什麼眼前自稱村上的前輩總愛找他碴。

「喂、想烙跑也找個好一點的藉口吧?」村上語氣滿是不屑。

守抓抓頭,搞不清楚村上前輩的目的,如今他已經決定如果有人想找他打架他不再默不做聲的承受,一方面他不想因為言希被他們變本加厲的行為跟著牽連,也不想看見因為承受霸凌而多了傷口讓言希擔心的表情,上次言希在全校面前的那段發言也讓他醒悟了一些事情,言希說的對,這些事情不當頭棒喝他們是不會罷休的,只會不斷陷在輪迴裡重蹈覆轍。

守放下書包做出了要反擊的架勢,他皺著眉頭沒打算再給對方好臉色看,在一觸擊發的氛圍中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旁響起,這聲音守再也熟悉不過。

「村上前輩?還有其他前輩……你們怎麼會在二年級的樓層?」

守露出欣喜的表情:「言…」

話還沒說完村上高了八度的音搶著道:「橘!」

守揉了揉眼睛確定沒看錯村上喜悅激動的表情,當言希一出現他馬上把守晾在一旁和言希聊天,這和宮城那種獻殷勤的感覺非常像,直覺又告訴他不太一樣,守挑了一下眉,心裡有不好的預感,莫非這傢伙……

言希穿越了被三年級前輩包圍的人牆,逕自地走到守的旁邊勾起他的手臂——就像約會時趕走來搭訕的女生們那樣,言希傾頭笑道:「那麼前輩們找我的男朋友有什麼事嗎?」

守看得很清楚,村上前輩堪稱被石化光束打到般僵在原地,嘴裡嗑嗑巴巴地擠出:「沒、沒什麼啦,想為之前的事情道個歉……哈哈哈哈。」

守:笑的那麼僵鬼才相信。

言希依然招牌笑容笑道:「是嗎?松本同學很寬宏大量的,我想他一定會既往不咎原諒各位前輩的無禮行為。」言希的話句句刺中前輩們的心臟,守仿佛都能看見他們吐了不少血出來,今天的言希還真是夠嗆,他又轉頭對守笑道:「沒錯吧?松本同學。」

「當然,親愛的♥」

「當事人都這麼說了那以前的事就一筆勾消了,村上前輩也認為這麽做比較好對吧?」言希步步逼近的威壓真不是蓋的,臉上掛著的笑容莫名讓人恐懼三分,儘管是前輩們找碴在先,守依然在內心為他們默哀了一秒鐘。

村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言希。

眼看言希帶著守就要離開,村上又叫住了言希。

「前輩還有什麼事嗎?」

言希的肢體動作及語言都相當有禮,但就連村上這樣的門外漢都看得出來,此刻言希的眼裡並沒有笑意。

村上有些慌道:「橘!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我……我…」

村上咬著牙握緊拳頭,心有不甘的模樣映入他們眼簾,言希只是瞥頭淡淡地看了一眼,幾不可微地嘆出一股鼻息,似有種百般無奈的情緒。

「我討厭這種小人般的行為。」

「他到底有什麼好…?像那種一天到晚換女人的傢伙才不會好好對待你,再說他還有殺人犯的基因,萬一哪天開始對你動粗、傷害了你該怎麼辦?而且還一臉傻樣……」村上說完怒視著對言希笑得心花怒放的松本守,這笑容看得他緊皺眉頭,很不是滋味。

「你說的也有道理。」

「那…!」

聽到言希這麼說村上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然而下一秒言希的話又把他從谷頂打回谷底。

「就因為他這麼傻才會為了不牽累我自己承擔這些言語及霸凌。」言希看向守,當事人還在一副傻笑的模樣,完全沒有自己身為被討論的主角的自覺,言希又看向村上,接著道:「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要公開戀情了嗎?就是為了不讓我喜歡的人再受到傷害。」

「這……」

言希的話語讓村上退後一步,但他還沒有說完。

「我倒想問問,換作是你,如果被黑道追殺你有勇氣一個人去面對嗎?你敢跟他們拳腳相向嗎?」

言希想起了守和阿部剛驍勇善戰的背影。

村上不知道言希為何舉此例,此刻的他已經因為言希傳來的壓迫感而吃了敗仗,但言希依然繼續說,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那麼你能為了我不顧自身安危,把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嗎?」

