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再次醒來時,太陽已經向西隱沒,從窗戶看出去的農田也空無一人。羅德立即從床上跳起並開始換裝。當他急忙打開門時,看見安潔似乎正向管家交談。
「抱歉,我睡得太久了。」但由於是自己太過放鬆,所以羅德仍坦率地道歉,但這個舉動反倒讓安潔更加不快:「明明就是因為你,才害芙蕾雅小姐被提爾克盯上的,你竟然還有臉到這邊來?我真搞不懂,為什麼小姐還要護著你。」
一旁的管家低聲喚著安潔:「安潔長官。」
「你不要插嘴!」安潔回過頭,看見芙蕾雅雙手抱胸站在管家身後。
「芙蕾雅……長官……」安潔看見芙蕾雅後,像是準備挨罵般低下頭,但芙蕾雅並沒有這麼做。
芙蕾雅嘆了口氣:「真是的。好了,你們兩個,先到客廳來吧。」
※
前往客廳途中,芙蕾雅向管家說:「去幫我看看晚餐準備得怎麼樣了。確認準備好之後再來客廳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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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管家點頭回應,隨即前往廚房。
寬敞的客廳內,只有芙蕾雅、安潔和羅德三人。
芙蕾雅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說:「你們也坐下吧!」
「我去倒茶。」安潔說完後逕自走向櫥櫃,芙蕾雅看著安潔的背影,她苦笑著對羅德說:「安潔不只是我的副官,同時也是我的青梅竹馬。」
「安潔副官嗎?」
「嗯,我們的父親都是軍官,同時也是至交。但在我們還很年幼時,安潔的父親戰死了,於是我們家就把她接過來一起住。之後我們一起從軍,並且一路相互扶持到現在。對我來說,她就是我的家人。如果要我找一個百分之百信任的人,那個人絕對是安潔。考慮到我們之後的合作關係,我不希望你們彼此之間有矛盾。」
「剛才的事我並沒有放在心上,而且安潔說得沒錯,就是因為我才會害長官被盯上。」
「我不是說不要叫我長官了嗎?」
「呃......是。」
「長官,您的茶。」安潔將泡好的茶放在芙蕾雅面前,接著不情願地將另一杯茶推到羅德面前。
「謝謝妳,安潔。那我們回歸正題吧!」雖然安潔非常不情願地泡茶給羅德,但他還是跟安潔道謝。
「我一直以來都支持中央掌權,這點大家也都知道。地方派的提爾克早就把我視為眼中釘,就算城牆事件沒有爆發,他一定也會找機會來對付我。所以安潔,這些事情不是羅德的錯,不要因為先入為主的觀念就分裂彼此,這樣反而正中對方的下懷,知道嗎?」芙蕾雅嚴肅地向安潔說。
「是,我知道了。」安潔聽完後滿臉愧疚,她站起身向羅德鞠躬道歉:「非常抱歉,羅德先生,我為之前無禮的言行道歉。」
「沒關係,我並不在意。我們之後就是伙伴了,還請多多指教,安潔。」羅德伸手,安潔也與羅德握手。芙蕾雅看著盡棄前嫌的兩人,滿足地點點頭。
羅德回想起自己無論是在軍中、學院,一直到現在,都曾與人發生衝突,但是芙蕾雅僅靠幾句話就化解兩人的心結,如果自己也能像芙蕾雅這樣善於調解紛爭就好了。
「那接下來來談正事吧。」芙蕾雅將兩人拉回正題,羅德與安潔慎重地點頭回應。
「首先,我們先來釐清現狀。提爾克的政治立場是『地方派』,他們的訴求是要中央給予地方更多權力,而我們中央派則是希望權力集中,以便管理。到這裡有問題嗎?」芙蕾雅問道,安潔的眼神中沒有任何疑惑,看來個問題是在問自己,羅德心想。於是他舉手發問:「地方派只是要加強地方權力吧?那中央派只要做出適當的讓步不就好了嗎?」
