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可靠的隊友

天邊的太陽還未完全升起,羅德已經起床盥洗。他看著窗外的農田,農夫也剛走入田中,正準備開始工作。羅德打開窗戶,讓晨風湧進房內,田野間的自然氣息自鼻腔沁入心脾,讓他放鬆地嘆了口氣,彷彿將這幾日的煩惱隨之排出。田中的農夫開始揮動鋤頭,四周的鳥兒也開始鳴叫,景象一片祥和,但遠方的山頭卻醞釀著烏雲,不知道什麼時候風暴會來襲,又或者它在山區就會消散。

羅德將毛巾丟進臉盆中,接著關上窗戶。

「叩叩!」敲門聲傳來。

「請進。」

「嗯?你醒了嗎?」安潔似乎對於羅德今天這麼早醒來感到有些意外。

「安潔?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等等吃早餐之前,陪我練個劍吧!」

「練劍,我嗎?」

「你不願意嗎?」

「不,沒有。我很樂意。」

※

說是要練劍,但安潔卻帶著羅德在宅邸內移動,看起來沒有要出門的意思。羅德忍不住問:「安潔,我們該不會要在宅邸裡練劍吧?」

「原本我跟芙蕾雅小姐都習慣早上在後院練劍的,但是如果是跟你的話,最好還是在室內練比較好。」

「為了避免被別人看到嗎?」

「嗯,以防萬一。」接著又是一陣沉默,只有腳步聲在與廊道間交談。雖然昨天兩人合解了,但也是在昨天才爆發衝突。如果兩人在手一握之後就此完全沒有芥蒂,那才讓人覺得奇怪。也許安潔想要藉由練劍拉近跟自己的距離吧?羅德心想。

羅德看著安潔腰間似乎繫著一根細長的棍子?當羅德定睛一看後,赫然發現那是一把劍。

「安潔,妳腰間的劍……那是劍吧?造型很特別呢!」

「喔!這個啊!這是我的愛劍『采佩什』。」安潔解開腰間的劍,並將其拿起。純白的劍鞘呈橢圓形,銀白色的護手如同花瓣般將劍柄的部分包住,劍的質感看起來十分高貴,但它真的適合實戰嗎?羅德不禁有些懷疑。既然劍鞘這麼細,想必劍身一定更細,那它真的能承受戰鬥時激烈地撞擊嗎?

安潔像是從羅德的表情中看出疑問,她回應:「這把劍是依照我的戰鬥方式特製的,劍身是用斯提爾上等的鋼材所製的,並且在劍身上還有附魔再次強化它的硬度,所以它不但不會被輕易斬斷,更能輕鬆穿透敵人的盔甲。為了訂製這把劍,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呢!從材料到附魔師,再加上一次次的試劍,前後總共花了三年才把這把劍製好。」

「原來如此,也難怪妳會這麼重視它,甚至還為它取名字呢!」羅德笑著說。安潔這才發現自己的情緒似乎過於高漲,於是有些尷尬地收起笑容。

※

安潔停在一扇大門前。這裡似乎是跟宅邸連結在一起的建物。

「就是這裡了。」安潔推開大門,光線隨著門縫變大而漸漸照亮整個房間。

「這裡以前是倉庫,不久前才清空的。之後我們領地的農民收成,就會把農作物堆在宅邸裡,並且派人看守,以防提爾克再次陷害芙蕾雅小姐。」

「真是處處提防呢。」

「那是當然的,敵人就是這麼陰險。所以我們也得提高警戒才行。」語畢,安潔走進倉庫裡,羅德也跟著走了進去。安潔將采佩什放在一旁的木箱上,並拿起一旁的木劍,將一把拋給羅德。

羅德接過木劍後問:「不是要用妳的劍嗎?」

安潔說:「如果用采佩什的話,我可沒有把握不弄傷你喔?更何況你連盔甲都沒穿。」羅德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如果那把劍刺到自己,大概就像叉子刺進麵包的感覺吧?自己怎麼會問安潔這種蠢問題呢?