這次他想起了守上次被綁架是為了救他,代替他成為了人質,一起從山下的槍口、在爆炸中死裡逃生的記憶。

村上正想要隨便附和幾句,但對上言希那犀利的神情,他知道言希並沒有在開玩笑,一張口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他就是這麼傻,才會讓我喜歡上他。」

那便是村上聽到言希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

守像是忘記剛剛被村上找碴的模樣,還在傻笑道:「親愛的怎麼來了?今天話劇社結束那麼早?」

「嗯,看你人還沒到訊息也沒回就直接過來看看了,沒想到又被一群人包圍,你這是什麼被動技能嗎?」言希忍不住酸了一下。

「我也沒想到有人這麼不怕死,不過你和村田前輩認識?」

「是村上前輩。」言希語氣毫無起伏道:「當初他也是話劇社的社員才認識的,不過他待的時間也不長,我差點沒想起來是誰。」

「哦。」

言希停下腳步,看著守一臉乖狗狗模樣地等待主人命令的模樣,他嘆道:「你應該不是只想問這個吧?」

守搔搔臉頰,委屈道:「他喜歡你…?」

言希也不避諱:「一年級的時候我被他告白了,他好像跟你一樣是雙性戀。」

「你󠄊󠄀󠄃󠄎怎󠄊󠄀󠄃󠄎麼󠄵󠄀󠄀󠄂沒󠄫󠄪󠄞󠄚跟󠄘󠄩󠄥󠄲我󠄷󠄰󠄾󠄁說󠄮󠄮󠄻󠄛?」⁠󠄉󠄰󠄏󠄒⁠󠄧󠄖󠄀󠄦⁠󠄓󠄣󠄿󠄛⁠󠄣󠄤󠄛󠄺⁠󠄆󠄡󠄅󠄌⁠󠄬󠄫󠄈󠄊⁠󠄜󠄇󠄗󠄅⁠󠄹󠄩󠄫󠄈⁠󠄌󠄍󠄸󠄹⁠󠄴󠄡󠄇󠄓⁠󠄎󠄌󠄄󠄣⁠󠄤󠄒󠄣󠄉⁠󠄈󠄅󠄮󠄜⁠󠄫󠄄󠄿󠄿⁠󠄦󠄽󠄻󠄭⁠󠄭󠄾󠄘󠄒⁠󠄏󠄝󠄄󠄒⁠󠄴󠄕󠄞󠄪⁠󠄻󠄧󠄿󠄁⁠󠄈󠄾󠄝󠄐⁠󠄒󠄲󠄥󠄅⁠󠄣󠄅󠄚󠄠⁠󠄸󠄜󠄡󠄻⁠󠄮󠄠󠄘󠄬⁠󠄱󠄗󠄉󠄓⁠󠄐󠄏󠄧󠄗⁠󠄞󠄭󠄽󠄂⁠󠄂󠄼󠄚󠄙⁠󠄶󠄟󠄩󠄐⁠󠄿󠄈󠄺󠄳⁠󠄉󠄚󠄘󠄵⁠󠄓󠄫󠄋󠄡⁠󠄵󠄠󠄦󠄾⁠󠄝󠄁󠄅󠄌⁠󠄌󠄨󠄚󠄚⁠󠄇󠄵󠄱󠄥⁠󠄗󠄏󠄥󠄎⁠󠄡󠄱󠄵󠄻⁠󠄾󠄔󠄹󠄼

「老實說我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當他發那則惡人先告狀的貼文時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起來,畢竟他加入話劇社的時間也不長……我沒記錯的話上原學姐說過他好像是想追我才加入的,後來我一拒絕他的告白他就退部了。」

「嗯嗯。」

「剛剛他看起來只是嫉妒你,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守連忙點頭如搗蒜,又開啟了忠犬的搖尾巴模式,他帶著閃亮亮的大眼道:「那親愛的,今天可以去你家睡嗎?」