「一旦給過一次甜頭,他們就會得寸進尺。而且現在的查爾斯帝國發展十分穩定,根本沒有必要隨便下放權力,所以我們中央派主張維持現狀。」芙蕾雅回答。
「可是,從『得到更多權力』到『發動政變』之間,這差距未免太大了,他們真的會這樣做嗎?」羅德繼續問道。
「他們可能預謀很久,只是因為最近動作頻頻才被我們發現。最近,無論是在政治上,爭取權力變得更加積極之外,像提爾克這樣直接蓋城牆,這樣動作頻頻的人也愈來愈多,如果他們哪天忽然收網,很難保證他們會做出什麼事。」
羅德摸著下巴點點頭:「原來如此。」
「還有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就繼續說了。」芙蕾雅問道,羅德則是以手勢示意請芙蕾雅繼續說下去。
「我們中央派目前暗中調查各個地方派領主,但都還沒有結果。而我當然也要調查離我最近的地方派領主──『提爾克』。原本應該是這樣的。」語畢,芙蕾雅嘆了口氣。
羅德發現事有蹊翹:「原本?」
「你之前也聽到托里曼先生所說的吧?我被『政治冷凍』了。」芙蕾雅以手撐著臉頰,表情滿是無奈。
一旁的安潔義憤填膺地說:「提爾克那個傢伙暗中派人來燒毀我們領地裡的穀倉,害得芙蕾雅小姐這次無法向中央賦稅,而且又在會議上汙衊芙蕾雅小姐。」
「汙衊?」
「嗯,說汙衊不太對呢!畢竟這些事情是真的。提爾克把當時我在獸人大陸支援蘭頓的事情說了出來。」
聽到這裡,羅德心底的不安逐漸浮了上來。芙蕾雅注意到羅德的反應,於是停了下來。
羅德表情凝重地問:「是跟我有關的事嗎?」羅德當時反抗他的長官蘭頓的命令,並與他發生衝突。最後被芙蕾雅救走才免於受懲。
「不是。我當時奉命去支援蘭頓支援鎮壓當地的反抗。之後,我在擊退來犯之敵後並沒有追擊,但這是因為蘭頓對他的軍隊下令不要貿然追擊,所以我也沒有採取跟他不同調的行動。不過提爾克在會議上將這件事情說了出來,引發高層對我的不滿,認為皇帝殿下指派我協助蘭頓殲滅反抗勢力,但我卻將敵人放跑,再加上我這次賦稅沒有辦法繳齊,所以中央對我就更不信任了。」
「難道蘭頓也跟地方派是一伙的?不然提爾克怎麼會知道當時的事?」羅德想起蘭頓的所作所為,確實有可能做出這種秋後算帳的事。
芙蕾雅聽完之後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說:「我想應該不是他,因為這件事情被揭露,蘭頓也馬上被高層追問當時為什麼不追擊敵人,他則解釋說當時與敵人戰鬥時自己負傷,所以沒有辦法立即追擊,這件事跟你才比較有關吧?不過無論如何,由於蘭頓之後仍順利地把敵人剿滅,所以高層並沒有追究他的責任。」
「……」羅德聽完後滿臉尷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不過,蘭頓為什麼沒有將自己的事情向上呈報?如果他這麼做,那麼軍方高層應該會要求將羅德抓回來審判,而戰前抗命以及暴行犯上,怎麼判都是死刑,這樣他不就能除掉自己了嗎?難道是因為他不想讓人知道他被自己的屬下打傷嗎?因為他的自尊不允許這件事情流出?還是這樣會影響到高層對他的評價?羅德猜想。
安潔在一旁補充說明:「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是提爾克的眼線,他要知道這些事情並不困難。」
「回歸正題吧!由於高層現在對我的表現非常不滿,三天兩頭就召見我,所以我不能貿然行動。這時候就該你們出馬了。」芙蕾雅看著安潔,她表情堅定地點頭。芙蕾雅接著再看向羅德,正當羅德也想回應時,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可、可是現在我被通緝了,這──」羅德現在只要走在街上很可能直接被逮捕,這樣要怎麼調查提爾克呢?