安潔走到羅德面前,問道:「準備好了嗎?」

羅德揮舞手中的木劍,順了順手後說:「好了,我們開始吧!」

倉庫內,兩人持著木劍走向彼此,直到再向前跨一步就可以攻擊到對方的距離時才停止,並擺出架式。

安潔將劍伸向羅德,讓羅德無法輕易接近自己。羅德邁步向前,以手中的劍將安潔的劍格開,並切進安潔懷中,正當羅德覺得自己掌握主動權時,安潔卻滑步向後退開,並將手中的木劍直刺向羅德的頭部。

「!」羅德側頭閃開,但臉頰仍被擦中。

「你的腳步太慢,而且攻擊不夠連貫,導致攻擊被我閃開,甚至還被反擊。」安潔冷靜的分析羅德的攻勢,羅德則是訝異地睜大雙眼。

「妳的腳步還真快呢!安潔。」

「芙蕾雅小姐可是比我還要更快,攻擊也更刁鑽的喔?」

「帝國騎士的實力果然不容小覷,不過能在芙蕾雅的麾下擔任副官的妳,果然實力也十分堅強呢!」羅德被木劍擦過的臉頰像被灼傷般疼痛。

「羅德你以前不是也在蘭頓的麾下擔任小隊長嗎?」安潔的表情變得冷靜,但臉上仍帶著笑容。

羅德苦笑一聲,說:「我可是拼命想忘記這件事呢!」

安潔慢慢收起笑容,說:「可是你現在必須想起來。」

羅德還沒能理解安潔的意思,安潔卻忽然開始展開猛烈的攻勢。她劍飛快刺向羅德,羅德連忙閃躲並試圖格檔,但安潔的劍就像是靈動的蛇,不斷從羅德的防禦漏洞刺進,甚至在刺擊落空之際,改用劍尖劃過羅德的身體,這陣如狂風暴雨般的攻勢結束時,羅德身上早已遍體鱗傷。

羅德架起防禦,準備抵禦下一波的攻勢,但安潔卻停了下來,她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羅德,恕我直言,憑你現在的實力絕對會拖我們後腿的。我們之後的任務不允許失敗。所以請你務必恢復到過去的水準。」

「過去的水準?」這句話讓羅德一頭霧水。

安潔表情堅定地看著羅德說:「對,過去跟蘭頓在伯仲之間的水準。」

羅德聽到安潔的話,搖手說:「不不不,那完全是誤會!那時候跟這時候的狀況不一樣!」

「你是說魔法嗎?好啊!那你可以使用魔法。」

「不,也不是這樣!那時候蘭頓因為小看我,所以才讓我有機可趁。」

安潔皺起眉頭,瞇起眼睛問:「你是說,蘭頓對你使用閃電風暴是因為小看你?」

「最後一擊大概是認真的,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實力是不會說謊的,芙蕾雅小姐說她在學院跟你戰鬥的時候發現你變弱了。當教師的這段期間你疏於戰鬥了吧?」

羅德目瞪口呆,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不是因為安潔對自己接近指責的提問,而是芙蕾雅說『自己變弱了』的這件事。

自己變弱了?羅德回想起這段期間,無論是對上克里特、詹姆士,以及在校外教學時遭遇到一連串襲擊,這一場場驚心動魄的戰鬥,羅德都是拼盡全力在戰鬥,絲毫沒有懈怠。可是在經歷這一切過後,芙蕾雅卻覺得自己變弱了?