「今天要讀書,你能保證不做任何事的話我就答應……話說這話題也太跳躍了。」

言希心說簡直白擔心他了,這傢伙看起來也沒吃醋。

守頓了一下,表情相當猶豫,他可不能100%保證什麼都不做,又問道:「那週末一起去哪裡玩?你聖誕節有什麼規劃嗎?新年呢?」

言希無奈笑道:「總之,一個一個慢慢來吧?」

*

「你們不覺得最近的橘同學變了嗎?」

幾個女生聚在一起無非最愛聊著身邊的八卦瑣事,尤其最近在櫻華掀起了一陣風波的兩位校園王子成為戀人的事,一開始新聞社還想採訪兩人,卻總是被兩人巧妙的躲過。

「我聽說橘同學酸了一句採訪的同學,害採訪的同學氣的不可開交還大肆宣揚橘同學的壞話,結果反而被大家嘲笑因此退出新聞部。」

「怎麼說呢……以前的言希王子也很帥氣,但現在好像更有男子氣概了?」

因為松本守和橘言希在學校有些親暱的肢體接觸也毫不避諱在同學面前展現,在人煙稀少的校園角落還會看見兩人低調牽手,儘管一開始新聞社因為新鮮感報導的很勤,但人們看久了總會司空見慣,漸漸在大家內心升起一股“不就是普通的校園情侶有什麼好看的?”的想法。

「不只如此,現在的氛圍感覺比較……」說話的女生帶著微暈的臉頰瞥向坐在斜前方的橘言希,對方即便在下課時間也很專注的在座位上複習下堂課的重點,拿著筆的手很自然地將側邊瀏海勾至耳後,每一個小動作都讓人賞心悅目,三個八卦中的女生們都被言希好看的氣質給吸引住,發話的女生嚥了一口口水,脫口道:「現在變得愈來愈漂亮了。」

這些內容言希都從八卦王杉本嘴裏聽說了,不過本人看起來並不介意,只是淡淡地回應他一句「是嗎。」便繼續複習下堂課的重點,杉本還有些意外,他吸了最後一口從自動販賣機買了的牛奶後問道:「你不介意?你真的變了,我認識的橘言希可是很在乎面子跟名聲的人。」

言希終於把視線從課本轉移到杉本身上,他眨動好看的長睫毛笑道:「所謂戀愛會讓人變笨就是這種道理吧?」

「哦…」杉本覺得莫名被白光閃到,這還不打緊,要命的是他認識言希那麽久頭一次覺得他的笑容真的是用“漂亮”來形容。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他們,學校裡還是有不少排斥同性戀的存在,一對到眼就會馬上瞥頭離開,還有的透露出不屑、像在看屎一樣的眼神,反對的人不想與他們扯上關係,除了不想招惹有一戰成名的橘言希之外,這學校的CP後援會相比之前的王子後援會也越來越熱絡強大,大部分人寧願多花時間在課業也不願惹事上身,也因此對守的霸凌事件開始逐漸消失。

最近言希透過杉本也聽到“不只有橘言希變了,松本守也變了”的傳言,以前給人較為風流輕浮,還略帶痞氣的說話方式讓許多女生招架不住,現在還保留一點這種感覺但更多的是守在他面前的忠犬模式毫不隱藏地展現給大家看,對此言希還是有點困擾,不過能讓大家把霸凌的焦點轉移他也就不多加阻止守,因此大多人覺得松本守變得“專情、圓滑”感到相當意外。

言希看向窗外,天氣已然入冬,不知不覺時間走到了年底,已經是穿上大衣的季節,他回想了今年發生的種種,從春天那會兒認識守開始,所有的步調都被打亂,他不太喜歡這種狀況無法掌握在手裡的感覺,為了調適和守在一起的時間、讀書以及社團活動的時間,言希在之間做了些取捨,直到最近他才開始覺得生活終於回到規律的熟悉感。

「哈啾!」

臨近夜晚氣溫驟降,守拿下自己的圍巾幫言希圍了上去,兩人牽著手一起走在放學路上,他笑道:「在想什麼想的這麼入神?」

言希搖搖頭,過兩天就是期末考試,考完之後再去社團的期末發表,接著就放寒假了,他問道:「寒假你要回長野嗎?」

守的表情百般無奈道:「對……畢竟過年快到了一家人總得聚在一起,不然我也想跟親愛的一起待整個寒假。」

「說的也是……」

言希略顯失落的語氣守沒有聽錯,他調皮笑道:「怎麼了?我們言希還沒分開就已經想我了?」

言希沒有回答他直接道:「今年應該又只有我跟白白在家過,我媽本來讓我爸過年回來團聚,但他似乎又卡到案子纏身趕不回來,他不回來我當然開心了,因為這樣我就可以跟媽媽兩個人過,結果你知道怎麼樣?昨天名演員星野謹又臨時接到新年節目的通告……」言希頓了一下連忙道:「抱歉、是不是說太多了?往年常常這樣我也習慣了,媽媽接到通告我也很替她開心,之前都是去我阿姨家拜年,還有野先生跟廣先生…所以……」