「我們會裝扮成異邦人,所以你不用擔心。」安潔說道。
「異邦人?」
「我這邊有一種粧粉,擦上去之後皮膚會暫時變成紅褐色,還有藥水可以讓我們的眼睛暫時變成綠色。這樣一來,應該不會有人認出我們。另外,這些藥都是從獸人大陸弄來的,很多人都還不知道有這種藥物,所以我們只要我們行事低調一點,應該不會被對方察覺到。」
「但你們還是要小心,現在他們草木皆兵,就算是異邦人他們也會防範。如果讓他們感覺到威脅,他們還是有可能會出手。」芙蕾雅仍出言警告。
「我知道了。那麼我應該做些什麼呢?」
「稍安勿躁,這段時間你先躲在我家裡,等一段時間之後,讓他們認為你已經逃走了,我們再開始進行調查。」
「是。」
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芙蕾雅一喚,管家便走進門,說道:「芙蕾雅小姐,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們用餐吧。」
※
夜裡,芙蕾雅在房間內換上睡衣並梳理自己的頭髮。
「真的該剪頭髮了呢!頭髮太長了,這樣會影響戰鬥的。」芙蕾雅對著鏡子撩起自己的髮尾說道。房門這時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噯!?是、是哪位?」芙蕾雅現在僅穿著一件薄薄的絲質睡衣,實在不適合見客。
門外傳來安潔的聲音:「小姐,是我。」
「原來是安潔阿,請進吧。」芙蕾雅這才將遮掩自己姣好身材的手放了下來。
「芙蕾雅,妳還沒睡啊?」安潔問道。
「正準備要睡喔!安潔,怎麼了嗎?」私底下兩人都直接以名字相稱,但在公開場合,兩人就恢復上司與屬下的關係,這是安潔自己要求的。
「關於剛才的事,為什麼我們不直接開始調查提爾克?妳有什麼顧慮嗎?」安潔知道芙蕾雅說要讓羅德暫時躲上一段時間並不是真正的理由。
「嗯,是啊。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
「確認?」
「我在潛入學院的時候,有跟羅德交手,在交手時我發現,他的實力退步得太多了。老實說,我有些擔心他現在的實力有沒有辦法應付接下來的任務。」
「可是他以前不是跟蘭頓打得不相上下嗎?能跟帝國騎士在伯仲之間,實力應該不會太差才對啊?」
「我不知道是他當時的狀況不佳,還是他太久沒有經歷實戰,身手退步了。所以……」芙蕾雅看向安潔,在她們眼神交會的瞬間,安潔便了解芙蕾雅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會找時間試試他的。」
「那就拜託妳了,安潔。」
※
羅德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中不斷想著今天與芙蕾雅和安潔討論的事。結果,蘭頓‧桑德斯最後還是殲滅『敵人』了。自己什麼也沒做到,既沒能阻止蘭頓濫殺平民的暴行,也沒能做好教師這份工作,但即使是這樣的自己,芙蕾雅仍然要求羅德幫忙,也許自己還有那麼一點點價值吧?
不知道S班的學生們現在過得怎麼樣?羅德想起托爾瓦傑學院的學生,不知道現在是哪個老師在帶S班?還是說S班現在已經被打散到不同班了?該不會克提雅又帶著雪芙翹課吧?希望里恩不要再被別班的人欺負,也希望妮娜不要再跟別人起衝突了,還有琳、艾莉絲、克莉絲汀……
羅德不禁開始擔心起學生的狀況,但他的思緒卻忽然從學院被拉回到床上。現在躺在這裡的,是個通緝犯,而不是老師。而且,羅德是出於自己意願離開學院,事到如今也不能回頭了。不過,如果等到這一切都結束之後,他希望還能繼續回去當老師,因為那段時光,是羅德有生以來過得最充實,也最快樂的時光。
「這場風暴什麼時候才會平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