安潔看著羅德呆愣在原地,似乎無心繼續戰鬥,於是她轉身將木劍放回木箱上,並拿起一旁地采佩什。

「先休息一下吧!你可以先去吃點東西,我們之後繼續練習。」語畢,安潔走出倉庫。

※

安潔走在走廊上,心裡滿是焦躁與不安。她並不是故意要擺架子給羅德看,但事實就是這麼嚴峻,如果羅德不能成為可靠的戰力,那麼接下來的行動羅德非但沒有助益,反倒是個累贅。所以安潔決定以這樣的手段,讓羅德知道眼前所面臨的困境,就算會因此『再次』引起羅德對自己的不滿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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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安潔長嘆一口氣,想藉此將心頭上的重量吐出。想當然爾,這一點用也沒有。無論如何,安潔還是決定先去跟芙蕾雅報告,以及商討之後的對策。

※

其實羅德隱約知道,自己變弱了理由。他站在木箱前,看著箱子上的劍,試著釐清自己混亂的思緒。周圍的寂靜反而讓羅德更加心煩,還是應該說……更加恐懼?羅德如同要將頭埋進水中一般,他深吸一口氣,接著閉上眼。

在他腦海中浮現地獄般的場景。原本純樸的村子被熊熊烈火吞噬,人們痛苦在其中打滾、奔逃,一個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像狼群追趕獵物般,將他們驅趕、包圍並殺害,而造成這的地獄景象的……正是羅德自己。

羅德趕在自己被罪惡感淹沒窒息之前將思緒拉回,他睜開眼,只覺得口乾舌燥,他拿起一旁的皮囊水袋,大口飲水。這股罪惡感如腳鐐般綁著羅德,但羅德現在必須斬斷這個枷鎖,他不能一直停滯於此,為了守護自己的學生,自己的家園,以及自己的國家。

羅德將皮囊水袋放在木箱上。他下定決心,在自己被罪惡壓垮之前,他仍會扛起一切罪孽,繼續前行。

※

「現在該怎麼辦呢?芙蕾雅?」安潔在芙蕾雅的房間內向她報告羅德的事,現在的羅德根本不堪一擊,這是安潔對羅德的評價。

芙蕾雅對著鏡子梳理頭髮,並露出拜託的表情:「再陪他練個一、兩天的時間吧?他可能只是忘記戰鬥的感覺而已了。」

「只有一兩天的時間怎麼可能……唉,好吧!我知道了。」安潔雖然滿臉無奈,但還是答應芙蕾雅的請求。

芙蕾雅放下手中的梳子,轉過身來向安潔說:「那就拜託妳囉!安潔。」

※

安潔走出芙蕾雅的房間後,四周的景色一片黯淡,她朝窗外看去,天空已被鐵灰的雨雲佔據,並開始降下絲絲細雨。安潔走在長廊上,她在長廊的盡頭看見全副武裝的男子。

「怎麼了嗎?羅德?」安潔問。

「請使用采佩什吧,安潔。我想知道現在自己還能發揮到什麼程度。」羅德神情與方才判若兩人,這是真正的戰士才會有的眼神。

「看來你似乎有所覺悟了。」羅德表情堅定地點頭回應。

「好,那我去穿盔甲。」

隨著天上的烏雲愈發沉重,倉庫內變得更加昏暗,色彩似乎也跟著被烏雲奪走,倉庫內只剩下羅德的剪影。盔甲相互撞擊的聲音從遠方傳來,羅德看向在倉庫門口,身穿銀白色鎧甲的安潔走了進來。羅德覺得那套鎧甲很眼熟,跟芙蕾雅當時在學院內穿的盔甲樣式相仿。

「安潔,這次的練習,我會使用魔法。」羅德擺起架式。

「好,我知道了。」安潔也拔出腰間的采佩什。

之後,空氣凝結了。兩人沒有再有任何交談,雙方都做好戰鬥的準備。

屋頂傳來雨滴拍打的聲響,隨著敲擊聲愈來愈頻繁,聲響也愈變愈大。最後滂沱的大雨終於一口氣傾倒而下,兩人仍不為所動。

「轟──」一道閃電瞬間劈開整個天空。

羅德揮手,向自己施展風之疾走,但安潔也飛快移動到羅德面前,並展開攻勢。安潔輕巧的轉動手腕,采佩什如針的劍尖好幾次差點突破羅德的防禦,直刺進羅德的眼窩以及喉嚨。眼看羅德快要招架不住,安潔卻忽然將大幅的跨步收了回去,但這並不是要給羅德喘息的空間,而是要下一波攻勢的準備動作。