守突然間停下了腳步。

言希也反射動作般地停下腳步,一陣強風夾雜沙子吹過,言希一時半會兒睜不開眼,冰冷的臉頰中傳來一股溫暖,守撫上他的臉頰幫他捋了捋被吹亂的瀏海,言希張開眼對上守那真摯溫暖的笑容,對方輕輕的一句話卻讓言希給愣住了。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長野?」

*

對於守的邀約言希沒有太大實感,他安置好白白住在寵物旅館並和謹報備這件事情,謹也相當樂意言希和守一同回去,還再三叮囑他不要造成別人的麻煩,言希忍住想吐槽“不好說誰才是會造成別人麻煩的人”的衝動,回過頭來時他已經整理好三天份的行李和守一同搭乘通往長野的新幹線。

這約莫一小時半的車程讓言希整路心臟怦怦直跳,他第一次體會這種要見家長的心情,理所當然非常緊張。

「你不用太緊張,我大致向他們說明有個滿好的朋友因為雙親工作忙碌所以沒辦法過年團聚,他們聽到也很樂意你一起過來,我的家人一定會很喜歡你的。」守嘗試讓言希放鬆,消除他內心的顧慮。

言希還是有些忐忑:「我們的事…你和他們說了嗎?」

「我當初只和我爸說要追你,倒是還沒跟他說已經追到了,雖然他的個性比較傳統總是一版一眼的,不過不會限制孩子們想要做的事,比如我大姐……阿、說曹操曹操到。」兩人提著行李走出了車站大門,眼前迎接他們的是一名面貌姣好的女性正靠在車門邊等人的模樣。

那名女性正打算點煙消磨時間,眼角餘光正好瞥到熟悉的身影,她朝守揮了揮手,揮到一半卻愣住了,她兩步併作一步的衝到守的面前,沉著臉道:「你沒說你帶來的是個小帥哥阿——!??」

守有些慌張道:「等等、綾香姐,妳不是對比妳年紀小的沒興趣嗎——?!」

松本綾香踩著短靴高跟跨出一步向守靠近,她伸出食指指著守的眉心煞有其事地道:「你在說什麼?這天底下有哪個女生不喜歡帥哥?這種事情當然是有例外的好嗎!」

守忙著跟他姐姐打圓場,名叫綾香的女性有著淺褐色及肩短髮,捲翹的髮尾突顯出她本身俐落的氣質,內搭立領毛衣加短板羽絨外套,貼身棉織長裙很好的襯托出她的身材,即便言希不懂女性時下流行的妝容與飾品也藏不住松本綾香散發出的時髦感,言希簡直懷疑這是哪裡走出來的平面模特兒,他發自內心嘆道:「姐姐大人是模特兒嗎?」

爭吵聲瞬間停住,兩人都看向言希,原本還充滿怒氣與守爭吵的姐姐頓時間心花怒放,她握起言希的雙手兩眼發亮道:「你是天使嗎♥」

言希臉上寫滿了問號轉頭向守求救,沒想到守一臉吃醋?的表情不斷用嘴型跟他說:親愛的你不可以出軌阿!

言希:你還可以再有用一點嗎!

綾香一邊開車前往松本家的路上一邊向言希重新自我介紹道:「不好意思~是叫……言希?可以叫你小言希嗎?哈哈哈剛剛讓你見笑了,我叫松本綾香,今年25,目前在一般公司擔任業務助理,我這弟弟長這麼大就只有臉能看,還以為他終於帶女朋友以外的朋友回家了,我們還想說有哪個不眼紅他的朋友大概長的跟路人差不多吧哈哈哈哈~」

一瞬間得罪了全部的路人臉……這姐姐真的沒問題嗎?

守坐在副駕駛座連忙搶著幫言希說話:「綾香姐,太自來熟會嚇到人家的,還有不要隨便叫他小言希,只有我可以叫!」

綾香又像切換了一個人一樣低八度音道:「阿?你安靜一點,我在和小言希說話不是和你說話,再說人家也沒反對吧?你憑什麼插手,乖乖坐回你的位置去!」

綾香空出一隻手像在趕狗一樣對守喊著“去、去”,這還是言希第一次看到那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松本守被吃的死死的樣子,這畫面著實有趣讓他笑出了聲,他可以體會守剛剛說的“雖然松本一郎很死板但不會管孩子們想做什麼”的意思了,面對顛覆以往傳統女性的松本綾香相當大剌剌的性格,想必松本爸爸也吃了不少苦吧。