羅德察覺安潔的意圖,上前打算阻止安潔的攻勢,安潔將劍刺向前,羅德擺頭閃過刺擊之際,安潔早已來到羅德身旁,展開疾風般的攻勢。

「戰技──鷹旋!」安潔以特殊的步法迴旋前進,搭配刺、挑、劃的攻擊方式不斷攻擊羅德,待在這陣攻擊旋風中的羅德毫無招架之力,他最終決定衝撞安潔。

安潔優雅閃開羅德的衝撞,並在羅德衝出自己的攻擊範圍前,往羅德的小腿刺去,羅德見狀立即收腿,但采佩什仍刺穿腿部的盔甲,並劃傷羅德。雖然羅德在戰鬥前從安潔口中得知這把劍鋒利無比,但親身體驗所帶來的衝擊,絕對不是三兩句話就能比擬的。

安潔看著羅德受傷的小腿問:「傷勢如何?」

「沒問題,我們繼續吧!」

安潔再次擺起架勢,並展開攻擊。羅德左手燃起一顆火球,並朝安潔丟去,安潔朝一旁閃開,羅德趁機上前一斬,但安潔卻消失了。

曾經見識過芙蕾雅使用這招的羅德轉,早就知道『消失』的秘密。安潔迅速鑽入敵人視野的死角並且攻擊。羅德退開,用劍格開安潔的采佩什。

羅德趕緊在面前施展烈風之牆,阻止安潔的攻勢。但羅德之所以放出烈風之牆,為的並不只是防禦。羅德接著在手中燃起一顆火球,丟向烈風之牆。火球碰觸到烈風之牆的瞬間爆炸。紛飛的火花如同盛綻的玫瑰,在玫瑰凋零的瞬間,安潔從中衝了出來。

「戰技──鴷食!」安潔將采佩什向前突刺,羅德趕緊用劍格開這一擊突刺,但安潔的攻勢並沒有結束,當羅德剛擋下這擊的瞬間,安潔又再次向前突刺,羅德向後退開。

「二段突刺嗎!?」羅德踉蹌地躲開安潔的第二次突刺,他剛站穩腳步,安潔卻仍以狩獵眼神緊盯著羅德。

安潔冷冷地說:「鴷食,是三段突刺。」

「!?」羅德一聽到安潔的話,趕緊架起防禦。

一道閃電打下,當這道光退去時,安潔采佩什的劍尖頂端已經刺進羅德的胸甲當中。

安潔表情認真地看著羅德問:「這一切都在你的計算之內嗎?羅德?」

「只是預防萬一而已。」羅德向後退了一步,讓采佩什的劍尖從盔甲中拔出,但安潔仍維持弓步突刺的動作。直到羅德彈指,安潔才終於能活動。

「我太大意了呢,沒想到用火球術引爆烈風之牆是障眼法,真正的陷阱是在你面前的風之枷鎖。」安潔將采佩什收回劍鞘內。

「不過我原本以為妳會馬上被風之枷鎖束縛住,沒想到妳在中了風的枷鎖之後還能繼續攻擊。」

「因為我的盔甲有附魔,特性是『魔法抗性』,對魔法的防禦會比較強,所以風之枷鎖才沒有馬上把我鎖住。」安潔說完之後走向前,並向羅德伸手。羅德還沒會意過來,但也下意識的伸出手,安潔紮實地握住羅德的手。羅德看向安潔,安潔則是微笑點頭回應。

雨勢漸漸疏緩,一道道陽光從疏漏的黑雲間流洩而出。一道光從門口照了進來,門邊多了一個人影,引起安潔的注意。她向門口看去,便看到芙蕾雅背靠在門邊看著兩人。在兩人視線相交之際,芙蕾雅問:「結束了吧?那安潔,妳的感想呢?妳覺得羅德怎麼樣?」

「我覺得羅德會是個很可靠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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