言希放下輕捂著嘴的手道:「我不介意,那我也可以叫綾香姐嗎?」

「那當然——♥既然是弟弟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這三天就當自己家放鬆點好好玩。」

守還是忍不住道:「綾香姐,你可別打年下男朋友的主意,他可是名草有主了!」

在他們談話之際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松本家。

松本家坐落在一般住宅小區,外觀看上去和橘家差不多大,言希跟著他們走進松本家,率先出來迎接他們的也是年約20出頭的女性,據守所說這是他二姐——松本優子,22歲大四生,和大姐不一樣的是二姐的氣場給人感覺較為柔和,加上簡單的“黑長直”形象讓人很有親切感,樸素的圓領毛衣搭配百摺長裙穿在她身上也相當有氣質。

優子捂著嘴笑道:「歡迎——辛苦你們舟車勞頓了,我聽綾香姐說阿守帶來的朋友特別好看,這還真是超出好看的水平呢。」

言希被說得很不好意思,他搔搔臉頰道:「阿、不,是您們過獎了,不好意思要跟松本同學來打擾您們三天。」

優子散發著閃亮的眼神眨呀眨地靠近言希道:「哎呀你太客氣了,直接叫我優子也沒關係唷,帥哥總是有特權的♥」

綾香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說:「對了優子,我記得我出門前妳應該還是魚干女的打扮吧?怎麼轉眼間就換好了?等等要去約會嗎?」

優子像是被石化般定住,接著轉頭對綾香道:「姐!在帥哥面前不要戳破魚干女的身份阿!妳是故意的吧?」

綾香掏掏耳朵瞥向旁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守趁著兩位姐姐爭吵的空檔拉著言希就往二樓走。

綾香、優子:「等等!阿守把小言希/你朋友留下———!!」

言希難得看見守失去耐心對兩個姐姐喊道:「誰管妳們阿!還有等等不要隨便進我房間打擾我們!」

綾香不解道:「他在生什麼氣?叛逆期?」

優子也厥嘴道:「就是,幹嘛那麼小氣。」

關上房門的守像洩了氣的皮球累坐在地,他嘆了好大口氣對言希道:「抱歉,她們第一次看見我帶男性朋友回家有點興奮,加上你又長得好看……你別太放在心上,她們玩弄男人的技術是一流的,這些對她們來說都是家常便飯。」

「噗、沒事,我反而覺得能看見不一樣的你感到有趣,你的姐姐們人也很好,不難想像你以前那麼會討女人歡心也不是沒有原因。」言希環顧了四周,守的房間比他想像中樸素許多,即便有半年的時間沒有回來住,但總覺得少了許多生活感,櫃子裡幾乎除了初中時的課本也沒有其他擺設或物品了。

「在找什麼?」守起身從言希後方環抱著他,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道:「不用找,直接問我就行,我打包票100%實話實說。」

言希反手摸摸守的頭,像在摸一隻大狗狗似的,他笑道:「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房間裡的東西有點少,感覺真不像你。」

「哦~我們言希覺得怎樣才像我?」

言希伸出一隻食指說:「嗯…感覺會貼身材很辣的偶像海報、」接著伸出中指說:「櫃子裡擺著喜歡的樂團專輯、」又伸出無名指說:「然後喜歡的運動…擺顆足球在櫃子上?之類的。」

守突然有些汗顏,十之八九被言希講對,不知道是不是遺傳橘安那天生做警察的洞察力,又或是只是眼前這位男朋友特別了解他,守開口道:「嗯,確實是我會做的事,不過因為不想給松本家添麻煩,基本上我不會要求必要的物慾,而且……我打算畢業後就搬出去,留下太多東西反而會很麻煩。」

松本家早就把守當作親兒子在照顧,將近半年沒有回家房間卻一點灰塵也沒落下,可以看出屋主為了讓守隨時可以回來住也是勤懇地在打掃他的房間,不過因守的個性使然,在某方面他一直覺得自己虧欠著松本家、甚至阿部剛那次還差點脅迫到松本家,讓他有了想離的越來越遠的想法。

言希知道對於松本家的事情他只是個外人,不好隨便插手,他想安慰守變得有些落寞的神情又不知道此時該說什麼比較好,思來想去最後他蜻蜓點水般地在守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我想松本家早就當你是親兒子,所以才把你的事看得很重要,你不用為此太過自責。」

守苦笑了一下:「就這樣嗎?」

言希有些不解:「什麼?」

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故意放慢了語調說:「我還想要,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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